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看著這個男人,如果頭一次見他,也許她會承認他一表人才,家世良好,但現在的她,知道這張英俊的面孔下,其實只有冷漠、傲慢和自以為是。
「對不起,我沒時間去。」蘇洛搖搖頭。
他有些意外:「不去?那我……」
「隨便你。」蘇洛不容他講完威脅的話,就打斷了他,轉身往家裡走去。
走進院子,母親正好拎著個掃帚出來,看見蘇洛,嘴裡開始罵罵咧咧:「我養你這麼多年,就養出了個吃裡扒外的,那個人一來,你就向著他,早知道我當初就該把你送給他,讓你跟他一起,被那個賤女人餓死打死。我有什麼好處得啊?拼死拼活把你們倆個拉扯大,一點好處都沒有得,到現在還吃我的喝我的,別在我面前,我看著心煩,你有多遠滾多遠……」
其實,這樣的責罵是家常便飯,蘇洛早已倒背如流。但今天,她突然無法忍受,小聲地回了一句:「不管怎麼樣,他也是我爸爸,我不能不認他!」
說完這句話,她母親的聲音驟然間提高了八度:「他是你爸爸?那我就不是你媽媽!他管過你嗎?他給過你錢用嗎?你還跟我說這些,你給我滾出去!」說著,母親衝過來,把蘇洛大力地往外推,蘇洛不敢反抗,踉蹌地又重回街上,不僅如此,母親跟著將門邊蘇洛平時常用的幾雙鞋也甩了出來,大聲地怒喝道:「你不要回來了,住到那個老東西那裡去!去認他作爸爸去!看他能給你什麼好處!」
蘇洛窘迫地站在街邊,行人從她身邊繞行而過,奇怪地看著她腳下那幾雙東倒西歪的鞋,和那個拎著掃帚指著她大罵的老婦人。
這太煞風景了,蘇洛後悔自己多嘴,她只想趕快消失。
那台體積頗大的黑色車子,此時正在狹窄的街道上費力地倒車,肖見誠一邊看著後視鏡,一邊也用同樣奇怪甚至訕笑的眼神,看著蘇洛。
蘇洛不管那麼多了,她加快腳步走到車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母親的罵聲突然停止,蘇洛與此同時合上車門:「我陪你去喝酒,我們快走!」
肖見誠並不意外,他看看她,再看看窗外,忽然問:「那些鞋子,你要不要撿起來?」
這就像是取笑,蘇洛不願看他,生硬地簡短地答:「不要!走!」
車子馬上開動,駛出小街,駛出擁擠的人群,那一刻,蘇洛甚至希望,這車子能夠從此駛出她的生活,不要再回來。
肖見誠當然不會就此罷休,他悠悠地轉動方向盤,感嘆道:「遺傳真強大!」
蘇洛明白他的意思,不想分辨。
忽然肖的電話響,他接通,車內安靜,蘇洛清晰地聽見那端有個女人溫柔地問:「我們開完會了,你什麼時候來接我?」是沈瑩。
「哦……我不過來接你了。」肖見誠彷彿剛想起她。
「不方便嗎?那我自己開車過來。」
「不用了,今晚我有事,你不用來了。」
「這樣啊!那好吧。我先回家了,你也別太辛苦。」蘇洛覺得她真溫柔,完全聽不出任何怨言。
「行!」肖扣下電話,扔到儀錶盤上。
蘇洛提醒他:「你最好讓她過來。」
「為什麼?」
「喝醉了有人送你。」
「別說大話,今天還不知是你醉我醉。」
「我五歲就開始陪我爸喝酒,從來沒有醉過。」
「話不要說得太滿。」
「是真的。」蘇洛認真地警告他。
肖見誠回頭望她一眼:「你有沒有比別人差的地方?」
「哦?」蘇洛沒有懂。
「我看你一天到晚都想贏,男朋友怎麼受得了你?」
「又不要你受!」蘇洛答不上,只好堵他。
「哈!我可不是受虐狂!」肖見誠誇張地叫道。
車行了近一個小時,來到一處幽靜的小區,在小區的亭台樓閣中繞來繞去,最後停在一個奢華的院落前。前坪已經停滿了車,裡面隱隱傳來音樂聲、人聲。
肖見誠下了車,帶著蘇洛走進去。
這兒有一幢三層別墅,每個窗戶都燈火通明。別墅前是個寬大的游泳池,春天的傍晚涼意仍盛,但有好幾人在池裡游泳,旁邊有個寬大的草坪,草坪里有兩棵高大的樟樹,四周錯落種植著各色花木,甚至還有個白色的鞦韆,和一個吊床,有幾個美麗的男女或坐或站,笑聲此起彼伏。
「這是哪裡?」蘇洛問。
「朋友的家,地方比較大。大家喜歡約在這裡聚一下。」肖見誠得意地接著問一句:「怎麼樣?這地方不錯吧?」
「就這樣。」蘇洛不以為然:「這種地方老鼠肯定特別多!」
肖見誠大笑起來。
「夏天蚊子也多。」蘇洛說的是實話。
「你以為這是你們家?」肖見誠邊笑邊反駁。
兩樓陽台上出現了一幫男男女女,都在向他們招手:「快上來!老肖,要吃飯了!」
肖見誠招手回應,帶著蘇洛走進別墅。
別墅內部倒是出人意外地淡雅,裝修簡潔,一塵不染,除了必要的傢具和電器,幾乎沒有過多的裝飾。
一個妝容嚴謹的中年女子從樓上迎下來,迎著肖見誠熱情地說:「見誠,就等你啦,大家都到齊了。」接著,她把眼光投射在蘇洛身上,有些疑惑。
肖見誠很隨意地將手一揮:「蘇洛!一個朋友。」
見肖如此,那女子連招呼都懶得打,注意力又回到肖見誠身上。
蘇洛也樂得輕鬆,跟著兩人身後上了樓。
兩樓是一個寬大的餐廳,裡面細長的桌子,鋪著潔白的桌布,拼成迴轉的圈,上面擺滿大盤的食物,很多連見都沒見過,看上去色彩明快,令人食慾大增。
蘇洛有些意外,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吃自助餐,怎麼拼酒?
馬上,第二個反應就來了:管他那麼多,我先好好地大吃一頓。
肖見誠此時已不見蹤影,她跟著其他人,拿起餐盤,開始愉快的晚餐之旅。
每一個拼盤都讓她興趣盎然,不知不覺就揀了很多,她站在飲料桌前,有些猶豫,光是果汁都有七八種,有些連名字都沒聽過,服務生微笑著站在桌後,等她下指示。
這時,身後有人突然說:「你怎麼吃這麼多?」
蘇洛一回頭,是肖見誠湊到她耳邊,幾乎就要碰到她的臉。她趕緊退後兩步,答:「我餓了。」
「少吃點,你看看別人多秀氣,你給我留點面子。」肖見誠說完,轉身又走了。
蘇洛看看四周,果然,那些女人的盤子里都只有幾片菜葉水果,而且個個是一副嘴巴張不開的吃相。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合時宜,趕緊拿了一杯西瓜汁,找到餐廳的角落裡坐下來,默默猛吃。
旁邊飄來一陣幽香,蘇洛抬頭,見到一個妖嬈的美女坐在了她身邊。
「你是哪個學校的?」那姑娘問。
「學校?」蘇洛不懂。
「是啊!我是師大藝術系的,你呢?」
「我不是,我已經上班了。」
那姑娘不信:「得了吧,你告訴我,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是工大的吧?」
蘇洛勉強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搖頭道:「真不是,你為什麼問我這個?」
「他們喜歡帶學生來。」
「他們?什麼他們?」
「就是那些人啊,他們都是這個城市裡的有錢公子哥,隨便翻出一個都有權有勢有錢有貌。對了,你怎麼搭上肖公子的?」
「肖公子?」蘇洛聽來好笑。
「是啊!他長得這麼英俊,又有錢得很,是數一數二的優良資產,我們姐妹們經常研究他。但是以前總有個美女跟著,所以不好下手,」
蘇洛聽著覺得不對:「為什麼要研究?研究什麼?」
姑娘笑起來:「你別裝了,你來是幹嗎?總不會來相親吧?」
「我來喝酒的。」
「待會兒會有酒,也會有其他的東西。」她朝蘇洛眨眨眼:「讓你更快樂。」
蘇洛聽出端倪,她從食物中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身邊的人,果然大多數是一男一女貼得緊緊的,耳鬢廝磨,男人看上去都是事業有成的壯年,而女孩子個個卻是稚氣未脫。
難道,這裡是個聲樂場所?或者,蘇洛心裡直白地想:淫窩?
她站起來,尋找肖見誠,不見蹤影,她拔通他的電話,許久都沒人接聽。
女孩見她找得急,在旁邊熟門熟路地提醒道:「你不知道嗎?他們那幫人應該在三樓。」
蘇洛扔下碗筷,快步奔上樓去,三樓很安靜,她不知該敲哪扇門,於是,走到每一個房門前側耳傾聽,確定目標。
每扇門後都寂靜無聲,一直走到最裡面,她剛把耳朵湊上去,房門突然開了,那個曾經迎接肖見誠的中年女人走出來,把蘇洛嚇了一跳。那女人見是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