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的光,醉人的酒,荼蘼的音樂,再加上妖冶的美女。
安以風躺在沙發上,半眯著眼睛看著面前抽煙的男人,他怎麼也想不通,這樣的人間天堂,怎麼會有男人不帶著魂魄來……
安以風慵懶地翻個身,指指自己的背,坐在他旁邊的美女繼續用柔弱無骨的手指幫他揉著。
「你想什麼呢?」他忍了十分鐘後,終於還是問出口。
「風……」韓濯晨從鼻腔中呼出濃濃的煙霧,總算說出長達三個小時里的第一句話:「你試過想要一個女人嗎?」
「靠!你現在講笑話越來越冷了。」
「我是說因為愛……去佔有一個女人。」
「……」
安以風伸手拿了一根煙,美女幫他點上。
煙真是個好東西,它會讓男人連多愁善感的時候都有TM的魅力。
韓濯晨閉上眼睛,仰頭躺在黑色的沙發靠墊上:「我什麼刺激的都玩過,就是沒試過跟我愛的女人上床。」
「我試過一次。」他努力了兩次,喉嚨才發出聲音:「完事的時候,她摟著我說:我愛你!我當時……真TM的為她死都願意!」
「是嗎?那你為什麼放棄了?」
因為阿May死的太慘了!這句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
他記得阿May死的那天,韓濯晨一直抱著她的屍體說:對不起!對不起!
數不清韓濯晨說了多少遍,反正他實在受不了,乾脆打暈了,拖走。
那天晚上,他的手機不停地響,響到沒電,接著他聽見敲門聲,響到天亮。
第二天傍晚,他在陽台看著他深愛的女人一步步艱難地走遠,他第一次發現她的背影那麼柔弱。
他打開門,牆上寫著兩行娟秀的字:以後做事不要衝動,一定好好照顧自己!
他用手狠狠地擦,白色的牆壁上字跡模糊,後來血色模糊,最後他的視線模糊,可字跡在他眼前依然那麼清晰!
韓濯晨靠著門看著他,他笑笑,很大聲地笑:「好女人都讓我們糟蹋了!」
她,真的是個好女人!
安以風第一次見她是周末,她穿著淡黃色的裙子從街對面跑過來,在他車前喘了足足三分鐘,才對茫然走下車的他說:「你的錢包……」
她的臉上都是汗水,略顯凌亂的長髮黏在纖小臉上,半遮的眼瞳黑白分明,流轉的眼波清涼如山泉。她輕咬著因為劇烈運動而充血的紅唇,將錢包抵到他手裡,手指把略濕的發別在耳後,對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風吹亂了她長長的直發,一絲孱弱的美讓他心生憐惜,有種想去為她理順髮絲的衝動。
第二次見她是周末,她在一間便利店拿了個試用的口紅塗在柔軟豐盈的雙唇上,略有些蒼白的臉上頓時染上色彩,清雅得攝人魂魄,可她努努嘴,揚了揚尖尖的下顎,說了句:「難看死了!」
放下口紅,抱著三桶速食麵走了。
其實,安以風已經故意站在很容易看見的位置,她完全視而不見。
第三次見她也是周末,還是在那間便利店。
這次不是巧合,是他故意來找她。
他搶走她手裡的速食麵:「我請你吃飯吧?」
「為什麼?」她迷惑的表情十分可愛,清泉一樣的眼眸化成輕煙。
「因為你撿到我的錢包,追了我五條街。」
她恍然大悟,隨即搖頭:「不用,那是我該做的。」
「因為,我喜歡你!」
他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直奔最近的飯館。
她一頓飯臉都是紅紅的,偶爾偷偷看他,遇到他的目光又緊張地避過……
第四次見面不是周末,她跟幾個警察從夜總會門口經過,她一身警服在黑夜裡都是那麼的刺眼。
安以風坦然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故意沒去接觸她含笑的目光,可當他聽見一個警察說:「他就是安以風……」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夜總會的燈光照在她純凈無瑕的臉上,她嘴角的笑譏諷中帶著苦澀,一身警裝下,她再也沒有孱弱的美,反而風姿照人。
之後,他們很多次見面,他跟她說過很多話,幾乎把古今中外能說的都說了一遍,她唯一跟他說的話就是:「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又何嘗不知道?!
可是,每次他站在遠處,看見她走到他的車邊,用白色的手絹幫他把倒後鏡上的灰塵擦乾淨,他就沒辦法不去愛她……
煙在不知不覺燃到指縫中,劇痛讓他沒有繼續回憶下去。
他抬頭再看韓濯晨,他還在吸著煙,滿地都是煙頭。
「今天怎麼問這種無聊的問題?」安以風說:「你哪根筋搭錯了?」
「我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很特別……明明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一看見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晨哥……這種感覺叫愛情!」
韓濯晨沒有驚訝,似乎早已對這個答案深信不疑。
「感情,我們玩不起的!」
「安以風,你的對事物的形容能力實在太差,這TM跟大麻根本不是一回事……」
「的確不一樣,毒品戒了就是戒了,再不會想嘗試!感情……是會侵入骨髓,一輩子都擺脫不掉的懷念和懊喪。」
韓濯晨坐直,掐熄手裡的香煙。
他記得有個冬天,安以風突然一個急剎車,將車停在馬路中間,後面一連串的刺耳的剎車聲。
他正想問他發什麼瘋,安以風看著滿是灰塵的倒後鏡,手死死扣緊方向盤。
倒後鏡里映著一個女人柔情的臉,她低頭吻了吻懷裡的孩子,看似戀戀不捨地交給她身邊穿著警服的男人,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一輛車。
上次見她,她穿著警服,所以韓濯晨根本沒留意過她的樣子,這一次她穿著淡黃色的裙子,恬靜得就像他記憶中的媽媽。
他不得不承認,這種女人一看就不是用來玩的,是用來愛的……
那一晚安以風喝了很多酒,卻始終沒有醉……
因為他扶著吐得一塌糊塗的安以風回家時,安以風對他說:「晨哥,我不想混黑道,我想當個警察!」
「走上這條路,就回不了頭!」
想起這一幕,韓濯晨的臉上再沒有徘徊,迷惘,餘下的只有堅定不移的信念。
女兒怎麼了,又不是親生的!
年齡差距怎麼了,十幾歲而已!
不是一個世界……也可以走進一個世界!
只要他愛她,什麼都不是阻礙!
「噫!」安以風不知何時坐在他身邊的沙發扶手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真沒試過,那跟阿May什麼感覺?」
「跟其他女人沒有區別,完事之後是沒有盡頭的空虛,孤獨。」
「不想多來幾次?」
「一次我就精疲力盡,話都懶得說……」
「噢,我還以為你愛過她。」
安以風真的以為韓濯晨是愛阿May的,至少阿May打破了韓濯晨身邊的女人不會長過三天的記錄,而且他跟阿May 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碰別的女人,典型的專一型好男人。
他還暗中派人保護她……
「有空讓我見見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女人,能把你著萬年的冰山都化成水。」
「你見過。」韓濯晨說話的時候,眼角彎下,眼裡浸滿寵愛,身上攝人的剛毅都被融化。「一年前,你遇見的那個女孩兒……」
「什麼!」安以風幾乎是從沙發扶手上跳起來。「你千萬別跟我說是那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
「是!」
「你!你……不是心理變態吧。」
「……」韓濯晨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訴他:你再說一遍試試看。
「晨哥,她的年紀做你女兒還差不多。」
「她就是我女兒。」
「這也行?!」安以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靠!我當初就該娶司徒淳!」
放棄的時候,他以為那是容易的。
思念的時候,他以為可以淡忘。
看見她幸福的時候,他以為都已結束。
許多年過去了,每當安以風看見某個女警的背影,他依舊會深深地望著,幻想著是司徒淳還在他眼前……
「世界上有那麼多女人,為什麼要去愛一個女警?」記不清是誰問過他這樣一個問題。
他當時答:「有趣!」
是的,非常有趣,現在回憶起來,痛的同時,嘴角還會泛起微笑。
他愛上司徒淳並不是一見鍾情,是因為人往往記不住自己擁有什麼,卻總能記住自己沒有什麼。
所以瞎子最嚮往顏色,邪惡的人最仰慕的就是正義的衛道士。
所以……他一看見司徒淳就莫名地興奮,明知不會有結果,明知她不會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