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闆……」

還好一個保安的聲音及時傳來,打斷了這曖昧的親吻,否則我實在沒法想像韓濯晨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很有可能猥褻自己未成年的女兒……

「什麼事?」韓濯晨叫住匆忙轉身往門外走的保安:「說吧!」

「嗯……」保安有些尷尬地看看我,看看韓濯晨,好久才想起自己想說什麼:「於警官來了,說想見見您和您的……小姐。」

他抬頭看看韓濯晨的臉色,硬生生把「女兒」兩個字咽回去:「詢問昨天綁架的經過!」

「請他進來吧。」

保安出去的時候,我明顯看見他鬆了口氣,暗自抹了一下臉上的冷汗。

也難怪他嚇成這樣,他剛來了兩年,還沒人告訴他我是韓濯晨收養的孩子。

我偷偷舔舔雙唇,上面還殘留著特殊的麻和癢,如果昨晚那個我可以理解成是父親給女兒的晚安吻,今天這個……我還能自欺地是早安吻么?!

於警官還是一身肅穆的警服,不高還略有些發福的身材在那身警服的襯托下,都顯得魁梧挺拔。

他一進門就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紙,一隻筆。

臉上依然是一絲不苟的莊嚴。

韓濯晨明顯看出他來的目的,偏偏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用帶著點諷刺的口氣說:「難得於警官這麼有空,來我家坐坐。喝杯茶?還是咖啡呢?」

「不用了。我這次來是了解一下昨天的經過,做個筆錄。」

他說話的時候口氣公式化得讓人覺得他們根本是陌生人,表現的好像他一定會公事公辦一樣。

我真想試試如果我把事情如實說了,他會不會寫。

連我都受不了他的裝腔作勢,更何況是韓濯晨,他完全不給他面子,輕蔑地笑笑:「你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寫吧,我無所謂!」

「你無所謂?刀疤躺在急救室,斷了一隻手,身上十幾處粉碎性骨折,左腎嚴重受損,已經摘出……」

「還沒死啊?命挺大的!」

「你!多大的深仇大恨,至於把人打成這樣?」於警官氣得握折了手裡的筆,強忍著壓下怒火,繼續說:「按照刀疤的傷勢來說,你的行為算是防衛過當,如果他執意要告你,事情會很麻煩。」

「告我?他沒這個膽子!」

「今天在海里打撈出一具屍體,根據刀疤證實,他是另外一名綁匪……」

韓濯晨從旁邊的茶几上拿了根煙,點燃。

「於警官,你不是把這事也往我身上推吧。這是道上規矩,跟我沒有關係。」

「跟你沒關係?那是人命啊!你怎麼會殺人連眼睛都不眨……」於警官終於壓不住,霍然起身顫抖地指著韓濯晨大罵:「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人性?!人性是你這種坐在空調房裡翻驗屍報告的人才會有的。如果你被人吊起來往死里打,如果你被人拿槍指著注射毒品,如果你被人堵在巷子里砍幾十刀,如果昨天他們要強暴的是你……」韓濯晨突然住口,起身狠狠地踹了一腳沙發,沉悶的撞擊聲讓我懷疑的腳骨會骨折。

他緊緊地咬著牙,額頭上滲出汗滴,看來一定很痛。

他打人我經常看見,自殘還是第一次。

根據以往的經驗,當他不高興的時候,我握住他的一根手指,他對我笑笑就代表他不是很生氣。

如果他抽出手指,就代表他心情非常不好,想一個人安靜一下。

我最好馬上消失。

見他坐回沙發上的時候,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我悄悄坐過去,試探著碰了一下他緊握成拳的手。

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我正準備默默回房的時候,他拍拍我的頭,對我笑笑,儘管那笑容十分苦澀,勉強。

「於警官,我們剛才說到哪了?繼續!」

於警官極度不解地看看我,欲言又止,收拾收拾手裡的文件。「那我走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我不送了!」

於警官走到門口,遲疑了一下,又轉過身來,換下了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聽來有些像講人話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別一錯再錯了……」

「回頭?你跟我開什麼玩笑?!」

「在黑社會混的,有幾個有好下場的……你看看沈九,看看雷老大……」

「你少跟我提他!」

「到現在還你恨我?我當年要不是把你抓起來,你就跟雷老大一起被人打死了。」

「我寧願那時候就死了……」韓濯晨的手緊緊握著,潔白的指甲嵌進肉里,染成了血紅。「走到這一步,我回不了頭了……大哥已經不過問道上的事,最後還不是……我們這種人,黑了就是黑了,白不了,我不動別人,別人也會砍死我?」

「好吧!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韓濯晨冷冷地笑笑,「謝謝!」

等於警官走後,他才坐在沙發上,俯下身子,雙手深深埋入烏黑柔順的髮絲里。

這時候的他,完全不像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脆弱得像個受傷的小孩子,需要人去保護,安慰。

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景,我不知該做些什麼,最後只好挨著他坐下,一下一下摸著他頭上順滑的髮絲,就像小時候他哄我的時候一樣。

……

「你也覺得我是個壞人對不對?」他伸手抱住我,將臉放在我的肩頭。

我忽然不想再騙他,不想總用虛假的笑容應付他。「我不知道!」

「我一直想做個好人……我也不想走到今天這一步,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用纖細無力的手臂抱住他輕微抖動的肩,因為不知怎麼回答,所以安靜地聽他說話。

「大哥死的時候,我就在樓下……真的很慘,他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從二十五樓扔下來,臨死的時候還在瞪著眼睛看著我,死不瞑目。」

「他不會因為你的痛苦而復活。」 我眨眨有點濕潤的眼睛,極力扯出個笑容,對他也是對自己說:「所以你只能想辦法讓自己遺忘!」

這是我這麼多年在無邊的痛苦中總結出的經驗,儘管我根本做不到。

寬敞明亮的客廳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兩個在無邊無際的痛苦裡掙扎的人……

今天他陪我聽完演奏帶我來了海邊,讓那些與他形影不離的人都在車上等著,不要跟過來。

我脫下鞋子,赤著腳站在細膩的沙灘上,每一步腳印都會很快被海水捲去,連同我腳下的細沙……

這讓我想起剛剛的旋律,那鋼琴曲最初就像這浪花,在喧囂和霓虹中獨守著寧謐,後來狂風捲起波濤洶湧的巨浪,摧毀了一切……

這大概也是我的命運吧!

韓濯晨這種男人就像是水,平靜的時候讓我覺得溫柔,流淌的時候讓我捉摸不定,洶湧的時候,又足矣摧毀,吞噬一切。

也正是如此,他身上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無論是平和,內斂,還是爆發都會讓一直在他身邊的我有種被溺死的感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正在無影無形水中一點點沉淪……

一件帶著餘溫的西裝披在我身上,幫我驅走秋風的凄冷。

我仰起頭,在淡黃色月光下,韓濯晨看起來那麼平和朦朧……

就像是幾年前的那個午夜。

那天,我也是這樣赤著腳站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星星。

媽媽說人死了會變成星星,會在天上看著想見的人。

我站在院子里,因為我怕他們看不清楚我……

韓濯晨回來的時候看見我怔一下,慢慢走向我:「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院子里?」

院子里淡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他肩上猩紅的鮮血觸目驚心。「您……流血了……」

「沒關係。」

他牽著我的手走回房間,伸手摸著我冰冷的腳,用大手包住,皺著眉說:「以後不要光著腳到處走,會生病的。」

「哦!」我感受著腳心傳來的溫暖,差一點就哭出來,努力咬牙忍住。

小時候每次這樣到處跑媽媽就會罵我,說我把腳都弄髒了,晚上不許上床睡覺。

現在想聽她罵我都沒機會了!

阿清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我靜靜坐在旁邊看,研究著他身上深深淺淺的傷痕,不明白那麼多傷口怎麼沒一個能要他的命!

我如果有機會刺他一刀,是不是也只會留下點傷痕而已?

「芊芊,你還記得自己生日嗎?」

「生日……」我不懂他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老老實實點頭:「記得。」

「什麼時候過生日?」

我低下頭,手指跟手指纏繞著,說:「今天……」

「今天?」他沉默了一下,摸摸我的頭:「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什麼都不要!」

雖然那麼說,當我看見他帶著傷去買了一個天使圖案的生日蛋糕,插上七彩的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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