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了下來,我的精神卻上來了,今天是素兒輪值伺候我,看到我眼睛有些冒光的樣子,她十分不解,為什麼她的主子一到晚上就精神了起來呢?
院門口傳來叩門聲,我有些納悶,這還不到承德來的時間,再說他來都是高來高去的,不會正正經經地去敲我的門,這又是誰呢?想到昨天的兩個大雷,我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裡面穿的鎢絲馬甲,有些猶豫該不該把它脫了,不然早晚有一天會被雷劈死。
「公主,皇上那邊的公公來了,說皇上傳您。」挽月進來說道,臉上有些緊張。
我一怔,還真又是一個大雷!這天都黑了,皇帝又想和我聊什麼?難不成還是想挽救我這個被承德迷惑的「念經真人」?
我從門縫裡往外看了看,一個歲數不大的小太監微低著頭站在門外,正等著我的回話。
「這人怎麼好像沒有見過?是皇上身邊的么?」我低聲問身邊的挽月。
挽月看了一眼,輕聲說道:「是,好像是新換的,前些日子我在外面見過他,的確是皇上身邊的。」
我這才略放心些,可是還是有些猶豫,都有些想問問能不能不去,總覺得這個時候去見皇帝,不會是什麼好事。想了想,又壓低聲音說道:「你出去說我著了風,出不去了,請皇上多擔待吧。」
挽月猶豫了一下,說道:「這樣怕是不好,這可是欺君,萬一讓人知道了,可是不小的罪名。」
這也算欺君?我暗道,我這叫委婉地拒絕好不好?再說了,我瞞著皇帝的地方多了,如果都算上了,我就是九個腦袋也早就掉完了。
「那你是說我去的好?」我問。
挽月眼神閃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公主可能多想了呢,也許皇上只是想和公主說說話呢,再說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我尋思了一下,以前還的確是有過,於是咬了咬牙,說了句:「去就去吧。」然後就喊素兒把我的那個大氅過來,看外面的風好像還真不小,還是注意保暖的好。
素兒應了一聲就忙去裡屋拿我的那件青色大氅,挽月卻叫住了她,輕聲笑道:「公主,別穿那件了,前兩天三皇子剛讓人捎了件紅狐狸皮的來,您穿這個吧。」說著就去拿了一件火紅的斗篷出來,映得屋裡都是一亮。
承德這廝,又從哪裡尋了這麼件惹眼的東西來?漂亮是漂亮,可也不想想我一個清心寡欲的女道士,我能披這個出去么?先不說別的,就我身上的這件青了吧唧的道袍也和這斗篷不稱啊!
我搖了搖頭,說道:「不穿這件了,換了吧。」
挽月勸道:「公主還是穿這件吧,且不說這件厚實,單說大晚上的,穿著紅的還能避邪呢。」
一聽挽月說能避邪,我心思也動了動,自從見了丁小仙,我從無神論者立馬成了有神論者,要說這皇宮裡,恐怕還真不怎麼乾淨。
挽月看我有些猶豫,徑自過來給我披上了斗篷,系好了,又把帽子也戴上,然後往下壓了壓,囑咐道:「外面風大,可別真著了風回來。」
我「嗯」了一聲出門,那小太監看我出來,忙躬了躬身行了一禮,我側身避過,回頭示意挽月和素兒回去,轉身跟著他往院外走去。
院子外早已等了一頂小轎,一個宮女看我出來,忙過來扶我上轎,我躲開她,自己向轎里走去,我向來不喜別人動不動就來扶我,也不明白那些宮裡的貴人們,年紀輕輕的,有胳膊有腿的,幹嗎非要人扶著啊?
可身後的宮女好像有些不懂眼色,我明明做出了不讓她扶的樣子,她卻依舊伸手過來扶我。我一腳已經邁進了轎子,剛想回頭瞪她一眼,只覺得身上挨了幾下點,然後腿一麻就向轎子里倒去,後面那個宮女一把扶住了我,輕聲說道:「奴婢扶您坐好。」
我心裡又驚又怒,完了,他奶奶的,好像又被人點穴了,難怪這宮女非要過來扶我,原來她壓根就沒安好心!我張嘴想喊,可是卻發現已經喊不出聲了,只得眼看著那宮女把我扶入了轎內坐好。
轎子被抬起,穩穩地往前走去,我心中卻起了驚濤駭浪,在這皇宮之中,誰敢這麼大膽,明目張胆地就想把我劫走?
難怪心裡會隱隱覺得不對勁,今天挽月的表現也太過異常了,平時哪裡見過她說這麼多的話?想到這裡,心裡暗道一聲壞了,自從入宮後,我和承德之間的聯繫就幾乎全靠挽月了,如果她要是變了節,那我們……
心跳一陣緊似一陣,後背上也有了汗意,想把頭上戴的斗篷帽子晃下去,可是使了半天勁,腦袋卻動不了地方,這才想到挽月堅持讓我穿這件大紅斗篷,又把我捂得這麼嚴實,十有八九是為了我出宮的時候別被人認出來!
雙腿都沒了知覺,一直麻到了腳丫子,想到腳,腦中突然明白過來是誰操作的這事了,是賀蘭貴妃!是她要劫走我!
那日葉帆在我院中摔了一下,說了句「誰知道腳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個東西呢,也就沒提防」,我只是想他是不是偷偷地給我留了什麼東西,還巴巴地跑過去,把地上的土坷垃一個一個地捏了個遍,生怕裡面有什麼小蠟丸之類的,卻沒想到他說的腳下根本就不是他的腳,而是我自己的腳!
福榮公主的腳下有日月形的印記,葉帆知道這事,我腳下印的正好是一個小小的彎月,彎月,挽月,葉帆是在提醒我提防挽月啊!
不知怎的,一想到是賀蘭貴妃在搗鬼,我心裡反而不像開頭那麼害怕了。如果說挽月是賀蘭貴妃的人,那麼她針對的只會是我一個人,承德那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剛鬆了口氣,又突然想到如果真的是賀蘭貴妃劫的我,很可能就是怕我影響到承德的前程,她會打算把我殺人滅口啊!這麼說,我的小命危險啊!
承德啊承德,你可知道你老媽想要我的命啊!我心中嘆息道。這麼看還是法制社會好啊,惡婆婆再怎麼惡也只能是用鈔票把可憐媳婦拍飛……
轎子拐了幾個彎,終於停了下來,我暗道難道這就到宮門口了?侍衛們會不會掀開轎簾來查看一眼?不知道有沒有盡心盡責的侍衛能把我的帽子也給摘下來看看!
轎簾真的被掀開,我心裡剛有些喜,可一看到外面的景象,心裡刷的一下又涼了下來,透心的涼!這哪裡是什麼宮門,這分明是皇帝的地方!難道我剛才都想錯了,真的是皇帝要找我?還要深更半夜的把我召到這裡來「聊天」?
剛才扶我入轎的那個宮女又過來把我從轎中扶出來,手不露痕迹地在我腰間一按,我的腿竟然就跟著她往前邁去。
「桑妃娘娘前來侍寢。」小太監嗓子又尖又細,像針一樣刺入我的心中。
這絕對不會是皇帝的安排!我心中又驚又怒,那個變態的老女人,她到底想幹什麼?她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嗎?
這裡我曾經來過,並不是皇帝的寢宮,只是他讀書休閑的地方,有些類似於書房。皇帝喜靜,在這兒的時候也就一兩個貼身的太監伺候著,所以這院子里的人很少。
那站在門口的當值太監過來給我躬身行了個禮,躬著身子諂媚地說道:「皇上還在勤政殿里批閱奏章,請桑妃娘娘先到內殿候駕吧。」
為什麼這裡的太監宮女沒有一個過來仔細看看我?雖然晚上燭光有些暗,我捂得又嚴實了些,可是他們就一點也不疑心被送進來的人不是正主么?
身邊的宮女也沒說話,只是扶著我進去,穿過書房,直接進入了內室,這才停了下來,伸手解下我的斗篷。我強自鎮定,冷冷地看著她,她卻輕輕笑了笑,轉身把斗篷隨意地搭在了離床不遠的軟榻上,這才又走回來,扶著我在床上躺好,開始解我的衣服。
一會兒的工夫,我身上就只剩下了貼身的內衣,還有套在外面的鎢絲馬甲。她看到我身上的鎢絲馬甲怔了怔,然後接著給我脫了下去,把我扒了個精光,這才扯過大被給我蓋上,又順手把我的頭髮打散。我氣得只差背過氣去,想我什麼時候吃過這暗虧啊,苦於身體無法動彈,只得瞪大了眼睛怒視她。
她好像又想了想,俯身下來,把我的頭轉向床里,把被子拉得更高,幾乎把我全捂在了被子里。這下我心裡更怒,只得眼睜睜地任她擺弄,氣得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都刺入了手掌。一絲痛意隱隱傳來,讓我腦子猛地一亮,我的手能動了……難道是因為我穿了鎢絲馬甲的緣故,所以穴道點得不深?
悄悄地在被子底下動了動手,手還真是聽使喚了,難道穴道自動解開了?聽那個宮女還沒走,我也不敢動彈,只希望她趕緊走,我好再跑出去。
她倒沒有立即就走,不知道還在搗鼓些什麼,就聽見燭台那邊傳來動靜,然後就覺得屋裡燭光暗了一暗,又亮了起來。
我躺在床上,又偷偷動了動腳指頭,也能動了,心裡又是一陣驚喜。
聽著那宮女的腳步聲又近了,她來到床前,把床帳放了下來,然後好像又蹲了下去。我有些納悶,忍不住偷偷地轉回頭去。透過床帳的縫隙,看到她正背對著我蹲在床前撿剛才扔在地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