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我又想起你 第二章 小小少年,很多煩惱

一年後,顧銘夕和龐倩從求知小學畢業,順利地升入了距離金材大院三公里遠的源飛中學。

源飛中學是一所老牌中學,它擁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按照學區劃分,求知小學畢業的孩子大部分都會升入源飛中學,另有一些則選擇考去民辦初中,或是交贊助費去其他學區更優質的學校讀書。

顧國祥說的沒錯,源飛中學的口碑的確很不好,金材大院的家長們甚至稱呼它為垃圾中學。它的升學率很糟糕,一直是學區內家長們的一塊心病。

龐水生雖然知道龐倩的成績並不太好,但還是抱著會出現奇蹟的念頭,讓她去參加了民辦初中的入學考試,同去的還有顧銘夕和他們班裡的一大半孩子。

龐倩考試的時候覺得自己簡直是在看天書,那些數學應用題實在太可怕。一個池子蓄水量XXX,裡頭有三個水管,每個放水速度不一樣,這還不算,這個池子居然還有三個地漏,每個地漏漏水的速度也不一樣,這些水管和地漏一會兒放水一會兒漏水,問最後多久才能讓池子蓄滿水。龐倩連題目都看暈了,哪裡能做的出來。

理所當然的,她和班裡大部分同學都沒有通過筆試,而顧銘夕卻是栽在了面試上。

這不是顧國祥做過關係的那所中學,當幾位老師看到顧銘夕肩膀下那兩截空空的衣袖,再看到手上這位同學的簡歷及筆試成績時,他們都驚呆了。

可是,民辦初中擁有自主招生資格,針對顧銘夕的情況,招生老師還特地對李涵做了解釋,聲明學校並不是介意顧銘夕的殘疾,而是因為該校學生都是各個小學的佼佼者,所以競爭氣氛濃厚,學習壓力很大,他們怕顧銘夕在這樣的氛圍中,會跟得比較吃力。

李涵只是笑笑,說:「我理解。」

顧銘夕跟著媽媽回到家後,龐倩第一時間來找他,問他面試情況怎樣。

說實話,龐倩有點搞不清自己的心思,她到底是想、還是不想讓顧銘夕通過面試?沒想到顧銘夕竟然心有靈犀似的問了她這個問題。

「你想我通過,還是沒通過啊?」

龐倩不肯回答他,只是追問:「到底有沒有通過啊?」

「沒有啦。」顧銘夕笑嘻嘻地搖頭,「我沒胳膊,你也知道,我上學挺麻煩的。」

龐倩盯著他的臉,揣摩了一會兒他的心思,確定了他的確沒有不高興後,才在他身邊坐下來,說:「亂講,你上學哪兒麻煩了。」

顧銘夕笑著看她,沒接腔。

1997年的夏天,顧銘夕和龐倩一起收到了源飛中學的入學通知書,龐水生第一時間去測量了新學校課桌的尺寸,又一次拜託木匠,幫顧銘夕定做了一張新課桌。

因為有小學老師的推薦,顧銘夕和龐倩再一次被分到了一個班,班主任曹老師提前知道了顧銘夕的情況,同意讓龐倩和顧銘夕繼續做同桌。

兩個小孩的入學事宜被李涵和龐水生完全搞定,顧國祥一點兒也沒插手。他每天都沉著臉上班、下班,走過顧銘夕身邊時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顧銘夕依舊會叫他爸爸,有時候生活上碰到困難,也會走去他身邊找他幫忙。比如讓他幫著擰一下很緊的瓶蓋,或是拿一下放在高處的東西,甚至是因為他要解大便,而找爸爸幫忙脫褲子、擦屁股。每當這個時候,顧國祥就會不聲不響地過去幫忙,做完以後再不聲不響地走開。

他知道自己很過分,作為一個年過不惑的中年男人,居然這樣和自己的親生兒子置氣。但是,每天面對著顧銘夕,顧國祥心裡真是十分壓抑,他怕自己和兒子說話後,忍不住又要發脾氣,儘管顧銘夕並沒有做錯什麼,但顧國祥就是見不得他,見不得他的外表,見不得他用腳做事的樣子,更見不得他面對自己時的態度——永遠都是恭敬、禮貌,卻又疏離。

這樣的情況一直維持了一個月,有一天,顧銘夕和李涵坐在一起吃西瓜,西瓜切成片擱在桌上,顧銘夕低著頭直接就著瓜皮啃,臉上難免沾上汁水,李涵偶爾拿毛巾幫他擦嘴,他突然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媽媽,你三十九歲了,和爸爸再生個孩子吧。」

那天晚上,李涵關上房門,流著眼淚近乎崩潰地和顧國祥認真地溝通了一回。他們都不年輕了,事隔多年後再次說起這個話題,氣氛難免有些沉重。

最後,他們約定,以後都不再避孕,一切順其自然,如果寶寶真的來了,就把他生下來。

在開學前半個月,龐水生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源飛中學離金材大院可不近啊,龐倩和顧銘夕該怎麼去上學呢?

大院里其他就讀源飛中學的孩子,絕大部分都是騎自行車去的,小部分是坐公交車。可顧銘夕既騎不了自行車,又不方便獨自一人坐公交車,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讓龐倩陪他一起坐公交車上學。

這下子龐倩可不幹了。

小學畢業後,奶奶送了她一輛特別漂亮的女式自行車,22寸,粉藍色,她一直都惦記著等念了初中後可以像個大人一樣騎車上街,現在爸爸卻叫她陪顧銘夕坐公交車上學,她非常、非常、非常得不高興!

從金材大院走去公交車站就得走十分鐘,坐車還得四站,下車又得走五分鐘,比騎車要花的時間多得多了。龐倩對著爸爸發脾氣:「我不!我不!我就要騎自行車上學!我最討厭坐公交車了!人都快被擠扁了!」

龐水生說:「那銘夕怎麼辦?」

「……」龐倩答不上來了,最後惱羞成怒地說,「我管他呀!為什麼我做什麼事都要和他有關啊!討厭死了!」

龐水生搞不定龐倩了,女兒已經十二歲,他不能再揍她屁股了,他去隔壁找李涵商量這件事時,一不留神,被顧銘夕聽到了。

顧銘夕走到媽媽和龐水生身邊,輕聲說:「媽媽,其實……我可以學著騎自行車,以後和龐倩一起騎車上學的。」

李涵嚇一跳:「你怎麼騎車呀?你、你怎麼把方向、怎麼剎車?」

「用肩膀把方向,其實以前,龐龐在大院里練車時,我也試著玩過的,我會騎。」顧銘夕彎下腰,動著兩個肩膀給他們示範,「就是剎車麻煩一點,不過騎得慢一點就沒問題了。」

「不行!」李涵強烈反對,「大院是大院,街上是街上,馬路上車子那麼多,你騎車實在太危險了!」

顧銘夕沒有理會李涵的話,趁著暑假裡父母上班,他問同大院的朱慧強借來一輛自行車,叫上龐倩和朱慧強天天在大院里練習。

朱慧強的車是男式的,前面有一道杠,對顧銘夕來說就不方便跳車。他騎在車上,深深地伏著身子,兩個肩膀擱在車把手上,在大院里沿著花壇慢悠悠地轉圈。

他努力地抬頭看前面,姿勢很是吃力,龐倩卻還要在邊上抱怨:「顧銘夕,你騎得太慢了!比蝸牛都要慢!」

聽了她的話,顧銘夕下意識地加快了腳踏的速度,自行車的確快了起來,但他也更難操控方向了,稍不留神,龍頭就晃得厲害,眼看著要撞上牆,顧銘夕也沒法子剎車,乾脆用腳去踩地,硬生生地連人帶車摔在了地上。

朱慧強和龐倩都跑了上去,朱慧強心疼他的車,龐倩自然是更擔心顧銘夕。她將他扶起來,幫他拍著身上的灰,氣惱地說:「你別練了!在大院里都騎不好,還怎麼騎去上學啊!」

顧銘夕不吭聲,扭著脖子,下巴蹭了蹭自己的右肩,有些倔強地垂著眼睛。

龐倩想了一會兒,突然說:「要麼,以後我騎車帶你上學吧。」

「不要!」顧銘夕快速地開了口,他已經十三歲了,開始竄個子,面部輪廓也不再像小時候那麼圓潤,而是漸漸顯出些稜角來了。

他的聲音也有了點不同,帶了點低沉沙啞,不再那麼清脆,大太陽底下,他額頭、鼻尖掛滿了小汗珠,龐倩還看到他嘴唇上長出了一層細細的絨毛。

她奇怪地問:「為什麼不要?我力氣很大的,帶的動你。」

「我寧可走著去上學,也不要你帶。」顧銘夕抿了下唇,又跨上自行車去練習了。彷彿為了賭氣,他還騎得飛快,嚇得朱慧強在後面追著跑。

不可避免的,他又摔了跤,摔了一次又一次。最後,看大門的曾老頭實在看不過去,沒收了朱慧強的自行車,把幾個孩子趕回了家。

龐水生下班回來時,曾老頭叫住了他,把這幾天發生的事說給他聽。

龐水生雖然文化不高,腦子倒是不笨的,他在床上想了一宿,第二天又在廠里拿著紙筆畫圖琢磨,琢磨來琢磨去,他忍不住了,去了顧國祥的辦公室。

三天後,顧國祥交給了龐水生一張圖紙和一筆錢,龐水生拿這錢去買了一輛男式自行車,直接拉到廠房,戴起電焊面罩,依著圖紙給這輛新車配上了一副新裝置——龍頭上架起的∩型不鏽鋼架子,可以讓顧銘夕不用彎腰就能用肩膀控制方向;前車輪右邊的腳踏式剎車,可以讓他用腳急剎。

龐水生將這輛自行車帶給顧銘夕時,顧銘夕驚喜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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