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放下不代表原諒

我以後可能不會再恨你,但絕對不會是因為原諒了你,而是忘記了你。

翌日早上醒來,苒苒和陳洛已是在距離西平千里之外的小鎮上。

苒苒迷惑地看著車外截然不同的景觀,一時有些懷疑自己尚在夢中,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

陳洛從街邊的便利店裡出來坐進車裡,將麵包和一盒溫熱的牛奶放到她懷裡,微笑著跟她說:「我已經問清路了,你先吃點東西,到那兒我們先在山下住下,歇夠了再去山裡玩。」

見她仍是一副愣愣的表情,他停了停,又問她:「怎麼,後悔了?」

苒苒忙搖搖頭,反問他:「你後悔嗎?」

他打著方向盤,笑著說:「我只後悔自己醒悟得太晚。」

她並不理解他的話,卻也不想再細問,就只笑了笑,又問他:「你公司里的事情怎麼辦?」

他在開車的空當里轉過頭來朝她笑:「在你還在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把事情辦完了,會有人幫我辦理辭職手續。」

苒苒想不到他真的會就這樣離開宏遠,真的把之前奮鬥的事業捨棄,又驚訝於他的效率,忍不住問:「夏宏遠會放過你?」

「怕是不會,所以……」他狡猾地笑笑,把手機丟給她,「我就把之前的手機卡偷偷丟掉了,換了一個新的號碼。」

苒苒驚愕地看著他,片刻後也忍不住跟著他笑了起來:「好,讓我們都跟以前的生活斷個乾淨,重新開始!」

兩人開著車一路向南,也不上高速,只沿著國道漫無目的地走,遇到好的地方就停下來,或站一站就走,或停留上幾天痛快地玩個夠。苒苒沒有再買手機,之前的種種事與種種人彷彿都已成了過往雲煙,與她相熟的只有身邊這個男人,他叫陳洛。

就這樣一路晃蕩遊玩著,他們到達祖國的最南端時已是炎夏。兩個人都怕熱,一商量就又調轉了車頭往西北走,打算去找個四季如春的地方避暑。車子進入雲南後,苒苒忽地想起了穆青,也不知道她此刻是否還在這裡,於是起了心去看看她。

穆青的號碼她記得滾瓜爛熟,於是用陳洛的手機撥打了過去。穆青剛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立刻拔高了聲量,驚聲叫道:「苒苒?你去了哪裡?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你都要找瘋了?邵明澤都在報紙上登了尋人啟事了!」

苒苒一路上從來不看報紙,自然是看不到邵明澤的尋人啟事。她想了想,跟穆青說:「我現在很好,穆青,我不想再見那些人,想開始新的生活。」

她簡單地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和穆青說了說,最後說:「我對我媽已經盡了情分,我不想再回到過去的生活。」

穆青聽了,良久沒有出聲,好一會兒才問她:「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決定跟陳洛在一起了嗎?」

「我也不知道。」苒苒輕聲答道。

是的,她不知道。

兩人又在雲南玩了一個月,這才返回了四川。有一天陳洛突然跟她說:「苒苒,我們一起出國吧。你可以去繼續讀書,也可以什麼都不做,我養你。」

說這話時他們的車子正開在盤山道上,一側是峭立的崖壁,一側是望不見底的深澗。陳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的道路,閑聊一般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



苒苒轉過頭看他,從他線條硬朗的側臉一直看到他緊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她忽地笑了笑,問他:「你是不是對出國有執念?怎麼總想著要出去?」

陳洛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要轉頭看她。她嚇得一驚,忙伸手去掰他的臉,叫道:「專心開車,專心開車!」

他只得轉回頭盯著前面的道路,無奈地叫她的名字:「苒苒,回答我的問題。」

「先回西平吧,」苒苒認真地說,「我得先回去和林向安辦了離婚,而且就是出國也要回去辦手續。」

陳洛頓時大喜,心中一激動手上就有些不穩,嚇得苒苒大叫道:「哎——看路,看路啊,要翻到溝里去了!」

當天夜裡停車歇腳的時候,苒苒跟陳洛說:「陳洛,我不想騙你,也無法告訴你我們以後是否就會在一起。但是,我願意去嘗試,願意給我們一個開始的機會。」

那天,他們還在四川的山區。小鎮上的燈光污染不像城市那般嚴重,在鎮邊上,抬頭就可以看到璀璨浩瀚的星海,美得叫人不敢呼吸。他輕輕地將她拉入懷裡,在漫天的星光中低下頭來看她,微笑著跟她說:「我知道,苒苒。」

出川之後,他們改變了原有的計畫,上高速開向西平市。苒苒想,這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拋棄過往的一切,愛也好恨也罷,統統拋下,不再去計較,也不想去報復,只求放自己一條生路。

可惜,世事往往無常,不能如願。

車子快到西安的時候,穆青撥打了陳洛的手機,問苒苒:「你現在在哪裡?」

苒苒握著電話轉頭問陳洛:「到哪裡了?」

他抬起一隻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標示牌:「馬上就要到西安了。」

苒苒轉述給穆青,穆青那裡沉默了一下,然後沉聲說:「你在那裡停一天等著我,我馬上過去找你。」

「你來找我?」苒苒十分驚訝,上次通電話的時候穆青還在青海支教,這會兒為何又突然要來西安?

「嗯,我想你了,你等著我。」穆青沒再多說什麼,很快就掛掉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九點,他們在西安咸陽國際機場接到了從西寧飛來的穆青。與一年前相比,穆青面色黑了些,皮膚也粗糙了許多,人雖瘦了些,卻顯得很乾練。她和陳洛握了下手,轉頭跟苒苒說:「苒苒,我在西平出了些事,你得陪著我一起回西平。」

苒苒怔了下,問:「出什麼事了?」

「是我原來工作上的事情,以前的同事給我打電話,需要我回去處理。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幫忙,所以你得陪我去。」穆青答道,看了一眼陳洛,又問道,「陳先生能不能也一起去?人多還好辦事。」

苒苒不疑有他,轉過身去看陳洛:「一起去嗎?」

陳洛略一遲疑後,笑著點頭:「好,我和你們一起回去。」他想了想,又跟苒苒說:「你和穆青在這裡等著,我去車裡拿點東西,我的證件還都在車上。」

去西平的航班每日都有,三人買了下午飛西寧的機票,就留在機場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等著登機。苒苒突然發現陳洛自從去車裡取了一趟證件後精神就有些不好,還以為他是因為被穆青打亂了行程而不悅,於是趁著穆青去衛生間的工夫小聲跟他解釋:「穆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有事我不能不管。」

陳洛溫柔地笑笑,說:「別瞎想,我只是連續開車有些累。」



他們相處日久,她對他早已熟悉,很容易就看出他那笑容十分勉強。可她實在沒法因為顧及他就不管穆青,只能低聲向他說抱歉。虧得穆青並沒有注意到陳洛的情緒,她似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苒苒的身上,不停地和她說著話,就連登機後還一直小聲地說著她在青海支教時的趣事。

慢慢地,苒苒察覺出穆青似乎也有些不對勁。她的話實在太多了,一點也不像正常的穆青。苒苒笑了笑,問她:「你以前話也沒這麼多啊,難不成是做老師得職業病了?嘴一刻都閑不住。」

穆青表情僵了一僵,終於不再喋喋不休。

苒苒怕她不高興,忙又笑著解釋:「我可沒別的意思,你少小心眼啊。」

穆青沉默著,過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她:「苒苒,你到底能有多堅強?」

苒苒一愣:「說什麼呢?」

穆青看了看她,握住了她的手:「苒苒,你記住,不論到什麼時候,你的身邊還有我。」

苒苒被她這話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再問卻又問不出什麼來。

飛機在西平市降落,當她看到邵明澤在外面接機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了。邵明澤逆著人流向她走過來,她拉住了身邊的穆青,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穆青,你告訴我,我想從你的嘴裡聽到。」

穆青目光憐憫地看她:「苒苒,你要堅強,你爸爸那裡……出事了。」

在人來人往的喧囂之中,她看到穆青的唇瓣在緩緩張合,看到邵明澤快步向她走過來,看到身邊有一雙手伸過來扶住了她,可聲音卻與她隔開了。她像是被人扣進了一個玻璃罩子里,茫然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夏宏遠是跳樓自殺的。

六月初的時候,西平市出台房屋限購令,一直高漲不落的西平房市瞬間降溫。夏宏遠在南郊項目上投入了太多的資金,公司資金本就已十分緊張,開盤的樓盤卻又銷售不出去,資金回籠一下子成了大問題。銀行又是最會見風使舵的,瞧著宏遠的財務狀況不好,更是不敢再貸款給宏遠了。

夏宏遠硬撐了兩個月,宏遠的資金鏈還是斷裂了。他最後沒能力挽狂瀾,於是就從公司大樓的頂層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們不肯讓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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