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屋裡的兩人驚駭,心道這都是什麼鼻子啊,隔著房門竟然都能聞出什麼東西來!屋外突然安靜了下來,袁喜有些納悶地看向何適,見他面上也露出些迷惑來,正打算開口問他怎麼辦,就見他面色一變,緊接著就手忙腳亂地開始把餐盒往一起裝,嘴裡低聲急道:「快點,趕緊藏起來!」

話沒落地,門就被大力地推開了,袁喜被驚地一跳,差點連手裡的餐盒蓋子都給扔了。門口擠了好幾個人,都探著腦袋驚訝地望著屋裡的兩個人,視線從兩人身上轉到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餐盒上又再轉回到兩人臉上,眾人的臉上便都換上了憤憤地表情,叫道:「師兄!果然是你!太沒義氣了吧!自己躲在這裡吃愛情套餐?」

說著幾個人一擁而入,在袁喜的目瞪口呆中把餐盒裡的東西分了個一乾二淨,吃完了還有人意猶未盡地問袁喜:「師嫂,還有么?不會就帶這麼點來吧?」有人湊到袁喜面前問她是否還有什麼姐妹之類的,只要有袁喜的一半手藝就行,他立馬把她娶回家。還有人更實在,在袁喜面前自我展示了兩圈,然後直接問袁喜覺得他怎麼樣?要不把何適甩了跟他吧。

袁喜哭笑不得,何適更是氣得瞪眼睛,上去捶了那個孔雀開屏的傢伙一拳,氣哼哼地拉著袁喜往外走。袁喜回頭喊:「哎——,我的餐盒!」何適回身去給她收拾餐盒,見每個格都空了,就連盛粥的那層都乾淨了,忍不住笑罵道:「我靠!這誰吃的?怎麼比狗舔的還乾淨?」

眾人鬨笑,七手八腳地幫他把餐盒重新摞起來,何適拿了東西又拉了袁喜出門,袁喜聽見身後眾人的起鬨聲,有些不好意思,問何適:「你幹嗎去?」

何適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送你回去啊,順便再去吃點東西。」又問:「哎?家裡剩的還有么?不會都帶過來了吧?」

「應該還有,我出來的時候皮晦還在呢,」袁喜笑道,又想今天真是考慮的不周到,應該多帶些來的,那樣讓何適在同事面前也有面子,便有些歉意地對何適說道:「今天真該多帶些來的,就帶了那麼點,你同事們會不會挑理?」

「就那一幫餓狼?你做多少都不夠他們吃的,再說了,咱家也沒那麼大的鍋啊!」何適笑,摁下了電梯又對著袁喜眨了眨眼睛,小聲說道:「別說做不了,就是做了也不能做給他們吃。」

袁喜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問:「為什麼?」

電梯下來了,何適一邊拉著袁喜往電梯里走,一邊回頭低聲笑道:「我吃醋!」

兩人說笑著從電梯里出來,袁喜一抬眼便看到了老徐正好從門口往電梯這邊走過來,於是偷偷地拉了拉何適的衣袖,小聲笑道:「嘿,你老闆可過來了,你這算不算翹班?要不要躲著他?」

何適順著袁喜的視線看過去,在看到老徐身後的那個身影時,面上的表情一時有些僵硬,像是有片刻的猶豫,這才拉著袁喜的手又繼續往外走。老徐也看到了袁喜他們,也不禁怔了怔,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身後的女子一眼,然後就微皺著眉詢問地看向何適。

何適不自然地笑了笑,和老徐打招呼:「老徐,你們回來了啊,我先送袁喜回去,一會再回來。」

袁喜這才注意到老徐身後還跟一個年輕的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個子瘦高,留著一頭幹練的短髮,濃黑修長的眉毛幾乎斜飛如鬢,襯得眼睛很有精神,眼睛不是那種常見的杏核眼,有些細長,尾梢稍稍往上挑了些,帶得整個五官都跟著生動了起來。

在袁喜打量著那個女子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著袁喜,片刻之後,女子的嘴角上綻放出一絲笑意,這笑容被她的嘴角緩緩推上去,頓時讓她的眉眼更加光彩起來。

這可真是一個眉眼飛揚的女孩子,袁喜忍不住想道,像是在哪裡見過一般,看起來有些眼熟的樣子。

那女子把視線從袁喜臉上移開,沖著何適笑道:「何,不給介紹一下么?」

何適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偏過頭看了袁喜一眼,手裡不自覺地把袁喜的手握的更緊,然後又看向那個女子,猶豫了下便沉聲說道:「這是袁喜,我的女朋友。」

袁喜笑了,大方地對那女孩子笑了笑,說道:「你好,我是袁喜,呵呵,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是Ella吧?何適和我提起過你,你比照片上還要漂亮。」

那女子明顯地愣住了,不光是她,就連旁邊的老徐和何適也是一愣。袁喜暗暗地回握了一下何適的手,轉頭沖他笑道:「我沒搞錯吧?」

看著袁喜臉上燦爛的笑容,何適那根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起來,他忍不住也笑了,說道:「嗯,沒錯,這就是我和你提起的在美國時的同學,Ella。」他轉過頭,又沖著老徐和Ella說道:「有機會再聊吧,我還得送袁喜回家,老徐,我的那部分差不多了,回頭你再看看吧。」

老徐嗯了一聲,拉了Ella往電梯那裡走,袁喜被何適牽著手往外帶,在幾人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袁喜忍不住轉頭,正好和Ella打了個照面,看到了Ella亮晶晶的眼睛,挑高的眉梢,還有她嘴角上的一抹含義不明的笑意。

這個場景,還真是搞笑!袁喜自嘲地笑笑,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新歡見舊愛?可誰是新歡誰是舊愛?

剛下了樓前的台階,何適便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著袁喜,臉上全沒了剛才的鎮定,有些急切地說道:「袁喜,你聽我解釋。」

「能不能找個人少的地方?」袁喜掃望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口氣輕鬆地問。

袁喜這個反應,讓何適心裡更加忐忑起來,忙把雙手扶上袁喜的肩,說道:「袁喜——」

「別著急,有話慢慢說。」袁喜說,沖著何適笑了笑,眼睛眯彎彎地,笑容很甜,她若無其事地把何適的手拉下來,笑道:「你的車呢?咱們去你的車上說吧。」

何適看著袁喜的笑容有些呆,這樣的袁喜陌生而又熟悉,像極了很久以前他做了什麼錯事被她揪到了情景,她會用手抵住他湊近的胸膛,笑眯眯地對他說:「何適同志,美人計是沒用的,黨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記住了么?好吧,那就從頭開始交待吧!」

那時的她,總是讓他又愛又怕。她彎著眼睛笑的樣子,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讓他在後來的日子裡回憶了無數次,每次夢醒的時候,胸口彷彿都還留有著她手掌的溫度。她的手是暖的,不管冬天裡多麼寒冷,她的手都是暖暖的,她會用雙手緊緊捂著他的手,會彎著眼睛對他笑,那笑容就像現在的這個一樣,有些嬌憨,又帶著些調皮,很甜,讓他從心底都泛出了一波波的甜蜜來。

坐進何適的車裡,袁喜用眼角瞥了何適一眼,說道:「何適同志,黨的政策是——」

話才說到一半,何適突然悶聲笑了,他低著頭笑了半天才停了下來,抬頭見袁喜正瞪著自己,猛然間伸手強行攬過袁喜的肩膀,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上,待了好久後才深深的舒了口氣,嘶啞著嗓子低聲說道:「袁喜,這才是你,回來這麼久,總算又見到了這樣的你,知道么?袁喜,我幾乎都快絕望了,我不敢說,可是我心裡真的很害怕,怕以前那個總愛傻笑的、迷糊又倔強的丫頭被我謀殺了,只剩下了一身疲憊的女人,只會對著我淡淡的笑,用笑容掩飾著她的心思,掩飾著她所有的喜怒哀樂,我怕,袁喜,怕再也找不回原來的那個你。」

四年啊,多少寒暑好少風雨,他也會怕,怕人雖在,卻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她,怕情還在,愛卻早已經走遠了。其實他並不是無知無覺,其實他什麼都知道,從第一天早上她不自然的遮掩,到後來她對那個男人的隻字不提,從張恆和皮晦的話里話外,到她時常遊離的眼神,他都明白。他義無反顧地回來了,可是她卻彷徨了,而他,卻什麼也不能問,只能去默默地等待,愛著她,守著她,耐心的等著她回頭。

而現在,她終於回歸了,雖然他不知道讓她突然改變的原因是什麼,可是她又一次向他敞開了心扉,只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袁喜也沉默了良久才從何適的懷裡掙扎出來,用手抵在他的胸前,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似笑非笑地說道:「何適同學,轉移話題還是沒有用處的,黨的政策一定要記清。」

何適眼圈還有點紅,溫和地看著袁喜笑,輕笑道:「我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袁喜努力把臉綳得緊緊的,瞪著眼睛說道:「嚴肅點!交待問題呢!」

何適臉上的笑容卻更濃,看到袁喜的模樣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頭髮。袁喜拍開他的手沖他呲牙威脅,何適又笑了笑,一邊把車發動了往外開一邊說道:「你不是都知道她是誰了么,呵呵,袁喜,你什麼時候學會說瞎話了?我這裡都沒有她的照片,你在哪裡看到的?」

袁喜輕哼了一聲,說道:「那讓我怎麼說?我覺得自己夠有風度了啊,起碼還稱讚她漂亮。幸虧我聰明反應快,不然第一次交鋒肯定會敗得慘不忍睹。」

「交鋒?」何適失笑出聲,轉頭看了袁喜一眼,笑著問:「你當這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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