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情不由己

正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忍受不了。我以前不在乎,只是因為我以為自己可以不愛你。

林向安正倚著車子等苒苒,指尖的香煙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瞧見她從樓里出來,身子立刻就站直了,往前迎了兩步。可等對上苒苒冷漠的眼神,他腳下卻又一下子頓住了。

因為沒穿高跟鞋,她的個子顯得比往日矮了不少,又穿著灰濛濛的套頭衫,瘦瘦小小的,像個還沒長開身量的男孩子。林向安突然想起她上學時的樣子,也常常是這樣的一身打扮:短頭髮、套頭衫、牛仔褲。只是她那個時候還胖乎乎的,眉眼間有著傻呵呵的笑意。

林向安心中忽地有些酸楚,輕聲叫她的名字:「苒苒……」

苒苒朝他走近了幾步,微微仰著頭看他,問:「林向安,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你都做什麼了?」

面對她冷漠的質問,林向安心虛地舔了舔嘴唇,一面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並未做錯,一面沉聲問:「我們上車說,好嗎?」

苒苒靜靜地打量了他幾秒鐘,沉默地轉到車的另一邊,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位。

林向安忙也跟著上了車,問她:「吃過晚飯了嗎?我帶你去吃飯,想吃些什麼?」

苒苒漠然說:「沒吃,什麼都不想吃。看著你,我沒有食慾。」

林向安十分難堪地閉上了嘴。

苒苒輕輕地嗤笑了一聲,問他:「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媽的案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林向安垂下眼睛,淡淡地說:「那案子的卷宗我看過了,情節很惡劣,按照法律應該是判處死刑。」

苒苒氣得冷笑,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怎麼,你這是要來替死者伸張正義的嗎?」

林向安慢慢搖頭:「不是,我只是說出了事實。」

苒苒的嘴角上還掛著譏誚的笑意,憤怒地盯著他,問:「法院那邊說有領導在盯著這個案子,難不成就是你這位領導?」

「我算不得什麼領導,我就是一個秘書。」林向安緩緩回答,頓了一頓,又繼續說,「不過,的確是我託了人來盯這個案子。」

苒苒死死地咬著牙,竭力地控制著自己不要撲過去撕打眼前這個男人。她用力極大,幾乎整個身體都因為用力過大而隱隱顫抖了起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鬆開了已經僵硬麻木的齒關,問他:「林向安,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嗎?你就這樣仇恨我?」

林向安避開了她的視線,低聲回答:「沒有,一直是我對不起你。」

苒苒終於耐不住脾氣,幾近狂暴地朝他喊道:「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非要這麼做?非得要我媽去死才可以嗎?這就是正義?沒錯,她是殺人了,她是有罪。我能怎麼辦?她是我媽,她是我媽啊!你要我怎麼辦?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槍斃嗎?林向安,我沒想過要她逃避懲罰,我只想著保住她一條命,判她死緩不行嗎?叫她在監獄裡待一輩子,還不行嗎?」

林向安抬眼靜靜地看向她,耐心地等著她喊完了,這才說:「行,可以是死緩,我可以叫人不再盯著這個案子,我還可以保證韓阿姨性命無憂,在裡面待上幾年就想辦法弄出來。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苒苒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識地問他:「什麼條件?」

林向安微微抿了抿唇,慢慢說:「你和邵明澤分手,我們在一起。」



苒苒懷疑是自己幻聽了,又問了他一遍:「你說什麼?」

林向安看著她,說:「我說你和邵明澤分手,和我在一起,我就來幫你辦韓阿姨的案子。」

苒苒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忽地失笑。她像是聽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

林向安有些心慌,叫她:「苒苒,你別笑了。」

她又哈哈笑了半晌,這才勉強停住了笑,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問他:「林向安,你的意思是咱們重修舊好,以便叫邵明澤和蘇陌破鏡重圓嗎?你這算什麼?為了蘇陌捨身赴難?哈!你的愛情真偉大啊,佩服,佩服。不過,你既然這麼愛蘇陌,能忍受她嫁給別人嗎?你都不妒忌嗎?她可是會和另外一個男人結婚生子哦,他們會擁抱、接吻、做愛……」

「夠了,苒苒。」林向安的臉色很難看,繃緊了嘴角,不悅地看著她。

苒苒卻是忍不住又笑了:「看看,我只是說一說你都受不了,他們可是要這麼做的啊。難不成你只是想用這個來打動蘇陌,叫她真正發現你的好,然後再轉身回到你的懷抱?那機會可實在是太小了。我告訴你啊,邵明澤床上的技術很好的,是個女人都會沉淪的哦。你看看蘇陌,和他分手那麼久了依然想著他。你再瞧瞧我,以前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都分手好幾年了還忘不掉,可自從和他上過床,我眼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她的言辭實在難聽,林向安的臉色越發鐵青。他緊緊地抿著唇,一言不發地啟動了車子,車子急速地朝著小區外開了出去。

苒苒也沉下了臉,冷聲問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林向安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平靜地回答她:「我帶你去看邵明澤,看看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然後你再決定要不要答應我的條件。」

苒苒怔了一怔,大聲叫道:「我不去,我用不著去!」

是的,她用不著去,她知道邵明澤現在在哪裡,也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他現在正在醫院,在陪著她和蘇陌的女兒。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她雖然從來沒去看過,但是知道。這又能怎樣呢?邵明澤沒有瞞著她,他一直是兩邊跑著。他會去醫院照顧女兒,他也儘力地幫她找人托關係以保住韓女士的性命。

林向安瞥了她一眼,問她:「你在怕什麼?」

苒苒不語,忽地轉身去拉身側的車門。

林向安一時大駭,忙伸手死死地拽住了她,驚道:「你要做什麼?」

苒苒的手放在車門上,轉過頭看他,厲聲說:「你停車,不然我就跳下去。」

車門已是被她打開了一個縫,林向安雖拽著她一條胳膊,但若是她發狠往下跳也會出事的。林向安到底是怕了,只得猛地一踩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車還沒停穩,苒苒就沖了下去。林向安緊跟著她下了車,繞過去想要拉她的手。

苒苒背著手向後躲了好幾步,像是奓了毛的野貓,警惕而又恐懼地瞪著他,尖聲叫道:「你別碰我!」

林向安的臉上現出受傷之色,隔了幾步看向苒苒,啞聲問她:「你就真的這麼愛邵明澤?」

苒苒的胸口急速地起伏著,臉色卻是更加蒼白,慢慢地,她眼中不受控制地蘊上了淚水,聲音裡帶著哭腔問他:「林向安,我也想問你,你就真的這麼愛蘇陌嗎?愛到連男人都要為她搶?」

林向安的咽喉里像是堵了東西,整個胸腔悶得隱隱作痛。他上前一步,低下頭問她:「苒苒,我們兩個在一起不好嗎?我會愛你,好好地愛你。」

苒苒抬著頭看他:「要是我說不好呢?」

林向安抿了抿唇,深深地吸了口氣,硬下心來答道:「那韓阿姨那裡該判什麼罪就判什麼罪。」

苒苒冷笑:「你就這麼確定?你能找人來盯這個案子,我就能找人來保我媽的命!」

林向安微微嘆息:「苒苒,有些時候並不是有錢就能買來關係的。而且,你真的要拿韓阿姨的命去冒險嗎?要知道,一旦初審判了死刑,就算你們再上訴,這樣的案子能改判的幾率也很小。」

苒苒的身子在隱隱發抖,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恨過一個人。她直直地看著林向安,好一會兒才把胸中的怒火壓下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好,我和邵明澤分手。」

林向安仍是看著她不動,眼中絲毫不見喜悅之色,反而有著濃濃的憂愁,輕聲叫她:「苒苒。」

苒苒已是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心中只有蘇陌一個女神,不論她是怒是悲皆不會在意,所以也就不再故作姿態,只挑著眉峰看他,冷聲問:「林公子還有什麼交代?是不是要眼看著我給邵明澤打電話說分手才能放心?」

她說著就從衣兜掏了手機出來,作勢要給邵明澤撥電話。林向安忙伸手拉住了她,阻止道:「不要,苒苒。」

苒苒忍不住冷笑,慢條斯理地收了電話:「也是,我和邵明澤好歹也是訂過婚的,不可能這麼簡單地一個電話就分手,免不得還要糾纏一番的。」

林向安卻突然說:「你現在和我去醫院。」

苒苒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林向安說:「你不能讓邵明澤知道是我逼你分手的。」

苒苒一愣,隨即冷笑道:「怎麼,林公子敢做不敢當?還是怕邵明澤知道後會讓你的女神受委屈?」

林向安不理會她的諷刺,慢慢說:「去醫院吧,去看看他們一家人相處的情形,到時候你也許就會覺得分手是個明智的選擇。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的。你,我,我們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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