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點都沒改,還是老樣子,喜歡問我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心情好的時候我們的對白是這樣的:
「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不好,有你一個我就夠煩了!」
「你什麼時候娶我?」
「咱們商量一下孩子的事情吧,我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
「你知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過生日?」
「什麼時候?」我看著報紙隨口問。
「下個月的今天。」
「哦!」
她搶走我的報紙,強迫性地讓我整個視線範圍內只有她的臉:「你想送我什麼生日禮物?」
「你想要什麼,說吧。」
「我看到一款很漂亮的鑽戒,你能不能送我?」
「哦!」
「『哦』是什麼意思?」
「哦……」我繼續看報紙,上面寫得東西很有趣,十四大召開了……
「……」
「你知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阿May。」
「我是說真正的名字!」
「你不叫阿May嗎?」
「……」
「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
「你不是終日無所事事嗎?」
「……」
「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歡的是什麼?」
「鋼琴!」
「……」
看見她一臉不滿地瞪著我,我無辜地問:「我又答錯了???」
「是你!」
「……」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們的對白是這樣的:
「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聽見開門聲,系著粉色碎花的圍裙開開心心跑出來,她身上還有飯菜的香味兒,在琴鍵上飛舞的十指站滿油污。
「嗯!」我將手裡染著血的衣服丟在沙發上,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隨手拉了個沙發靠墊放在背後,剛好壓住我背上的傷口。
濕粘的液體不停地流,我估計她買的這個白色沙發靠墊明天可以扔了。
她看了我一會兒,笑容一點點僵硬:「你什麼時候帶我去珠寶店?」
「我他媽沒空,滾遠點!」
「你!」她淚光閃閃地看著我:「你到底有沒有打算娶我?」
「我不是跟你說我沒空!愛找誰找誰去。」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你上次答應過我……」
我丟給她個銀行卡:「去跟大嫂逛街,想買什麼買什麼,別他媽煩我!」
……
她哭了,蹲在地上哭了一會兒,見我還是不理她,她坐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搖了搖:「你別生氣,我不要戒指了……你陪我去買個蛋糕就行……」
「你別沒完沒了行不行!你讓我安靜一會兒行不行!」
「那……我去做飯,你一定餓了,吃點……」
「滾!」
滿臉委屈地看著我,眼淚顆顆晶瑩。
「讓你滾聽到沒有?!」
她走了,走的時候解下圍裙,拿了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我一眼,大概是希望我挽留她一下,我一個字都沒說。
她走了,房間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捂住自己的臉,讓眼淚順著十指流在地上……
她不知道,我去過珠寶店,給她挑了一款很漂亮的戒指。
剛付過款,正要收起戒指的時候,我接到繼父的電話:「你媽媽不行了,她想見你最後一面……」
「你說什麼?」我手中的戒指掉在地上,鑽石與地面撞擊,聲音清脆的像是琴聲:「你不是說她得的是急性胃腸炎,住幾天院就會沒事嗎?」
「是肝癌晚期,大夫預計她能活半年,可……才一個星期就惡化了……」
「我馬上到!」
「你快點,大夫說她最多還能撐三十分鐘……」
我發瘋一樣開車駛向醫院,車子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一輛貨車撞過來。
我丟下被撞壞的車,想要打車趕去的時候,十幾個拿著刀的男人衝過來……
那是一個冬天,我人生中最寒冷的冬天。
背後的傷口被風刮過,血好像結了冰,痛被麻痹,失去知覺。
我不知疲倦地向著前面跑,不是因為後面有人拿著刀追殺我,而是,我想見見我最愛的人,她在醫院等著我,等著見我最後一面……
等我終於擺脫那些人,搶了個摩托車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閉上眼睛了。
繼父問我:「你為什麼才來?」
我對他狂吼:「我被人追殺,你知不知道!!!」
「她等了三個小時,剛剛才走……她一直再等你!」
……
「媽!我錯了!」
我跪在她面前,趴在她已經冰冷的懷抱,記憶中的溫暖再不會有了……
「媽!對不起!我沒有好好照顧你,我沒有聽你的話做一個警察,我沒有實現你的期望……」
「如果是我作孽太多,上天要懲罰我,為什麼不報應在我身上……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從我趕阿May走了以後,她再沒回來。
我照舊過我的生活,做著不願意做又不得不做的事,過著不願意過又不得不過的日子。
偶爾想起她,會覺得世界真可笑,她大概不會想到: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的生日,因為每年她的生日,都是我媽媽的忌日……
一個月後的一天,我跟大哥,還有他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老婆,一天到晚唉聲嘆氣的安以風在包房裡安靜地喝酒聊天。
我實在忍受不了安以風嘆息聲,踹了他腿一腳:「你他媽像男人行不行?跟個女警扯什麼扯?早晚把自己扯進去。」
「我就不信!就憑我,還能打動不了她的鐵石心腸。」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去,大聲喊:「我要是征服不了她,我就去考警校,我這輩子就跟她耗上了!」
「好啊!」我拍拍他的肩,笑著說:「我想考警校想的都要瘋了,咱們一起去考,他媽的等我當了警察,我天天……」
「你倆省省吧。」一直跟大嫂十指相扣,沒完沒了情意綿綿的大哥總算髮現了我們的存在,開口跟我們說話:「你們要去當警察,這社會治安指不定亂成什麼樣!」
「我倆怎麼了?」我說:「我倆要是當了警察,監獄肯定需要擴建!」
「有雄心,有抱負!下輩子再實現吧……」
他說完,向安以風說:「風,你跟那個女警趁早斷了,跟她糾纏不清對你沒好處。」
「大哥,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我摟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對他說:「這年頭玩點什麼不好,你為什麼非跟某人學玩感情……要學也跟我這光輝的榜樣學學,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無花空折枝……」
我裝作沒看見大哥殺人的目光,伸手對門外的服務生招招手,「找兩個美女……要身材最好的……」
沒過三分鐘,兩個身材一流的女人在我們中間坐下。
我剛摟過一個,正用視線衡量這她的三圍,忽然覺得一陣冷氣襲來,抬眼只見安以風滿眼都是閃爍的笑意。
我僵硬地回頭,阿May站在門口,一身淡藍色的長裙,勾勒出清瘦的身材,看起來比走的時候瘦了一圈。
她看看我懷裡的女人,冷冷地說:「對不起,請讓一讓,這是我的位置。」
我鬆開搭在美女肩上的手,對那個身材相當惹火的美女揚揚下顎。
那美女很識趣地站起來,臨走前還吻吻我的臉,嗲聲說:「有空再聯絡!」
「不用了,謝謝!」
我說完的時候,安以風非常不給我面子地狂笑,笑得我很想拿酒瓶子砸向他那張我最討厭的臉。
我點了根煙,吐出煙霧的時候在阿May臉上看見了驚訝。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
她不知道我早就會抽,有次戒毒的時候,順便連煙也戒了。
現在重新再抽,感覺真的很不錯,吞吐之間,尼古丁會麻醉很多化解不了的心苦……
尤其是在午夜難以入眠的時候,一根接著一根地吸著煙,才能發泄出心裡的壓抑和矛盾掙扎,才能提醒自己:我還是以前的韓濯晨,我沒有變……
「為什麼要回來?」我靠著沙發上,側身看著她的臉:「我看不出我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麼地方值得你留戀?」
「因為你從來沒說過不娶我……」她靜靜站在我對面,從來沒有一次眼神擁有那種理性的光彩:「我知道這個問題我問過無數次,其實我每次想聽的回答是:我不會娶你,我跟你就是玩玩,你別天真了!」
「你怎麼不早點說呢?我不會娶你……」
「我知道你會!你願意為你的衝動負責任,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