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裡的股東?!
看見沐沐難掩驚訝,卓超越解釋說:「三年前酒吧行業不景氣,這裡的老闆資金周轉不開,想把酒吧關了。我覺得有些可惜,所以給他投了資,重新裝修,變換了一下風格。」
他平淡地陳述著,不帶任何感□彩,彷彿陳述著他最平常的一宗生意。
可是沐沐卻無法平靜。
服務生將調好的數杯威士忌端上來,一杯杯擺在桌上。
卓超越端了一杯遞到沐沐面前。「嘗嘗。」
她接過來嘗了一下口,威士忌稀釋過後的甘苦和辛辣流過味蕾,與她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端著酒杯的手開始顫抖。
對面的人還是他,「落日」還是紙醉金迷的沉淪,威士忌也還是那麼灼痛喉嚨,時間,彷彿沒有流走過,始終停在那一夜……
「怎麼樣?」卓超越問她。「味道沒變吧?」
她點頭,差一點就要脫口問出:為什麼還是這個味道?為什麼要投資這間酒吧?為什麼喜歡對著門口的位置?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嗎?還是……你不想讓自己記起來?
她沒問,她知道他一定會嘲笑她:「你以為我為了等你?!你以為我還對你念念不忘?!我卓超越想要什麼樣對女人沒有,為什麼要等你?!你剛剛沒看見嗎?那個女人比你美一百倍……」
她低頭喝酒。不是沒有勇氣自取其辱。而是,答案不管是什麼,都沒有意義。
就算他什麼都記得,就算他這些年也想著她,那又怎麼樣?他永遠不可能接受她,因為她是他大嫂,他不能越雷池半步。
「和我大哥分手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卓超越端著酒杯,若無其事問她。「有沒有想過找個男人照顧你?」
她搖搖頭,「我可以照顧自己。」
「讓我照顧你吧。」
沐沐端著酒杯的手一滯,酒杯輕顫,淡黃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旋轉。
她沖他笑了笑,搖頭。
她就算流落街頭,也不需要他的同情。
他似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壓了下去。「好,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那晚,卓超越似乎心情很好,喝了很多很多杯酒,還不過癮,問她:「想不想試試原汁原味的威士忌?味道不錯。」
她不怕死地點頭,卓超越即刻轉頭吩咐桌邊靜候的服務生拿兩瓶未開瓶的威士忌。
沒有稀釋過的威士忌,那叫一個火辣,沐沐只喝了一小口,嗓子就像被烈焰炙烤過,痛的沒了知覺,簡直比軍中茅台還剛烈。
想起「軍中」兩個字,沐沐忽然想起一個很早就想問的問題。「你離開部隊多久了?」
「四年多了。」
「是我們……」沐沐頓了頓,迴避了敏感的話題。「那段時間?」
「嗯,那段時間我無事可做,所以經常泡夜店。剛巧……遇到你。」
想起當年討論過的關於「夢想」的話題,沐沐有些懂了,他所謂的夢想,就是做個軍人。「我能不能問,你為什麼會離開部隊?」
卓超越端著酒杯,倒了整整一杯純的威士忌,喝下去。「因為我一時失手,把人打殘了。」
打殘了?!她眼中的卓超越,的確狂傲,的確不羈,可也不至於會這麼殘忍,沐沐的腦海里不由自主閃過他肩膀的刀傷。「你為什麼打人?」
他苦笑。「不管什麼原因,我是個軍人,動手打人就是我不對。他的家長找到了部隊,非要討個公道……我老爸也在軍區,這種事鬧大了,對他的影響不好……」
他低下頭,再抬頭時已換上無所謂的輕笑。「不在部隊也挺好的,活得不用那麼累,也沒人約束。」
看著卓超越臉上無所謂的笑容,沐沐忽然不確定——他是否真的能洒脫到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她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都過去了,你還年輕,還有時間重新開始……」
「不錯。」他將兩個人的酒杯都倒滿了酒,端起酒杯,對她說:「人活著,別那麼執著過去。你也年輕,還有時間重新追求你的夢想。別忘了,就算什麼都沒有,你還有鋼琴……」
是啊,她還有音樂,有鋼琴。她笑著點頭,端起酒杯。「好!乾杯!」
酒入口,不再像毒藥一樣難以下咽……
……
多久沒這麼開心過了?好像,要追溯到他們上次相遇的時候。
大概威士忌喝得太多,她特別想笑,越喝越想笑。尤其想到四年前,他們還是陌生人,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卻在這裡喝酒,聊心事,最後,還在床單滾得天翻地覆。
而今,她是他的大嫂,他們之間隔著難以跨越的距離,可她還是感覺他們很近,近得可以輕易讀懂彼此的心事。
後來她真的喝醉了,腦子裡暈暈乎乎,問了些很傻的問題。
「你說我們算不算親人?」親人,多麼美好的辭彙。
他思索了很久,好像思維也有點不靈敏。「不算,你跟我大哥結婚了,我們才是親人。」
「哦……」她托著下顎幻想著,如果他是她的親人,也不錯,他們可以住樓上樓下,每天見面。
卓超越以為她想念親人,在她眼前揮揮手,勾回她的神兒。「你有沒有想過,找找你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她趴在桌上使勁兒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怎麼了?很好笑嗎?」
她笑著搶過他的酒,都喝了。「他死了!他死了……」
卓超越啞然看著她,許久,握住她顫抖的手:「你喝醉了。」
她是醉了,他也醉了。
他們走出「落日」酒吧的時候,人搖搖晃晃,走不了直線了。
侍應生追上來問:「卓先生,需要幫您叫車嗎?」
卓超越搖搖手,勾著沐沐的肩膀,在人行道上走著迂迴的曲線。
不堪重負的沐沐用力推開他,「你想壓死我啊!」
他根本沒看她說什麼,手臂又把她攬回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實現你的夢想,我不僅能讓你讀音樂學院,我還能送你去國外留學……」
「誰稀罕!」她又一次推開他,走到噴泉邊,笨拙地爬上一尺多高的石階。
噴泉的水落在她的身上,濕了她的長髮,她的衣服。她對著他笑,從未笑得如此燦爛,如此美麗。
「卓超越,我告訴你,我蘇沐沐不須要任何人照顧。」
她確實喝高了,不然這些大言不慚的話,她只在夢裡和周公爺爺說。
「你等著看,我不僅能考上音樂學院,我還能考上研究生,將來,我要在萬人的大禮堂彈鋼琴……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坐過牢怎麼了?不能開口講話又怎麼樣?我蘇沐沐照樣可以彈出動人的旋律……」
「卓超越,你說,我行不行?」
他看著她,笑得嘴角都快抽筋了,不停地點頭。「行,你當然行!」
她低頭,從包里翻出小心珍藏的「白玫瑰」,將它拆成白手絹,高高舉起。
白色的手絹在風裡飛舞,她笑著鬆開了手,讓風把手絹帶入了漆黑的天空……
她是醉了,可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做什麼。酒精沒有讓她失去理智,只是給了她需要的勇氣。
從今往後,她會好好生活,好好照顧自己,她不需要別人為她創造奇蹟,也不需要別人幫她改變命運,她自己的命,她可以自己改變,她未來的路,她要自己走下去。
卓超越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漸漸隱去。
忽然,他伸手抱住她,轉了個身,將她抱下石階。
「為什麼不要它了?」
她笑著指指心口。「有些東西,要放在這裡……」
摟在她腰際的手一緊,她的身體順勢向前一傾,唇不小心擦過他溫潤的唇瓣,留下強烈的酥麻感。
她剛想閃避,他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托起她的臉,虜獲了她的唇瓣……
火熱的吻一瞬間點燃了她的熱情,僅有的一點意識也在頃刻崩塌。顛顛倒倒的天地,燈火模糊一片,飛濺的水滴像極了雨滴。
她無法分辨什麼是現在?什麼又是過去?這是真實,還是夢境?
這,應該又是夢吧?
現實中的他不是冷漠地叫她大嫂,就是冷嘲熱諷踐踏她的自尊。只有夢裡的卓超越才會這麼熱情,才會如此激烈地將她擁在懷中親吻,才會以舌尖挑開她的牙齒,兇悍地闖入,捲起她微麻的舌,攪得她唇舌微痛。
就當這是夢吧。
她忘情地摟著他的頸項,用盡所有的氣力回吻著他,他擁住她的腰,手臂扶住她虛軟的身體……
就是這種感覺,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擁吻,疼痛的火熱,絕望的激情……
吻著吻著,他的動作偏離了原有的軌道,他的手順著她的衣襟伸進去,冰冷的手指撩過她滾燙的肌膚……直到,握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