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卓超越終於回了頭，冰冷的表情里沒有一點溫度。「假如我做過什麼，說過什麼，讓你有所誤會，我很抱歉。我當時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
醉了，多麼完美的借口。
沐沐還能說什麼，扶著桌子顫顫巍巍站起來，擦乾眼淚。「我懂，不用說對不起。」
她深一腳淺一腳走向門口，經過衣架時，她看見上面掛著那件淡紫色的羊絨衫，再冷她也不想穿，因為這件衣服太漂亮，太溫暖，像她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穿。
這件衣服，應該送給一個真正懂得欣賞的女人！
卓超越忽然追了過來，攔住她的去路。
「我想求你一件事？」他的聲音難得一見的謙卑。
真稀罕，像她這麼一無所有的人，還能幫他。「什麼事？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別告訴他我們以前見過面，好嗎？」
她仰起臉，面對他微垂的臉，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懇求，她懂，他不想讓他大哥知道他們發生過關係，不想他知道她認錯了人，才會做了他女朋友。
這對於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來說，是一個污點。
她更加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那樣。離開卓超然，可以有千千萬萬種理由，比如他們不合適，他們沒有未來，她配不上他。每一個都無可厚非，毋庸置疑。
何必讓真正的理由去踐踏卓超然的一番真情。
她點點頭，同意了他的要求。
「謝謝！」
卓超越從衣架上拿了那件她不想再穿的外衣，又為她打開門。「我送你回去。」
沐沐搖頭，走出門，走向電梯間，可他還是追了過來。「你想去哪？我送你。」
「我去黃泉路，你也送嗎？」
「送。」他的聲音無比堅定：「十八層地獄，我都送。」
電梯到了，卓超越不由分說直接把手中的外衣罩在沐沐發抖的肩膀上，又把她推進電梯。
一路半推半就，半拉半扯，沐沐被拖進停車場，塞進一輛白色的路虎車裡，還是路虎，還是白色，只不過換了最新款，足見卓超越是個執著的人，一旦喜歡上什麼東西，就會堅守，輕易不會改變。
車駛離這棟S市天價的「隔世觀瀾」時，天空一望無際的碧藍，金燦燦的陽光籠罩著大廈銀灰色的玻璃幕牆，碧藍的河水撒了金粉一樣，金光流轉，在成蔭的綠柳間穿梭。
這一切的美輪美奐像是愛麗絲夢遊的仙境，一場美麗的夢。
正值上班的高峰時間，車一進了市區，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難行。
車裡的空氣也好像被堵了，異常的沉默，讓人越來越悶。
沐沐拉了拉身上的外衣，拿出手機，給卓超然發了個信息：
如果他有時間，她希望坐下來跟他好好談談，至於談什麼，她還沒有完全想好。
卓超越看看手錶，從車的置物箱里翻出一部手機，剛開機沒幾分鐘，電話便一個接著一個打進來，幾乎沒有間斷，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這個時間會開機。
他專註地在電話中與人交談著各種各樣的事情，有工作，有應酬，或者客套的寒暄。其中有一個電話，他接起來之後，講的是俄語，很繞口的發音以他充滿磁性的嗓音發出來，像是一種特殊的音樂……
讓人沉迷。
掛斷電話，他揉了揉眉頭，略有點煩躁地按了下車窗，秋風從欠了一條縫的車窗鑽進來，吹亂了他的黑髮，吹動他鬆了兩顆扣子的襯衫領子，他陰鬱的神情，讓人讀不懂，又忍不住想讀……
他沉思了一陣，撥通了一個電話，裡面連等待音都沒有，對方便接了起來。
「嗨……」一個膩得讓人骨頭髮酥的女人聲音。
沐沐聽得心狠狠一沉。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花多少錢，下次我去俄羅斯不想在海關看見那個人！」
「幹嘛發這麼大的火，我真的儘力了嘛……」女人的聲音聽上去很委屈。
卓超越冷冷問。「你沒聽清我說什麼嗎？！還要我再說一遍？」
「聽到了……好啦，我再想想辦法。不過……我要是幫你辦成了，你打算獎勵我什麼呀？」
「你想要多少？」
「你知道的，我不缺錢。」
「辦成了再說！」沒有多餘的廢話，卓超越直接掛斷電話。
沐沐很想提醒他：她想要的應該是你。見他一臉陰冷的表情，她忍住了。
電話聲又響起來，這次不是卓超越，是沐沐的簡訊提示音，她點開。
卓超然的溫柔千古不易。
她猶豫了一下，既然他這麼忙，還是不要打擾他，讓他分心。
一看見這個名字，沐沐不禁又抬頭看一眼卓超越，明明一模一樣的臉，在卓超然和卓超越身上，卻體現出不同的味道，一個那麼正，一個那麼「邪」！
前面的車短期沒有移動的跡象，卓超越熄了火，轉過臉認真看著沐沐的唇說：「你想和他談什麼？」
他怎麼知道？難道他能看見她手機上的字，這麼小的字，能看清么？
見沐沐滿臉不解，他瞄了一眼她手中的手機，淡淡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久遠的歷史。「我以前在部隊是狙擊手。」
狙擊手？
哦，難怪眼力那麼好，
哦，難怪他的手上有繭。
狙擊手……據說狙擊手的忍耐力超乎常人。
她想像著眼前的卓超越穿著迷彩服伏在草叢裡，伺機而動，瞄準目標……她握緊手中的手機，努力平復下紊亂的心跳。
「像我大哥這樣的男人，你錯過了，不可能再遇到。」他平靜地陳述著，不帶任何感□彩。
她當然知道，他對她很好，細心呵護，體貼入微，正是因為他對她太好，她才不能欺騙他的感情。「有些事，我還放不下，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你指我們的事？都這麼多年了，你就當做了一場夢，現在夢醒了……」
「可你還在！」他活生生站在她眼前，讓她怎麼相信那是場夢。
「……」卓超越一時語塞了。
「萬一有一天他知道我們發生過關係，怎麼辦？」
「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可能知道？」
這還用說嗎？！有沒有過奸～情，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沐沐滿眼怨恨地看著他，看到卓超越不自覺僵硬地動了動身體，說：「你既然決定了，我尊重你。不過在你們正式分手前，你還是我大嫂，有事需要我做，儘管打電話給我。」
他搶過她手中的電話，撥了個號碼，等到他口袋裡有什麼東西震動了一陣，他才掛斷，把手機還給她。「這個號碼，二十四小時都是開機的。」
沐沐捧著手機，手指輕輕摩挲過屏幕上面一連串號碼，明知這個號碼以後不會打，她還是認真存了下來。
車子在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接近中午的時候，卓超越才在狹窄的舊街道上七拐八拐，拐進她住的小巷路口。
他跟著她走過灰白的青石小路，繞過幾處白色垃圾。
當他又見到前面有一袋幾天都沒丟的垃圾，散發著惡臭的氣味，他停頓了一下腳步，才掩著鼻子繼續跟她往前走。
經過某一家門口時，突然一個灰頭土臉的男孩兒衝出來，緊接著飛出一個木棍。
卓超越猛地將她拉到身後，其實他不拉，那木棍也打不到她。
沉默了一路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里全是無可奈何。「你住這，是什麼地方？」
她指指門牌，上面寫著街道名和門牌號，雖然她知道，他不是想問這個。
他壓了口氣，沒再問。
繞過了破落的院牆，沐沐帶著他走進陰暗的小走廊，晦暗的空間，到處瀰漫著潮濕的味道。
她在鐵柵欄鎖著的門口站穩。「我到了，這就是我家。我家裡很臟……我就不邀請你進去坐了。」
「嗯。我會儘快幫你找到合適的地方住。」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地方了，就在這附近。」
「附近？」卓超越皺皺眉，沒說什麼，可她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不滿意。
「……」她說不出話。
「……」他也不說話。
真正到了分別的一刻，或許不知道能不能再見，所以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再見，在陰暗潮濕又狹窄的走廊里，相對沉默著。
沐沐咬咬下唇，艱難開合雙唇。「能不能也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她發不出聲音，如果能，那聲音一定是顫巍巍的。「你，能不能，再抱我一次？」
這是她多年的夢。
所有的親人都離開了她，連她等待的男人也拒絕了她，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是完全冰冷了。她需要一點溫暖，讓她繼續堅持下去，學會從此一個人孤獨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