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迷霧重重

路上倒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入宮也順利得很,畢竟承德現在是瓦勒最炙手可熱的皇子,又剛立了軍功,皇恩正盛。

跟著承德進了殿門,看見皇帝穿了一身便裝正歪在炕桌旁翻看摺子,看見我們進來,略抬了下頭掃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看他的摺子。

「兒臣參見父皇。」承德跪下說道,我也輕輕地跪在承德身後,只覺得心跳得厲害。說實話,我還真有些怕這個皇帝,總覺得他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

「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這麼晚了還來見朕。」皇帝淡淡地說道。

「兒臣這次西征時找到了一個人,一直沒敢告訴父皇。回繁都這幾天,兒臣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思來想去還是稟告父皇的好。」承德沉聲說道。

皇帝聞言慢慢地抬起了頭,掃了一眼承德,又看向我這裡。

我摘下了面上一直覆著的面紗,叩下頭去,輕聲說道:「福榮見過皇上。」

殿中一時靜得駭人,好半晌,才聽見皇帝淡淡說道:「公主回來了?」

「是的,那日那人劫我去之後,告訴我他並無惡意,那日也不是來刺殺皇上,只是為了劫我出去,他說我不能留在宮中。」我輕聲說道。

「哦?」皇帝輕挑了一下眉毛,和承德還真有些像。

「他還說如果以後萬一我再被追回宮中,就把這個給皇上看,皇上就會都明白了。」說著我把掛在脖子中的扳指摘了下來,雙手遞了上去。

承德從我手中接過扳指,給皇帝拿了過去。

皇帝垂首看了半天手中的扳指,半晌沒有說話。我偷偷地看了承德一眼,看他一臉平靜地跪在那裡,心裡稍安了一些,跪直了身子,抬頭鎮定地看著皇帝,說瞎話,首先就要自己都認為那不是瞎話。

皇帝再抬起頭來,目光中已有了些急切,沉聲問道:「哪裡來的?」聲音雖然還低沉,可是仔細聽卻發現掩藏了一絲顫音。

「母妃臨終前留給我的。」我說道。只見皇帝的手抖了一下,似乎那扳指很沉,他都有些拿不住一般。

「母妃……臨終前……難怪……她竟然去了那裡……」皇帝喃喃說道,聲音中透出一種掩不住的悲涼,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不知為何,我只覺得一瞬間,他似乎蒼老了很多。

皇帝抬眼看向我,眼神變幻莫測,臉上面容卻平淡,我心中驚慌,面上卻不敢帶出樣子來,只靜靜地看著他。

皇帝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看出些什麼來,長長地嘆一口氣,閉著眼躺了回去。好半天,才聽見他輕聲問道:「你母親……以前過得可快活?」

她快不快活?我怎麼會知道!我暗道。可是這話打死也不能這麼說的,他問這個什麼意思?我回答什麼好?快樂?好像不行,那不成了我那個貴妃老媽把他忘了個乾乾淨淨,然後和別的男人快快樂樂,還生了孩子?他會不會惱羞成怒?然後這怒火燒到我身上,就把我「咔嚓」了?

想到這兒,我忙用悲痛的語音低聲說道:「母親去世得很早,福榮那時還小,不知道母親過得快不快活,只是從沒見她笑過。」

皇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扳指,眼中的傷痛一閃而過,再看向我時,已是恢複了平時的淡然,溫和地笑了笑,又問道:「你在周國時便很有才名,是你母親教的么?」

我一愣,皇帝怎麼突然又把話題轉到了我的身上,好好的怎麼又提起了我的才名?

「父皇。」承德喊道,看樣子他是想給我解圍了。

「沒有問你,我問的是福榮。」皇帝淡淡說道,截住了承德的話,直直地看著我。

我咬了咬牙,他既然這麼問一定有什麼打算,如果我猜得沒錯,那個張靜之就是他們所說的南靜的話,她能教出一個這個世界的才女來么?

好像曾聽南宮越說過他老媽也不識字啊!賭吧!想到這兒,我沉聲說道:「那是他們訛傳的,我根本就不是才女,母親也從沒有教過我識字,因為她自己就不識字!」

說了出來,心裡反而踏實了,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賭的不就是運氣么?

半天,皇帝都沒有說話。我這渾身的肌肉一直緊繃著,生怕他一聲令下叫人進來把我拖出去斬了。承德安排的高手藏在哪裡?我怎麼也得跑出這殿門才行啊。我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下殿門,然後又看見依舊鎮定的承德,於是在心裡又鄙視了一下自己,還真是沒出息,你瞧瞧人家爺倆,都那麼鎮定,怎麼就我這麼沒出息呢?

「時辰不早了,你也累了,先回宮裡歇著去吧。」皇帝輕聲說道。

回宮裡?回我原來住的地方么?我有些遲疑,皇帝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放過我了還是沒有放過?

殿外的一個太監進來,看到我也是一怔,隨即又恢複了常態,垂首等著皇帝的吩咐。

「送福榮公主回長春宮,路上慢著些,公主病了有些日子了,不能再著了涼。」皇帝淡淡吩咐道。

那太監忙應了一聲,領著我出去,我偷偷地看了承德一眼,看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地面,表情絲毫不變。我心裡有些忐忑,皇帝要留下承德審問么?他能過這一關么?

跟著那小太監回到了我原來住的地方,叫開宮門,來開門的正是素兒,她見到我愣在那裡,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上交代了,公主身子剛好,要你們好好伺候著。」小太監說道,然後和我道了聲別,轉身退了出去。

「公主!」素兒這時才回過神來,聲音里已帶了哭音,眼睛立馬就紅了。我一看她這樣子連忙擺手,一邊往裡面走一邊說道:「先別哭,慢慢問,我老實交代,行了吧?」

素兒忙關了大門,在後面跟了過來,還是哭出聲來。

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光跑路就跑了好幾次了,每次還得再回來。

「這院里還有誰?」我輕聲問道。

素兒抹了把淚水,慌忙說道:「就剩下挽月我們幾個大丫頭了,自從出了事,皇上把院里的人都調走了。」

回到屋裡,挽月幾個也聽見動靜過來了,看見我回來,一個個也都哭了起來,哭得我有些心亂。「我這不好好的回來了么,還哭,一會兒乾脆拿你們的淚水給我泡澡好了!」我笑道。

她們倒很懂事,雖然心裡對我的失蹤很納悶,但是看我的樣子也知道我不想提,便也不再問,都忙著給我燒水,收拾衣物。

收拾好了,我又重新躺到那張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不知道承德怎麼樣了,說實話,我還真怕皇帝不會這麼簡單地放過我們,再說我又回了宮,如果皇帝就把我往這深宮裡一擱,別的什麼也不說,我們這次冒險還有什麼用呢?我的身份還是變不了啊。想來皇帝絕對不會宣布我的身份吧,如果明說我是他的外甥女,那麼不等於給別人留笑話看么,皇帝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一夜無眠,天快亮了才有些迷糊,早上起來還沒有收拾利索,就有太監帶了皇帝的聖旨過來。

素兒忙領著人擺香案,挽月則忙著給我穿衣服,雖然這宣旨的來得不是時候,可我也不能就這麼衣冠不整地去接旨啊。

好在挽月手腳還算麻利,等我出去的時候,那個宣旨太監還沒有等煩。我領著素兒她們幾個「呼啦啦」地跪倒在地上,和電視上的也差不多,就差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等我跪下了,卻發現那太監還不念皇帝的旨意,就有些納悶地抬起頭來,發現有兩個小太監正抻著一卷綉了龍紋的黃綢緞在那宣旨太監面前搗啊、搗啊,好半天才搗到有字的地方,看樣子還有很大一段沒有搗開呢。我心道這可毀了,這麼長的聖旨,不知道得念到猴年馬月啊,難不成念完了聖旨我還得留他在這兒吃個便飯?

宣旨太監吊著個嗓子開始宣讀皇帝的旨意;「……聖人用心,方悟真宰。婦女勤道,自昔罕聞……貴妃周氏,素以端懿……雖居榮貴,每在精修……為女道士。」

四字一句,直聽得我是頭昏腦漲、眼冒金星,比考英語聽力還費勁!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只明白了幾句,好像在說我人挺好,就是身子弱些,雖然已封為貴妃,但一直沒有侍奉皇帝,然後又說了些什麼沒聽明白,最後一句倒是聽明白了,撤了我的封號,讓我去做女道士!

一會兒工夫他就宣讀完了聖旨,然後兩個小太監又開始把聖旨卷了起來,雙手捧到我面前。

我還在琢磨剛才聽到的那些詞語都是什麼意思,所以表情就有些獃滯。

「念靜真人,請接聖旨。」宣旨太監笑眯眯地說道。

我這才反應過來,忙雙手過頂地接過那捲綢緞聖旨。暈啊,這麼快連道號都有了啊,叫什麼?念經?道士也要念經么?這到底是去做女道士還是去做尼姑?

「皇上說了,這長春宮乃是凡俗之地,不宜修行,先把軒雅閣給真人作為修行之所,真人收拾一下,明日就請隨老奴過去吧。」宣旨太監和氣地說完,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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