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很快,我聽見門外刺耳的剎車聲一聲接著一聲,我以為是韓濯晨,抬頭向外面張望。

這是典型的大人物出場的風格,漆黑的房車下走出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接著陸陸續續至少有一百多人跟上來,聲勢浩大得把整得倉庫圍得蒼蠅都飛不進來。

這個排場,估計就是他們所謂的黑社會老大!

這個老大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他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黑色的緊身衣褲勾勒出修長的線條,全身都散發著男人冷酷的味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他走到我身邊,解開我身上的繩子,拿下我嘴裡的東西,又脫下黑色的皮衣披在我身上。

小心地詢問:「沒事吧?」

我搖頭,看清了他俊朗的臉,總算想起來了。

「你?」我幾乎不敢相信,他不是那個安以風嗎?

第一次見安以風是在一年前,那天他打扮得跟孔雀一樣,帥氣的臉上掛著邪氣的笑,身邊還跟著一個濃妝艷抹,嫵媚妖嬈的女人。

「晨哥!?」他一看見韓濯晨,立刻迎上來,來了個深情的擁抱,然後就跟沒長骨頭一樣,靠著韓濯晨的身上。

那個視覺效果,毫不誇張地說,當時如果他要是再說一句:「人家想死你了!」,我肯定以為他們有什麼姦情……

好在沒有!

「風……」韓濯晨蹙著眉掃了一眼他淡粉色的襯衫,「怎麼穿成這樣,換品味了?」

「哦,換個顏色!」他看看我,笑得更加邪氣:「那也沒你品味好,什麼時候喜歡這種幼齒了?成年沒有啊?」

韓濯晨輕咳一聲,清清喉嚨,說了一句特曖昧不明的話:「小孩子比較單純……聽話。」

「噢……」他沖我笑笑,又看向韓濯晨:「這身子骨也太單薄點……能禁得起你折騰么?你可別鬧出人命了。」

他的話實在有點過火,我聽得面紅耳赤,低著頭不敢說話。

只聽見他促狹的聲音說:「呦!果然很單純……有點意思!回頭我也試試!」

韓濯晨摟著我的肩走到一排衣服旁邊,順手拿一件衣服放在我手上:「芊芊,你進去試衣服,別聽他胡說八道。」

那個時候我以為安以風是個花花公子,沒想到他這樣的人居然是黑道老大。

當然,現在看來有點像了,因為他眼裡都是殺氣,讓人心底發寒。

「老大!」 刀疤跪著爬過來,嚇得口齒都有些不清:「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什麼都不知道!」

安以風站起來,揪著刀疤的領子問,「你這輩子沒見過女人哪?晨哥的女人你都敢碰?!」

「什麼?晨哥的女人?」

刀疤連求饒都放棄了,嚇得像泥一樣攤在地上,眼睛裡是絕望的驚恐。

可想而知,他真的嚇的不輕。

半天,他才回過神,顫聲說:「阿昭他沒說是晨哥的女人,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阿昭?」安以風握緊雙拳,手指青筋凸起:「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

那個早就嚇傻的司機總算回過神,忙說:「我知道,我知道!我昨天看見他跟一個蛇頭聯絡,他們講好了錢一到手,就跑路。」

「小伍,帶他去找人!」

「是!」本來還挺拽的伍哥嚇得頭都沒敢抬,悄悄跟幾個人揮揮手,灰溜溜往外走。

「等一下!」安以風叫住他:「我要活的。還有,人要是找不回來,你也不用回來了,自己看著辦吧……」

「是!謝謝老大!」

我實在聽不出有什麼好謝的。

伍哥帶了一隊人剛開車走,緊跟著又是一連串的剎車聲。

我估計外面可以當停車場了。

在我記憶中,韓濯晨永遠是西裝筆挺,帶著氣度不凡的微笑,就連殺人的時候都是一樣。

今天,我是第一次看見什麼氣質的都沒有的他——西服沒有穿,濕透的襯衫只扣了中間的一個扣子,水珠順著頭髮滴下來,掉進敞開的衣領里……

看起來真的好狼狽。

他在我面前一點點蹲下身子,沒有問我有沒有事,也沒問我是誰欺負我,他僅僅是看著我,深邃的目光從我紅腫的臉,移到我身上殘破的衣服,還有已經遮不住大腿的裙子。

我不想哭,不想讓自己軟弱的只會哭泣。

我將臉轉向一邊,努力地揚起頭,緊緊咬住還殘留著血痕的唇,不讓眼淚流下來……

可是,他伸手抱住我,他的懷抱好溫暖,沒有恐懼,也沒有傷害。

「芊芊……」

他托著我的後腦,讓我的臉埋在他的肩頭,他的肩好寬,就像能撐起天地一樣……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一流出來,便驚天動地!

我一邊哭。還一邊揮著沒有一點力氣的拳頭打著他的胸口,「你為什麼才來?你為什麼才來?」

我不知道那天我會為什麼那麼任性,只知道,那一刻的我才是最真實的我。

我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兒,也需要肩膀,需要呵護,需要有個人能為我撐起一片天地,讓我不必活得那麼辛苦……

可我只能自己硬撐著,面對著殺我全家的人,去努力的接近,討好!

哭累了,也打累了。

我安靜下來。

他才放開我,雙手托起我脹痛的臉,用手指幫我把臉上的眼淚擦去。

「你等下,我馬上就帶你走……」

我點頭,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韓濯晨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安以風。一個乾淨利落的左勾拳,一拳打在安以風的臉上,原本很帥氣的臉馬上青了一片。

安以風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手指,當著他那麼多手下竟沒還手。

「居然是你的人做的,安以風,你他媽的什麼意思?!」

「晨哥,這事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這老大是怎麼當的?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了!」

「我……晨哥,咱們這麼多年的兄弟,我怎麼可能動你的女人?這真的是個誤會!」

「少跟我廢話,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人給你留著呢?」他指指身後嚇得臉色發紫的刀疤,說:「你說怎麼辦,我動手……別髒了你的手。」

「用不著!」韓濯晨向著刀疤走過去,經過一個人身邊時,伸手抽出把刀。

一刀砍下去,一隻手飛了出去,一身是血的人痛的殺豬一樣嚎叫,在血泊里滾著。

那情景,不僅僅是血腥……

韓濯晨擦擦臉上的血,抬腳踩在他下身。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勸阻,滿屋子除了慘烈的哀號什麼都聽不見。

看見韓濯晨將刀丟在地上,我總算找回呼吸,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剛鬆了口氣,又我看見他向後的一個人伸出手,那人立刻雙手將手裡的鐵棒遞上去……

鐵棒和刀最大的不同,就是刀會讓折磨變得痛快,死亡也來得快。

而鐵棒,會將痛苦變得沉重,拖得永無止境。

每一下鐵棒打下去,我都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看見血滴飛濺的情景。

我嚇得捂住臉,可還是能聽見那嘶啞的呻吟……

後來,連呻吟聲都消失了……

我獃獃地看著一身是血的韓濯晨,他就是剛剛抱著我的那個人嗎?

那個時候,他的手是那麼溫柔……

我緊緊抱著自己發抖的身體,我開始害怕了,怕有一天他發現我的目的。

以他的兇殘,他一定會把我活活打死,或者用更殘忍的手段折磨我……

一個人還半死不活地躺在血泊里,又一個一條腿被血染紅的人被拖進來。

是那個阿昭!

安以風走到韓濯晨身邊,解釋說:「今天的事是阿昭故意挑的,我估計他是知道自己沒有活路,臨死想擺咱們一道,再拽上兩個墊背的。」

韓濯晨丟下手裡的鐵棒,從口袋裡拿出條手帕擦了擦臉上和手上的血。

他在阿昭面前蹲下。「整我?你有種啊!」

「韓濯晨,你他媽的忘恩負義,我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好,我今天就看你做鬼能有多厲害!」

他剛要去拾地上的刀,外面忽然有一個人跑進來,跟安以風說:「老大,我看見有警車朝這邊來了,估計是沖咱們來的……」

「警察?」他看向韓濯晨。

韓濯晨想了想說:「你先帶人走吧,剩下的事情我處理就行。」

「那好!你別衝動,這兩個人我在監獄裡讓人幫你做了,剩下一個我帶回去給你處理。」

「好!你小心點。」

一轉眼所有的人都散去,那個司機也被人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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