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毛氈門帘,隔開了兩個世界,裡面的那個溫暖如春,外面的那個寒風刺骨。風「嗖嗖」地刮著,我把自己蜷成個球,坐在大帳外面,使勁抽了抽鼻子,開始咒罵這見鬼的天氣,明明中午的時候能熱死人,為什麼到了晚上就會把人凍成這樣呢?
帳內傳來隱約的呻吟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好讓我可以聽個仔細。剛開始聽到裡面傳來女子的哭泣求救,我腦袋一熱,還極其英勇地沖了進去。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幅令人血脈賁張的澀情畫面,衣不掩體的女人和赤裸了精壯上身的男人糾纏在一起,我的突然闖入讓那兩人都有一刻定格,然後那女子求救般的看向我。我怒火衝天,剛想去斥責諾頓王的無恥,救出那個可憐的女子,可是看到諾頓王陰鷙的眼神,我的心一下子掉進了冰窖里,到了嘴邊的話竟怎麼也說不出口來,只嚇傻了似的站在那裡。諾頓王撐在那女子的身上,連姿勢都沒有改變,側頭看了看我,嘴角挑了挑,露出譏諷的笑容。「看不過眼?」他問。
我僵在那裡,做不出反應。
「放她可以,你來替她?」他又說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看了看他身下的那滿臉淚水的女子,打了個冷戰,突然間明白,他不是南宮越,他不是承德,他甚至都不是那個還會顧及起碼的顏面的瓦勒皇帝,他只是個蠻人,是一個沒有任何道德規範的西羅盟人,是掌握著我的生殺大權的諾頓王,我憑什麼相信自己能解救這個女人,就憑我的胡攪蠻纏?我做不了她的救世主,用我去換她?我沒有那麼偉大!
他依舊冷笑著看著我,我開始一步一步地後退,彷彿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盡了似的,腳步有些踉蹌。一直退到了門口,這才發瘋似的轉身往外跑去,沒有哭泣,可淚水卻早已模糊了雙眼。恍惚中辨不清方向,只知道奮力地往前猛跑,逃離那大帳,逃離這草原。
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無力,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第一次明白自己的懦弱,第一次羞愧於自己的自私,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恐懼的味道……
肚子上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身體被守衛的士兵扛起,然後又被扛到大帳前,扔在了地上,在這裡怎麼可以讓你輕鬆地跑出去?
我抱了抱肩,只覺得更冷,現在的自己早已經平靜了下來,我又恢複成那個有著頑強生命力的馮陳楚楊。既然能活下去,悲哀是一天,快樂也是一天,何必不讓自己活得快活些?女子隱隱約約的呻吟聲又透了出來,裡面夾雜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那喘息越來越急,似乎是要到了某個時候了。變態的諾頓王,你很強啊,你要以為我是你手心裡隨便捏把的泥巴你可就大錯特錯了!突然間,一個惡毒的主意湧上了我的心頭,我笑了笑,然後坐直了身子,用手撫著喉嚨清了清嗓子,猛地大聲唱道:「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地飛翔,昨天遺忘啊,風乾了憂傷,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蒼茫的路上……誰在呼喚,情深意長,讓我的渴望像白雲在飄蕩,東邊牧馬,西邊放羊,熱辣辣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這具身體的嗓子本來還算可以,可被我這麼扯著嗓子猛嚎,卻有了一種撕破錦帛的感覺,粗的地方有些像破鑼,細的地方卻又像用指甲划過玻璃,聲音時高時低,斷斷續續,每到高音的時候連假音都上不去,只能猛地停下來,片刻之後,一口氣上來,接著嚎,聲音比以前更大……大帳里的聲音如我所願地停了下來,我樂,希望經過我這麼一折騰,裡面的那個變態會ED了才好!看他以後還怎麼糟蹋人!想到這兒,我更加賣力地嚎,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嗓子,「西邊放羊,熱辣辣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歌詞記不清楚,我翻過來覆過去地就唱那麼兩句,片刻後遠處傳來狼嚎聲,一聲接著一聲,頗有些要和我遙相呼應的意思。
營地里的燈一盞盞地亮了,有人罵罵咧咧地出來,吼道:「嚎什麼嚎啊,還睡不睡啊!」
「睡不著,唱歌也不行啊!」我啞著嗓子吼了回去,然後又沖著遠處朦朧的人影,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這才停了下來。只覺得嗓子疼得冒火,連咽口唾沫都覺得困難。
「你興緻好得很啊!」一個不帶絲毫溫度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我抬頭,看見只穿了一條單褲的諾頓王站在帳門口,我乾笑兩聲,說道:「看到草原的夜色這麼美,忍不住唱了起來。」我的聲音嘶啞低沉得很,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嚎的,還是因為害怕。他看了看我,冷笑一聲,說道:「去把裡面的女人帶走,然後再給我抬桶水來,我要洗澡。」說完轉身就進了大帳。我強忍著怒氣跟著他進去,地毯上已是一片狼藉,那可憐的赫褳女子神情獃滯地蜷縮在地毯上,小鹿般的眼睛裡蒙著厚厚的水汽,正瞪大了眼驚恐地看著我。
諾頓王在矮几旁盤腿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酒,喝了一口,然後斜著眼睛看著我。人渣!畜生!我在心裡暗罵,然後蹲下身去攙那個赫褳女子。她看到我向她伸過手去,驚恐地往後縮去,又低頭看看自己裸露的身體,臉上現出羞愧的神色。我能想到她現在在想些什麼,她應該是在為自己剛才的呻吟聲而羞愧吧,在敵人的身下,卻發出了呻吟。
「別怕。」我低聲說道,「這不是你的錯,這也沒有什麼好丟人的。」聽到我如此說,她眼中的淚水轉了兩圈,終於化成兩道水線落了下來。
我看了看她那已經襤褸的衣服,從自己身上脫了件外套下來,給她裹在身上,然後向她伸過手去,低聲說道:「起來,你是個堅強的赫褳女人,就當是被瘋狗咬了一口吧。」我沒敢把「瘋狗」兩個字說出聲來,只向她做了做唇形。
她感激地看著我,顫抖著伸出手來放進我的手裡,蒼白的嘴唇緊緊抿著,壓抑著自己不哭出聲來。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直想扇自己的耳光,心裡感到從沒有過的慚愧,竟不敢去看她清亮的眼睛。我扶著她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帳外走,剛掀開帘子,身後就傳來諾頓王冰冷的聲音:「快些打水來。」打水,我打你個頭!我停了停,然後又挺了挺脊背,扶著那赫褳女子出了大帳。大帳旁早已經準備好了清水,我的工作只是需要把水用桶提到大帳中去,把那個碩大的浴桶灌滿。在我滿頭大汗,「呼哧呼哧」地提進第十五桶水,拼了吃奶的力氣把水倒入浴桶之後,他終於點了點頭,示意我夠了,我把水桶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你就洗吧,這麼涼的水,真希望你能腿抽筋淹死在裡面算了!他嘲弄地看了看我,在我身前站定,我不解地抬頭看他,。他看了看我,然後又看了看他自己身上的單褲,然後又嘲弄地看著我。我猛地明白過來,他竟然在等著我給他脫褲子!靠!他故意的吧!剛才他欺負人家小mm的時候怎麼不用我來給他脫褲子呢!
我怒氣沖沖地和他對視,胸口起伏得厲害,現在如果能照到鏡子,我一定會發現自己的嘴都是歪的。「給我脫衣服!」他冷聲說道。
我閉上眼,咬了咬牙,然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伸到他的腰間抓住他的褲子,心一橫,「噌」的一把就把他的褲子扯了下來。
半天沒有等到反應,我低著頭睜眼,正好看到他的一雙大腳,你不就是想耍我么?姑奶奶又不是沒見過裸男,還能讓你瞧了笑話去?於是我慢慢抬頭,從下往上看去,視線滑過他修長結實的雙腿,閃過他的男性徽征,看過沒有一絲贅肉的緊緻腰腹,爬上強壯寬闊的胸口,最後對上他那雙碧綠如深潭般的眼睛。我撇著嘴「嘖嘖」兩聲,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就這身材,還好意思炫,比起承德來差遠了!我譏諷道:「尊貴的王,難道您每次洗浴還需要您的侍從把您抱入浴桶么?」他嘴角掛了一抹冷笑,自己從地上的衣服中邁出腳來,然後又跳進了浴桶。我鬆了口氣,轉身就往外走,這麼變態的諾頓王,我可不希望和他之間再發生點什麼故事。剛走了兩步,就聽見他在背後說道:「過來給我擦背。」我怒啊,為什麼有些人喜歡在別人轉身後再說話呢?我深呼吸了兩下,然後滿臉笑容地轉回去,說道:「麻煩您以後有話就一次說完行么?」諾頓王背對著我靠在浴桶中,沒有說話。我拿起搭在浴桶邊上的一塊布巾,狠狠地往他的後背擦過去,一邊搓一邊恨恨想到,就當是給豬褪毛吧……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到草原上的時候,我剛趴在矮几上眯瞪了沒有兩個小時,昨天晚上,這該死的變態諾頓王讓我給他搓完背之後,又讓我把浴桶里的水一桶一桶地提出去倒掉,等我收拾利索再進來的時候,他躺在地毯上睡得倒好。
我低聲叫了他兩聲,看他沒有反應,又看了看牆上掛著的彎刀,躡手躡腳地過去,摘了彎刀下來抱在手裡,摸到他身前。他睡得正熟,睡臉上少了些醒著時的戾氣,線條也柔和了不少,顯得比平時年輕了很多,也不過是個三十來歲的大男人,怎麼就會這麼狠毒呢?
我用彎刀在他脖子處比了比,這麼一刀下去,他就能直接去見閻王了吧?西羅盟人的王突然死了,恐怕西羅盟人會軍心大亂,這個消息對承德來說一定是個天大的喜訊……我舉起了刀,可是卻怎麼也砍不下去,他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