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送走承德,我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聊,到這裡搞了這麼場鬧劇,有意思么?就為了爭口氣?然後就賠進去所有的家當?我一想起我那十幾個金瓜子我就覺得肉痛,越想心裡越煩,獨自一個人順著大街往回走,看懷裡還揣著從承德頭上扯下來的金冠,一掂沉甸甸的,上面還有顆珠子估計也值不少的錢,路過一家當鋪時就進去換成了銀子。
我對這個時代的錢財沒有什麼概念,高高的櫃檯上坐著的那老頭給我出價一百兩,我也不知道到底划算不划算,就照著在旅遊景點買東西的經驗和他講價,他說一百,我說五百。最後他說兩人各退一步,取個折中,我想也行,可我一看這數就長氣,非要那老頭再長點,老頭說什麼也不肯再加。我一氣之下自己給自己降了一兩,豁出去那一兩我不要了,我也不能要這傻小子數!
把銀票和一些碎銀揣好了從當鋪里出來,我就直接奔中午那酒樓而去,包袱和毛驢還都在那裡。這會兒天還沒有黑,遠沒到胡姐姐所說的十二個時辰,承德和奉善還應該老實地在床上躺著,我回去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說什麼也不能當敗家子啊,那可都是錢買的啊!可是我剛拐到那個街上,就覺得不對勁,街口圍了很多的人,探頭一看,有些瓦勒官兵模樣的人正在查封那酒樓,我暗叫一聲不好,不敢再作停留,轉身壓低了頭就往回走。一路上走得匆忙,跌跌撞撞地碰到了不少人,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這個時候要是落在承德手裡,我乾脆直接拔刀自刎算了。
慌慌張張地一路猛走,也不知道拐了幾個彎,鑽了幾條衚衕,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才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宛城的城邊上來了,這時心裡才穩住些,不由得暗罵自己沒用,就算被逮住了又能怎麼樣?大不了跟丁小仙回老家,是不是來這裡時間久了,連膽子都變小了啊。可惜了我那毛驢和包袱,這回可好,身上就只剩下那點家當了。天也黑了,說什麼我也不能在野地里睡覺啊,得再去找個小客棧來住。只求上帝保佑承德不會大規模地在這城裡搜我,畢竟他還有著迎親的公差,不應該在宛城顯露了身份。想到這裡也有些納悶,那迎親的大隊早就從宛城出去了,承德怎麼還留在了這裡?他就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擅離職守么?再說了,我這公主都丟了,他那大隊照常趕路,他就不怕到了繁都一下子露了餡,沒法和他老子交差?
這裡雖然已經到了宛城的邊上,卻也不怎麼荒涼,沒找多久就看到了專屬客棧的那種昏黃燈籠,店面不大,收拾得倒也利索。我生怕有承德的人來搜我,站在門口觀望了好半天才敢進去。
「大奶奶,您住店?」店家看到好不容易進來了個顧客,急忙迎了出來。
我點點頭,讓他給我準備間乾淨點的客房,還有飯菜,光顧著跑路了,連晚飯還沒吃呢。店家忙應下了,卻沒有動地方,只笑呵呵地看著我,不好意思地說道:「大奶奶,咱這就去給您準備,您先交點定金?不是咱們不會做生意,只是這店小利薄的,早就定下的規矩。」我笑了笑,這也不算什麼,伸手去懷裡掏碎銀子。這一摸不要緊,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懷裡屁都沒有了,別說碎銀子,連銀票也沒有了!好好的不應該丟了,這才恍然想起來剛才從街口跑路的時候撞了幾個人,不知道就被哪個專業人士給順走了,這回可好,身上是一個大子都沒有了。店家一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了我身上沒有錢財,這笑容立馬就消失了,嘲弄地撇了撇嘴,說道:「又是忘了帶錢了吧?還是銀子被人偷了?」這種人,我氣得瞪了他一眼,剛瞪完又想到還不能得罪他,我還指望晚上在這裡住呢,只好又強笑著說道:「不瞞您說,還真是被人偷了銀子,您先讓我住一晚,我明天找到了親戚一定讓他把銀子一分不少地給您送來!」那店家冷笑著說道:「我看您還是別麻煩他送了,您直接去找您那親戚得了!」說著便往外推我。「要不您先留下我,我可以幫您幹活啊!」我急道。
「別,用不著,您還是找別家吧,看你一個婦道人家的分上,我告訴您,有個地方您可以住,出了這門左拐一直到頭,再右拐,那地方不要錢!」原來這地方的人也是認錢不認人啊!我氣得一肚子的火,可是也沒有地方撒,只得把那店老闆和偷我銀子的小偷罵了幾百遍。
這回可好,房漏偏逢連夜雨,倒霉倒到家了!不過說起來源頭還是承德那廝,想到這兒又開始罵承德,後悔自己荒唐,把他弄到妓院去,浪費了自己一把金瓜子,白白讓那幫妓女吃了豆腐,哼!早知道姑奶奶坐那兒怎麼也得收點錢啊。
嘴裡一邊罵著一邊往那店家說的地方走,到如今也只有去看看再說了。餓著肚子又走了半天,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幸虧剛過了十五沒多久,月亮還很亮,景物雖然模糊倒也全看得清楚。我拐過去一看,不由得罵出聲來:「渾蛋玩意兒,這也能住人啊!」原來他說的地方是個破廟,一看就知道早沒了香火,別說和尚了,就連牆頭都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個大殿在那裡,大晚上的讓我住這兒,還真鍛煉我的勇氣。
我猶豫要不要再原路回去和店老闆講講好話,可一想到他那嘴臉我就有氣,要不就進去看看?寺廟啊,就算荒涼些,好歹也是供奉菩薩的地方,起碼不會有什麼鬼怪的吧?其實我原本也不信這玩意兒,可是一想到會有丁小仙那類人物,我現在就什麼都信了。
大著膽子又走近了些,卻發現殿裡面有火光,而且還有一陣陣似有似無的香氣飄了過來,肚子立刻「咕嚕嚕」地響應起來。這香氣比什麼都有用,讓我把害怕早拋到了腦後,怕什麼怕,大不了和丁小仙回家!我暗道。
「有人嗎?」出於禮貌,我在院子里還喊了兩聲,裡面卻沒有動靜。我推開有些殘破的殿門,殿不是很大,正面供了一個兩人來高的觀音塑像,一張歪歪扭扭的供桌,殿東角那邊有些乾草。不遠處正點了一小堆柴火,上面架了張破鍋,鍋里不知煮了什麼東西,正「咕咕」地冒著熱氣,那香氣應該就是從那鍋里飄出來的。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很,可是又讓人覺得不正常,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人呢?鍋里還煮著東西,人到哪裡去了呢?
我一想到這個問題,只覺得頭皮直發麻,今天不會這麼背吧!手不由自主地就去摸懷裡的匕首,可是一摸又是一個空,才想起來早叫人和銀子一起順走了,心裡更慌。
看這個樣子,這裡應該還有別人在,既然點火煮東西吃,那就應該不是什麼鬼怪,應該是聽到我在院子里的喊聲後,不知道藏到了哪裡,沒準兒現在正在哪個角落裡盯著我呢。想到這兒,我心裡穩了穩。「菩薩啊!我到這裡尋親,親戚沒找到卻被人偷了錢財,只好到您這寶地借住一晚,希望您可千萬別見怪!」我雙手合十,沖著菩薩塑像大聲地說道,說是說給菩薩聽,其實只是想告訴原本在這裡的那人,我來這裡沒有惡意,只是想住一晚,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大聲說完了,靜靜地等了半晌,殿里除了鍋里傳來「咕咕」的聲音,沒有別的動靜,難道那人被嚇跑了?我暗道。只覺得肚子更餓,到如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走到鍋前,裡面也不知道煮了些什麼,白糊糊的,看樣子是剩粥之類的東西,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剩粥也能煮出這種香味來!四周看了看,還真被我找到了一個破碗和破勺子。對不起您哪,既然您躲著我,那就由我來替您吃吧,我說道。剛低下頭吹了吹碗里的燙粥,還沒喝,突然發現面前多了個人,這一嚇可不要緊,我「啊」的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睛直直地看著面前的人,手裡愣是沒有把那粥碗扔了,還死死地端著,我可真捨命不舍財啊!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先看地上,有影子,是人。唉,長鬆一口氣,只要是人就好說了,這才仔細地打量面前的人,還是個孩子,頂多十來歲的樣子,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爛爛的了,披散著頭髮,小臉上黑糊糊地看不清模樣,一雙眼睛倒是黑白分明,甚是靈動,看樣子竟然還是個女娃娃。「這些都是你的?」我問。
她冷冷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拍了拍身邊的地方,對她笑道:「過來坐。」她沒答理我,過來從我手裡奪了碗過去,走到對面坐下來,徑自喝了起來。我一時愣在這裡,沒想到她會這麼個性,我靠!這年頭,一個要飯的小姑娘都這麼酷!
她在那兒「嗞溜嗞溜」地喝著白粥,饞得我一個勁地咽口水,可是又不好意思和一個小孩子去搶東西吃,再說了,這東西也是人家要來的,我要是去搶,還有人格么?
幸好她沒有把半鍋粥都喝光,只喝了兩碗就不喝了,把碗往我身邊一放,也不說話,自己就去乾草那邊倒下睡覺了,好像我是一個透明人似的。我看了看鍋里剩下的粥,再看看躺在那裡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的小女孩,也沒有那麼多講究了,先填填肚子再說吧。
吃完了粥,雖然不飽,可是卻比來的時候強了不少。柴火漸漸燒完,火光弱了下來,外面的月光透進來,更顯得這殿里有些恐怖。我本想再找些乾柴來燒,可是實在沒有膽量一個人出去,只得走到離那小姑娘近一點的地方靠著牆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