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晚上下了班回到家,在推開門的一瞬間,袁喜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恍惚,餐桌上已經擺上了碗筷,雖然從門口望過去,連盤子里裝的是什麼都有些看不出來,可香味卻從菜碟上漫了出來,說實話,真的算不上多麼誘人的香味,飄到門口這邊也就只淡成了絲絲的暖意。

透過玻璃門,廚房裡的抽油煙機還在嗡嗡地響著,何適高大的身影在灶台前有些忙亂。

袁喜在門口靜靜地看了好半天,才輕輕地換了鞋往廚房那邊走,一推開玻璃門,抽油煙機的聲音一下子就大了,嗆人的辣味也迎面撲了過來。

何適像是正在炒著辣子,聽到身後有開門聲,眯著眼睛淚眼朦朧地回頭,看到是袁喜,連忙喊:「出去,快點出去,這裡嗆,馬上就好了,你在外面等著吧!」說完又回過身去手忙腳亂地翻炒著鍋里的辣椒,剛翻了沒兩下,只覺得腰上一緊,袁喜已經在身後抱住了他。

何適身體一僵,手上的動作停滯了片刻,隨後就又接著翻炒起來,語氣自然地笑道:「先說好了,一會辣哭了可不能翻臉啊!」

袁喜不說話,只把臉貼在何適的背上,任他在灶台前手忙腳亂。

何適息了灶火,關了抽油煙機,又把菜盛到盤子里去,由於背後一直拖著一個袁喜,什麼動作做出來都有些笨拙的可笑。他自己都笑,然後一本正經地問:「小狗熊,抱夠了沒有?」

袁喜這才囔著鼻子反擊,身體卻仍是貼在何適的背上,「你才是小狗熊,笨個要死,做個飯跟打仗似的,你自己看看,把我廚房都禍害成什麼了?」

何適做一頓飯,廚房還真猶如慘烈的戰場,鍋碗瓢勺被擺了個滿當,油鹽醬醋撒的到處都是,有點慘不忍睹。

何適嘿嘿地笑,故意要轉移話題,「我不是小狗熊,我是大狗熊,你沒見到過么?小狗熊都是趴在大狗熊背上的,小狗熊懶,總是愛讓大的背著。」說完端起盤子,一本正經地下口令:「現在大狗熊要把小狗熊背出去,聽我的口令,先邁左腳,預備——開始!一二一……」

有些幼稚,卻是兩人在學校時常玩的遊戲,喊著號子一起邁步前進,要求的就是心靈相通動作一致,雖然簡單卻總是玩得樂此不疲,大多時候都是袁喜要求在後面,開始的時候還一本正經的走,往往是沒走幾步她就會使壞,要麼故意去踩何適的鞋,要麼就是去用膝蓋頂他的膝蓋窩,氣急了何適,總是會把袁喜的胳膊拉到肩上,就這麼抻著她的胳膊背著她跑,直到她討饒才肯放下她,可是,下次還是不長記性,依舊讓她在後面使壞。

幾個家常菜勉強稱得上一般,吃在袁喜嘴裡卻有千般的滋味,酸甜苦辣一言難盡。太多的情緒湧上來,連鼻子都被拱得有些酸了,袁喜自己都覺得有些矯情了,低著頭使勁地睜了睜眼睛,把已經蒙上的水汽強行壓了下去,只壓得喉嚨里有些哽。

再抬頭看見何適正眼巴巴地瞅著自己,袁喜忙掩飾似地往嘴裡扒了兩口白飯,何適往她碗里夾了一筷子菜,笑道:「別這麼急,我知道我做得還沒有好吃到這個程度。」

「嗯,」袁喜應一聲,心裡卻在思量著怎麼和他說清楚關於步懷宇的事情,她覺得既然做出了選擇,兩個人在一起之前就應該把所有的潛在誤會說清楚,更何況何適對她也是很坦白,在袁喜的認知里,信任是相互的,而信任的基石就是兩人之間的坦誠相待。

「我今天去見過朋友了,他最近剛接了個項目,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呢,我打算先在他那裡幫幫忙,」何適說道,貌似隨意地看了一眼袁喜,又接著說道:「而且他在麗都那裡有套小公寓還空著,說可以讓我先住著。」

袁喜靜靜地看著何適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情緒,卻發現他的眼睛裡只帶著暖暖的笑意,袁喜輕嘆一口氣,說道:「今天早上捎我上班的是——」

「不用解釋,我知道他只是一個朋友,」 何適輕聲阻止,頓了頓又重複道:「只是一個普通朋友。」

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朋友么?他真的這麼認為?那為什麼還要重複後面那句話?袁喜一時間無言以對,只怔怔地看著何適。

看到袁喜的表情,何適彎起嘴角沖袁喜笑笑,「好吧,我老實交代,早上的時候我真的差點就衝下去看看那個男人是誰,可是一想如果我下去了,那麼他就真的不只是你的一個普通朋友了,所以我選擇了不去看,我相信他只是你的一個普通朋友。」

何適靜靜地直視著袁喜的眼睛,俊秀的臉上雖掛著淡淡的笑容,放在桌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握成了拳,不經意間就泄漏了他心底的緊張。是的,他在等著,等著袁喜一個肯定的答案。

袁喜彎了彎嘴角,把手覆在何適的手上,說道:「嗯,他只是個——朋友,朋友。」

何適也笑了,手捧著胸口故意做出長鬆一口氣的樣子,笑得輕鬆而燦爛,袁喜忍不住也跟著傻笑,眼前卻突然閃過步懷宇淡淡的面容,想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笑過,她心裡有些驚,慌忙壓下這個荒謬的念頭。

「傻丫頭,你笑什麼?」何適問。

「嗯?」

何適笑著伸手摸去袁喜腮邊的一粒米飯,把沾了飯粒的手指伸到袁喜面前,嘿嘿笑道:「我笑你這個呢,你笑什麼?」

袁喜偷偷地用手在桌上沾了粒飯粒,有樣學樣地伸到何適腮邊抹了抹,把飯粒留在他的臉上,然後也把手攤在他面前:「我笑你這個呢。」

「嗯?」何適看著袁喜光禿禿的手指有些迷惑,臉上什麼都沒有啊,有什麼好笑的?他納悶地看袁喜,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正好擦下袁喜給他抹到臉上的飯粒,這才明白為什麼袁喜笑得那麼奸詐,看著袁喜孩子般地笑,何適的心總算覺得落了下來,也跟著傻笑著。

皮晦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袁喜和何適兩人對著傻笑的情景,兩人臉上都粘了不少的飯粒,各自擦著,還不忘了不時地往對方臉上偷抹一把。皮晦愣了幾秒鐘,臉就拉了下來,冷冷地哼了一聲。

袁喜和何適這才注意到皮晦,都笑著看向她,袁喜問:「回來了?」

皮晦沒應聲,神色不善地掃了何適一眼,甩下了高跟鞋,走到沙發旁坐下,這才拉著腔調對袁喜說:「沒學過什麼叫『粒粒皆辛苦』嗎?袁喜,我看你是不是忘了餓肚子是什麼滋味了?也學會糟蹋糧食了?你們家可沒把飯店開到美國去啊,別一高興就忘了自己的身家了,你玩得起么?你——」

「皮晦!」何適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從餐桌旁站了起來,皺著眉頭看皮晦,「你什麼意思?有話就直接說我,別擠兌袁喜。」

「何適!」袁喜知道這兩個人的脾氣,生怕這兩個人真的再鬧起來,連忙阻止何適,「我們逗嘴都逗習慣了的,皮晦沒別的意思。」

何適抿了抿唇,看了看有些急切的袁喜,也不想讓她為難,壓下心頭的怒火,低下頭收拾桌上的碗筷。

皮晦對袁喜的暗示視而不見,陰陽怪氣地說道:「誰說我沒別的意思?」

「你什麼意思?」何適額頭的青筋綳起,眼看著是真的火了。

皮晦冷笑,「我就是想問問,何少爺這次回國,為什麼沒有把未婚妻帶回來給咱們看看?藏誰那?」

話音落地,袁喜和何適兩人均是一怔。

何適在反應過來以後,剛剛壓下的火氣又一次竄了起來,轉過身憤怒地瞪著皮晦,連說話的聲音都隱約有些顫抖:「你以為我回來是玩弄袁喜的感情,是不是?所以你要打抱不平,你要聲張正義,我告訴你,皮晦,不錯,我是在美國有過女朋友,我是定過婚,可我這次回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愛袁喜,就因為我差點和另外一個女人結婚,所以我才知道我愛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袁喜,所以我才會回來,這些我沒有瞞袁喜,不信你可以問她!就算你是袁喜的朋友,你也別把自己放到一個正義女神的位置上去,你有什麼資格來摻和我們的感情?如果袁喜不愛我了,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袁喜還愛著我,那就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你憑什麼來管東管西的,嗯?皮晦?」

何適咄咄逼人的一段話,把能言善辯的皮晦也是打了個踉蹌,片刻的獃滯之後,皮晦原本白皙的臉龐一下子漲的通紅,眼睛紅得似能噴出火來,「噌」的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不管不顧地喊道:「我憑什麼?就憑我一直守在她身邊,我他媽的就有權管!何適,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你想走抬腳就走,覺得愛了回來說他媽一句『我愛你』你就回來了,你他媽知道袁喜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皮晦實在是急了,滿嘴的「他媽的」都出來了,一邊用手指著何適一邊往他那邊走,看樣子竟是想對何適動手,袁喜一下子從獃滯中反應過來,幾步上來慌忙拖住皮晦,急道:「夠了,皮晦,別說了!」

皮晦撥拉開袁喜的手:「幹嗎不說,不說那混蛋還以為你跟他過的一樣舒服呢!我告訴你何適,就他媽因為你,袁喜跟家裡都鬧翻了,你知道不知道?她都四年沒回家了,你他媽知道么?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