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周一,蘇洛忙忙乎乎地拿了個建校方案,交給喻秘。

喻秘看了看,不置可否說:「你先交過去吧。」

蘇洛料到他會這樣說,追問道:「您還是仔細看一下吧,我也不是搞工程的,不太懂。」

「哎呀,反正只要肖總沒意見,我也就沒意見。」

「就是怕他有意見啊!」

「那他如果有意見,我看了也沒用啊!」

蘇洛拎著報告回到辦公室,心裡憋著惱怒。

小秦跟過來,問:「蘇洛,那個有錢少爺鬆口了沒?」

「省領導發話,他也只能鬆口,花瓶是非得收回去不可,但他答應另外拿錢出來,現在讓我們拿方案。」蘇洛跌坐在辦公室的破爛沙發里,那沙發最常坐的部分已經完全塌陷下去,蘇洛卻偏偏喜歡坐在那個窩窩中,感覺很舒適。

「那就行唄,我們不也是要錢嘛,花瓶有個屁用。」

「可是這種人靠不住啊,誰知道方案拿出來他會不會又故意刁難呢?」

「那倒也是。」小秦一屁股坐在書桌上:「他是不是有點變態啊?」

「嗯,肯定是的,人一有錢,多多少少都變態!」蘇洛雙手合十:「我現在只有一個願望……」

「什麼願望?楊銳向你求婚?」

「呸!」蘇洛臉紅了。

「那是什麼?」小秦最愛取笑她的少女情懷,得意地笑。

「我只希望唐老趕快病好,把肖見誠踢一邊兒去!」蘇洛邊說邊一腳踢向虛空。

小秦卻靈感發現:「我突然想,搞不好那個肖老闆是愛上你了?」

蘇洛「嗤」一聲,懶得反駁。

小秦卻起勁了:「真的,電視劇里都是這麼演的,有錢少爺專喜歡你們這種灰姑娘型的,就是長得標緻,個性兇殘,具有仇富心理的年輕女孩,然後就會找理由來折磨你啊,和你見面啊,跟你吵架啊,說不定還要來個契約婚姻之類的,最後終成眷屬!」

蘇洛聽她瞎扯,簡直都聽不下去了:「行了啊,我們這兒是中國。」

「都一樣,我跟你說,蘇洛,有錢人都好這一口,你只要把握住以下原則:不通風情,不講情面,鼻孔盡量朝上,有必要是可以對他動手,尤其是……」小秦說到這兒,竟然停下,故意賣關子。

蘇洛笑,不接茬,看她如何收場。

小秦只好繼續說下去:「聽姐的,尤其是,尤其是……千萬不要表現出愛錢,哪怕有一個億擺在你面前,你都要淡淡一笑,絕塵而去,只有這樣,你才能最終俘虜他的心!」她邊說邊擺出個昂頭的架勢。

蘇洛聽她如此說,想像到那個場面,大笑起來。

「別笑啊!我是說真的,你一定要忍住,牙齒咬碎了都不能貪小便宜,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不行,我見到那麼多錢,估計腿都會軟掉,任他宰割!」蘇洛笑道。

「是啊,你這種人沒見過大場面,確實頂不住。」小秦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那你呢?」

「我啊,我先問他,一次多少錢?」小秦作解衣狀。

兩人大笑起來。

突然,小秦收住笑容,從桌上蹦到地上。

蘇洛將頭用力地往後昂,反過頭看過去,喻秘頭朝下站著,她也嚇得一跳就從沙發里站起來。

「兩個人上班聊天,一點紀律性都沒有,這要在機關里,會記你們的處分!」喻秘喜歡用「機關」來恐嚇屬下,在他嘴裡,機關簡直就是個封建社會。

蘇洛和小秦兩人肅立,心裡卻不以為然。

「蘇洛,趕快跟我到醫院去,唐老過世了。」

蘇洛瞪大眼,慘叫:「就死了?!」

「你這是什麼話?!」喻秘大聲喝止她。

小秦忍住笑,趕緊往自己辦公室溜去。

來到醫院,大門口聚集著很多人很多車,喻秘一頭鑽進人群里,尋找肖見誠。

蘇洛懶得跟過去,她遠遠地站著,心裡覺得沮喪,唯一的救星消失了,她想著這個項目就頭大。

手機響,她一看,卻是肖見誠。

「喂!」

「是我家親戚死了,怎麼看上去像是你家死了人?」

「你亂講什麼?」

「我只是提醒你,我的女人很多,今天想為我帶孝的也很多,你估計排不上號。」在電話里,他居然還有心情說混賬話。

蘇洛不想跟他瞎扯,答了句:「謝謝提醒。」把電話掛了。

前面人群中,突然有個美人分開眾多背影,向她走來,是沈瑩。

「蘇洛,辛苦你,到大廳里坐一會兒吧。」她穿著全身的黑色套裝,襯著膚色格外白晰。

看來她是想為某人帶孝,蘇洛心想,口裡答道:「不用,我等喻秘過來。」

「喻秘書長也來了嗎?」

「是啊,他找肖總去了。」

「我們也在找見誠,不知他跑哪兒去了?」沈瑩邊說,邊微踮起腳尖,拿手搭著涼棚,作四處張望狀。

「是嗎?他……」蘇洛本想說他剛還打我電話來著,突然發現不必惹麻煩,連忙打住。

「他怎麼啦?」沈瑩忙問。

「沒怎麼,他可能忙別的事吧。」

「外公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應該是很難過,所以躲起來了。」沈瑩心痛地說著。

「哦……」

「那你忙著,我再去找找。」沈瑩轉身欲走,忽然想起什麼來:「對了,昨晚你怎麼走得那麼早,我後來特地過去,想陪陪你呢!沒見到你,所以給你打電話。」

「哦……」

「那我先過去了。」

「好……」

沈瑩步態輕盈地又往人群中走去,有許多人和她聊天,與她握手,她矜持地點頭微笑。

蘇洛望著她,覺得這女人有些莫名其妙,說不上來的莫名其妙。她記起小秦說過楊銳和她曾經相愛,也不知是真是假?楊銳和她,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楊銳在貧苦中奮鬥,她卻像個貴婦似的生活,楊銳和她怎麼可能會交集呢?

電話又響,又是肖見誠。這對男女都有些莫名其妙。

「你老婆找你呢!」她接通電話,直接說。

「哪個老婆?」

「你有多少個老婆?」

「沒數過。最近得清一下賬,搞不太清了。」

「麻煩你悲痛一點好不好?」

「我就是因為沒辦法悲痛,所以只好躲起來。」

「躲哪兒了?」蘇洛伸長脖子到處找。

「原來是你這個老婆找我。」

「呸,太噁心了!」蘇洛眼尖,看到圍牆根下停了檯面包車,裡頭隱隱有個影子,她往那兒走過去。

「別過來,我會被發現!」肖見誠大叫。

「你這人怎麼這麼幼稚啊!」蘇洛不管,直接走過去,拉開門,見他一人坐在麵包車的后座,車裡煙霧瀰漫。

「快上來,把門關上!」肖見誠拚命將她拖上車,把車門用力關上。

蘇洛被他大力拖著,坐在了身邊。

「抽煙嗎?」他遞過煙盒,是一包鑽石芙蓉王。

「不抽。」

「抽一根吧,陪我悲痛一下。」他把窗戶打開一個小縫,自己又點燃一根煙。

「我不要。你要抽也別抽這麼好的,太浪費了!」蘇洛說。

「那要抽什麼的?」

「三五塊一包的就可以了,反正是慢性自殺,不一定要那麼貴的工具!」

「我抽得起,有什麼關係?」

「你一包煙180塊錢,20根煙,每根差不多10塊錢,你知不知道,在農村有很多孩子交不起一個月20塊錢的中餐費,只能餓肚子。你一包煙,差不多是一個孩子全年的中餐費。」

「別老和我說這些!」肖見誠抽得更起勁了:「我早說過,教育是國家的事,讓窮孩子上學也是國家的事。」

「國家都讓你們抽窮了。」蘇洛頂回去。

「我花錢買這些煙,不僅自己抽,還要送給很多人抽,我創造了GDP你知不知道?煙草的稅有多高你知不知道?」

「創造了GDP有什麼用?孩子還是沒錢吃飯。」

「所以我說了,這是國家的事!」

「你不交給國家,直接用在孩子身上不是更好。」

肖見誠突然樂了,他由衷地笑著:「蘇洛,你真行啊!我現在是剛死了家人,你居然不慰問我,還跟我吵架?」

「你這樣子,看不出有什麼難過的?」

「我是強顏歡笑。」

「你跟我強顏歡笑幹嗎?外面那麼多人等著你呢!」

「他們不要看我笑,他們要看我哭,我哭不出來。」肖見誠聳聳肩。

蘇洛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哭,不哭也行啊,只要表情悲痛就行了。」

「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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