「青橙。」
這聲音青橙再耳熟不過,宛若秋夜裡的晚風,讓人感覺很舒服。
蘇珀走到她身邊,問:「剛到?」
青橙笑笑:「路上有些堵。」
門衛看著他倆,特地插了一句嘴:「蘇老師昨天就跟我打過招呼,今天中午又來說了句,生怕咱怠慢了許小姐,哈哈。」
青橙笑盈盈地看向蘇珀。
蘇珀接過她的行李,放到了門衛室裡面。
「張師傅,暫存一下,我們吃完飯就回來拿。」說著,他還給張師傅遞了一包煙,「謝謝。」
張師傅接了煙,更加眉開眼笑:「蘇老師真客氣,你們儘管去,我看著呢。」
蒓鱸居是華州有名的地方餐館,它地處城西,邊上就是華州著名的旅遊景點懷沙湖。蘇珀和青橙吃完飯出來,就到了懷沙湖邊散步。
初冬的懷沙湖水波不興,一彎新月映在水面上,猶如一幅水墨畫。偶有水鳥急急掠過,瞬間劃破畫的靜謐,又轉眼消失不見。
天冷,游湖的人不多。蘇珀牽著青橙的手,說:「張季鷹辟齊王東曹掾,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菰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駕便歸。」
「你才到華州幾天,就想家鄉了啊。」
「家鄉有你。」
青橙沒想到他冷不丁冒出來一句情話,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接。索性顧左右而言他:「那個,今天晚上我住小姑姑家。」
「嗯。你之前說過了。」
青橙知道他是在暗示她轉移話題,耍賴地一笑,繼續說道:「我小姑姑自從嫁到華州後,我每年都會來這邊一兩次,小姑姑也很喜歡崑曲。我第一次聽崑曲,就是她帶我去的。」
蘇珀看了她一眼,覺得她待他的態度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在那條青山路上,一顰一笑,都帶著點嬌俏。
「你以前跟我說,崑曲很好聽。」
「你還記得啊?」青橙赧然。
「你那時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無時或忘,每日三省。」
「……」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剛到一座小橋邊,不遠處就傳來了巨大的落水聲。
他倆同時看過去,青橙還沒來得及看清,蘇珀就已經沖了過去,脫了外套和鞋襪,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湖水裡。青橙愣怔了幾秒鐘,當即也跑了過去,邊跑邊掏出手機打電話,她連撥了119和120。
「蘇珀!」她看到蘇珀正拖著一個人往岸邊游,那人不知是想掙脫他還是抓住他,青橙看得心驚肉跳。好在很快蘇珀就游到了岸邊,路過的其他人聽到動靜也連忙跑過來幫忙,幾個人齊力將水中的女人拉上了岸,蘇珀這才一把抓住岸邊的水泥墩,爬了上來。
被救的女人意識還很清醒,趴在地上嗚嗚地哭泣。
119到得很迅速,現場的人越來越多。
蘇珀拿過消防人員給的毛巾,迅速地擦了擦,穿上鞋襪和外套,拉著青橙避開人群悄悄地走開了。
等坐上車後,青橙搓著蘇珀的雙手,心有餘悸地問:「冷嗎?」
「你吻我一下。」
青橙確實被嚇著了,此刻他說什麼她就做什麼。但她淺嘗輒止的吻到底不能滿足對方,蘇珀索性用手捧住她的臉,有些野蠻地吻她。
好半晌才放開她:「熱了。」
青橙這會兒還沒回過神,完全是出於直覺地說:「那就好。」
蘇珀的臉上也總算露出笑來。
他看著眼前的人,她被嚇白的臉已經漸漸恢複血色。他輕聲道:「橙橙,等你畢業我們就訂婚,好不好?」
冬季過半,天已經冷透了。
空中鉛雲沉沉,一副要下雪的樣子。
柏州戲曲學院的小食堂里,空調開得很足。青橙和施英英各自點了一碗面吃。
「讓我跟男神視頻下。」施英英看到青橙放在一旁的手機,迅速地抓過來晃了晃說。
青橙看準時機,快狠准地搶回來,塞進包里:「他現在八成在排戲,忙得很。」
英英沒辦法,只好嘟著嘴塞了口飯,哼一聲道:「小氣鬼。」
青橙無語:「我說真的啊。」
結果,下一秒她就被打了臉——
她坐的位子正對著門口,雖然遠,但也一眼就看到了走進來的人——這個人黑衣黑帽,帽子壓得很低,還戴著墨鏡和口罩。
青橙立刻就認出了是誰,然後心臟猛跳地站了起來。
她不由得往四周看了看,因為已經過了飯點,所以餐廳里只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
等到對方走近,她語帶驚喜地問:「你怎麼來了?」
兩人已經快有十天沒見了。
正埋頭吸麵條的施英英也抬起了頭,看到青橙面前站了個人——身材修長,穿著一件黑色呢大衣,再往上想看臉,倒是看不清了,包裹得很嚴實。
施英英想,這貨誰啊?把自己當明星了?
然後她就見這人抬手將口罩扯到了下巴處,認出是誰後,施同學嘴裡的麵條差點噴出來:「咳咳咳,蘇老闆……」一抹嘴也跟著跳了起來。
蘇珀朝施英英點了下頭:「你好,施小姐。」
「你,你好!」施英英有些激動,「蘇老闆,你叫我英英就行,叫施小姐太生疏了。」
蘇珀笑了笑,轉向青橙說:「劇組給我們放了兩天假。」
「你飯吃了嗎?」
「還沒。」
「這裡的麵條做得挺好吃的,尤其是雪菜面,他們的雪菜都是自己做的,特別鮮,我去給你買吧,你等等。」青橙說完就要朝點菜窗口走去。
蘇珀拉住了她,抬手用拇指擦掉她鼻尖上因為吃面而冒出的一點汗,才說:「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那我過去了。」
「好。」
蘇珀很心安理得地讓女朋友去幫他點晚飯,自己則坐在了施英英對面,摘下墨鏡後,很紳士地伸了下手說:「請坐,小施。」
小施:「……」
施英英坐下後,蘇珀又說:「不用管我,你繼續吃飯吧。」
施英英心說:你坐我對面,我哪還有心思吃飯啊。
她見男神伸手揉了下眉心,忍不住問:「男神,排戲很辛苦吧?」
「還行。」蘇珀對緊湊的排戲節奏已經習以為常,只不過,藝無止境,永遠可以更好。
「要好好保重身體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蘇珀誠心地道了聲謝。
「你們最近忙嗎?」
他看似隨口一問,施英英卻沒有自作多情地認為他真的會關心她忙不忙。
她機靈地笑笑,說:「你問的是木木吧。她剛定了畢業作品的演員,已經開始排了。她每次都這樣,明明是高手,還非要先飛,讓我們這群笨鳥簡直望塵莫及。蘇老闆,你……多半也是這樣的人吧?」
「你把因果說反了。其實只是有的笨鳥先飛了,所以看起來才沒那麼笨。」蘇珀回道。
施英英聽著聽著就愣住了,之前她用類似的話說過青橙,而青橙的回覆可以說是和蘇珀一模一樣。
「你們真的是……天生一對。」施英英嘆服。
青橙回來,坐下後說:「點好了,一會兒服務員會端過來。」
蘇珀笑著應了聲:「好。」
蘇珀長得高,腿又長,小餐桌下的長腿跨在青橙腿邊。
施英英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去,一轉眼又看到桌下兩人若有似無靠在一起的腿,他們也沒有做很親密的動作,卻讓「以學習之名,千片閱盡」的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施英英吃完面,就很識相地找了個借口溜了。
蘇珀的面上得晚,青橙就在一旁等他。
「一會兒陪我去趟蔡老師辦公室吧。」蘇珀說。
「蔡綺老師?」
蘇珀笑了笑:「嗯。我這次回來帶了些華州特產,說好要給陸老師送去,沒想到,老師說他今天在柏戲陪師娘加班。」
青橙回想起之前在蔡老師面前丟臉的經歷,雖然不至於小家子氣到退縮不願去,但到底還是有些彆扭,她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到處隨緣延歲月」後,咬著牙點了下頭:「好。」
到了蔡老師辦公室的門口,青橙突然覺出了一點見家長的味道。她腳步一滯,蘇珀回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她搖搖頭。
蘇珀禮貌地敲了敲門,來開門的是陸平良。
「就知道是你。」陸老師笑著讓他倆進門。
青橙是第一次見陸老師,也就跟著蘇珀喊了一聲老師。
陸平良雖然快退休了,但身板依然挺拔,也十分慈眉善目。
他看了看青橙,又看了看蘇珀,樂呵呵地問:「這就是青橙吧?」
「是的,老師。她是蔡老師的學生。」蘇珀答道。
「那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