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裡,任何一點微弱的聲音都會驚醒我,哪怕是手機震動的響聲。
我睜開眼,半明的天空,讓房間的一切都變成灰白色。
這個時間,誰會這麼變態打電話給她。
Lucia極力地壓低聲音,可憑我對聲音的敏銳,還是聽見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對話。
「睡了……」
「……」
「沒看出什麼反常。」
「……」
「……說要……讓我給她找個律師,想諮詢……」
「……」
「我明白。」
「……」
「腳……好像是扭傷了,我看見她揉了一會兒……」
「……」
「是,我會的……」
我幽幽嘆息,如此冷的夜晚,在這個人心最脆弱的時候,我心底某一個角落真的被孟勳這種默默的關心軟化了。
這幾個月,他為我做的點點滴滴我都看在眼裡,可我總覺得那些追求太虛假。
偏偏在這樣寂寞的凌晨,他幾句悄無聲息的詢問,才充滿一種強烈而真實的在意。
孟勳……他這個人我實在沒什麼可挑剔的,上天對他真好,所有完美的優點都給了他。
為什麼我不愛他呢?
我躺在床上想了好久,好久,終於想出不愛他原因。
因為他不是韓濯晨!
第二天我剛睡醒,Lucia就告訴我,她給我約好了律師,一小時後在附近的咖啡廳見。
我立刻梳洗好,長發高高束起,穿上我最鍾愛的牛仔褲和棉質的長襯衫。
對著鏡子照了照,我笑著對自己說:「你才二十歲,很年輕啊!」
走出房門,正想著該怎麼面對我未來美好的人生,一堆陌生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將我團團圍住。
「韓芊蕪小姐,請問您和娛迅公司的孟勳什麼關係?」
我仔細考慮怎麼回答他們的問題,可是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您為什麼會在孟勳的生日Party上的彈鋼琴,您是不是就是娛迅不惜巨資力捧的那位神秘的『纖塵』?」
「你昨天叫韓濯晨『爸爸』,他真的是您父親?」
「聽說您在和孟勳交往,是不是真的?」
「……」
好吵,吵得我沒法思考。
我極力穩定情緒,跟他們說:「麻煩你們一個個地問,我聽不清楚。」
一個人立刻搶先說:「您是韓濯晨的私生女嗎?聽說韓濯晨從來沒結過婚。」
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夠尖銳,怎麼回答都有問題,不回答又好像在默認,我只能反問:「誰說他沒結過婚?」
「他已經結婚呢了嗎?」
「是真的嗎?」
「為什麼從來沒人見過他太太。」
「……」
我忘了這些記者最喜歡捕風捉影,我含糊不清的一句話往往能讓他們編出驚天動地的故事。
我打斷他們沒完沒了的探索:「這個問題你們去問他。」
在我後面出來的Lucia忙走過來,幫我解圍:「對不起,這些事韓小姐並不清楚。」
「那您跟孟勳是什麼關係?」又有個人問。
「沒關係……」我非常堅定地回答,可是偏偏某人非常不配合,恰好從電梯里出來。
幾個記者立刻迎過去,還有幾個記者在不停地拍照,興奮地好像看見了一副世紀經典的畫面。
我被一個記者撞了一下,腳踝上一陣刺痛,咬緊下唇才沒叫出聲。
Lucia忙扶住我,憂心忡忡地問:「芊芊,你的腳沒事吧?」
我搖頭,看情況估計又要一個月不能下床走路。
孟勳從記者中間走過來,對嘈雜的記者說:「無可奉告。」
他的確什麼都沒說,可是他極力維護我的舉動,明顯在向他們宣告:我們的關係你們看不出來嗎?
此時此刻,我真希望來的是韓濯晨,他要是來了,他的保鏢肯定會把這些記者推到一米外。
他只要冷酷地說一句:「你們再問一個問題試試看!」
眼前這些討厭的人一定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惜他不可能來!
Lucia看看我的腳,悄悄對孟勳說,「您先帶她走吧,記者我來應付。」
她轉身對記者說:「孟先生想跟韓小姐談一談。他們明天會開記者會,到時候有你們的問題他們會如實回答,在此之前他們不會做任何答覆。」
她的話很有效,那些記者立刻問她時間和地點,她答得非常順口。
孟勳趁機帶著我快步跑進電梯。
我靠著電梯上,腳踝因劇烈的跑動而刺痛難忍,痛得我汗水滾滾而下。
「芊芊,我們訂婚吧。」
「都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離婚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呢,他還給我添亂。
「我是認真的。」他托起我的臉,溫柔地幫我抹去額上的汗水。「我真的很愛你。」
我皺著眉搖頭看著他,他為什麼不先問問我的腳傷怎麼樣!
我已經痛得要站不住了,哪有心情聽他表白?
一道白光在腦海里燃起火焰。
以孟勳的細膩心思,他見到我第一眼就該問我的腳傷,不該明知我腳扭傷還拉著我跑,除非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那個電話是誰打的?!
Lucia看著樓下的眼神,她跟我說話的語氣……
回憶起Lucia對著電話說的話,我渾身無力,難以抑制地喘息。
是他嗎?
他早就知道我會回來,他安排了Lucia在我身邊,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是監視我,還是關心我?
一系列的問題讓激動地我忘記了眼前的一切。
等我感覺到雙唇上覆蓋上異樣的溫度,我猛然從震驚中覺醒。
我用盡全力推開孟勳的一瞬間,電梯的門也開了。
我正考慮要不要給孟勳一個耳光,周身被一種極度的寒冷包圍。
我愣愣地轉頭……
韓濯晨站在電梯外……
他看著我,只是看著……
他的每一下呼吸都拖得很長,黑眸周圍彌散著紅色的血絲,他的手指握緊,緊的可以看見毫無血色的指骨……
我被嚇得血液凝固,思維凍結,連自己剛被非禮的恥辱都忘記得一乾二淨。
看情況他是要衝進來把孟勳和我毒打一頓,以泄心頭之恨。
作為我合法的老公,他絕對有這個立場,有這個權利。
我安靜地等著他的怒火爆發,把我炸得體無完膚。
可他沒有動,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完美的雕像……
他的愛早已消逝得如此徹底。
我深深呼吸,自嘲地笑笑,走出電梯,經過他身側時,他伸出手,握住我垂在身側的手。
十根手指的骨骼都糾結在一起,痛從手指遍及全身的血液,一陣陣的麻痹刺激著我心口的神經,我能感受到,那是我的心痛,也是他的心痛。
我沒有抽出手,也不想他放手,在一次次的猜忌和疏遠之後,這樣的牽手,這樣的痛楚,才真實的表達出彼此的眷戀……
我甚至覺得兩年的分離,沒有讓愛減退分毫,只讓思念深入骨髓。
「你昨天的要求……」他放開手,有些沙啞的聲音在我邊回蕩:「我同意!」
我眼睛是乾澀的,喉嚨也是乾澀的。
我努力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或者反駁一下,可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他打我,我可以會打回去。
如果他罵我,我可以說:你兩年前就拋棄我,今天有什麼資格管我。
他沒有。
我抬起頭仰望著他,他沖著我揚起嘴角,僵硬的面孔沒有一點笑意。
我突然發現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愛他,不是依然愛著,而是比以前更愛他。
他平靜的一句:「我同意。」
實在男人得不能再男人了!
就算他不是韓濯晨,就算沒有八年的過去。
單是他這種從未隱忍過的男人,看著自己老婆跟別人接吻時表現出的冷靜和風度,就足矣讓我為他動情!
韓濯晨這樣男人,就是拋棄我一萬次,都有本事讓我第一萬零一次為他動心!
我用再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都沒用,他總有本事摧毀我的偽裝,把我的心好好蹂躪一番。
我看著他,對他露出最燦爛的微笑。
「謝謝!」我收回目光和笑容,走從他身邊走過去。
每走一步,真真切切痛之入骨,恨雖入骨,愛也入骨……
在這一刻,他徹底放手了!
從此之後,彼此再無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