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薄暮,兩人牽著馬在夕陽下散步,直走到月掛高空,雲絲暗動,他們還是在漫無目的地向前走,真想這麼一直走下去。
然而,黑夜總歸會到來,就像黑夜終究過去一樣。
他們回客棧的途中,落塵看見迎面而來一個熟悉的人影,他一身白色道袍,清冷的顏色像是被月光暈染,有一種冷入人心的孤寂。
不必看清他的樣貌,她已認出眼前的人是濯光派的魏蒼然,她急忙收回挽在宇文楚天臂彎里的手,與他分開一段距離。
意外遇見魏蒼然,宇文楚天訝然地迎上前,難掩眉目間的驚喜之色。落塵極少見他如此親近一個人,即使對他一向尊敬的裘叔,他也少了這種打從心底的親近。
魏蒼然見到他也是滿面溫和,微笑道:「楚天,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還好!魏前輩,您不是在濯光山閉關嗎,怎麼會來瑄國?」
「再過幾日,便是家師紫清真人的壽辰,我去天山為他尋一份特別的禮物,剛剛尋到。」他提了提手中的木盒道,「我正準備回濯光山,不想在這裡與你們兄妹偶遇,真是有緣。」
宇文楚天看看天色:「今日天色已晚,魏前輩還要趕路嗎?」
「我趕著把禮物帶回去給師父,所以日夜兼程,不想耽擱。」
「就算趕路,也需要休息的。」他提議道,「我們住的客棧就在前面,想必魏前輩還沒吃晚飯,不如一起吃頓便飯,休息一晚再走。」
魏蒼然見他誠意邀請,沒有推辭,點頭道:「也好!在這瑄國小鎮遇到你們,實屬有緣,我今夜便不趕路了,在這裡休息一日再走。」
「前輩,這邊請。」
宇文楚天便引領著魏蒼然回到入住的客棧,他們剛到店門前,店小二便熱情如火地迎了出來,笑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公子,夫人你們回來了?飯菜已經給你們備好了,熱水也燒好了,你們是現在就用晚飯呢,還是回房先歇息一下?」
「再多加幾個素菜,我有個客人。」宇文楚天道。
「好嘞!」店小二接過宇文楚天打賞他的金子,馬上飛奔去準備。
小二走遠,宇文楚天看向臉上仍無任何情緒的魏蒼然,解釋道:「我與落塵出門在外,多有不便,謊稱夫妻才好方便互相照應。」
魏蒼然點點頭,眼光卻不經意掃了一眼落塵微微輕垂的臉,只笑了笑,也未多言。
那一晚,魏蒼然和他們同宿一家客棧,宇文楚天邀請他一同在客棧後面的院子里用晚飯,他沒有拒絕,宇文楚天提議嘗嘗瑄國的烈酒,他也欣然接受。
濯光派的清規戒律對飲酒沒有苛刻的限制,而魏蒼然這麼多年一個人獨居孤山,除了偶爾喝上幾杯淡酒,也沒有別的方式可以消磨心中的孤獨。久而久之,也就戀上了酒的香洌。
如今身在異域,意外逢上忘年知己,他自然要多喝了幾杯,宇文楚天杯杯相陪,落塵也跟著喝了兩杯,便覺得有些頭暈。
舉杯把盞間,魏蒼然少不了多看了落塵幾眼。上次他初見落塵便印象特別深刻,只覺她素顏清雅,眉目淡若雲霧,整個人好似空中最易飄散的晨霧,隨時都可能隨風而去,所以總讓人忍不住想去抓牢,特別是那些自認可以掌控一切的男人。
今夜再見,不知是否今夜的明月過於優美,映得她眸色如水遮霧繞,蕩漾著波光,一顰一笑流轉著盪人心魂的旖旎。
這對兄妹在一處,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多年來最不願想起的兩個人——宇文孤羽和陸琳苒。
真的太像了,兩個人什麼都不必說,不必做,若無其事坐著,也像極了宇文孤羽和陸琳苒在那場盛大的婚宴上,貌離卻神合的場景。
心頭一陣悵然,他又舉杯,把一杯烈酒飲盡,宇文楚天也舉杯,與他同飲。
三個人邊喝邊聊,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魏蒼然此次天山之行為紫清道長準備的禮物。魏蒼然打開一直放在手邊的木盒,盒子剛開,一股冷意瀰漫而散,落塵不由得打個冷戰,好奇地探頭過去細看。只見盒中放著一朵冰雕玉琢般的蓮花,繚繞的冷氣逼人,恍若凝著霜雪一般。
她不禁驚叫:「冰蓮?」
「落塵姑娘好眼力。不錯,這就是傳聞中的天山冰蓮,千年開花,千年不落。」
這冰蓮與火蓮都是醫書中提及的稀世奇葯,據說冰蓮能醫百病,而火蓮能解百毒,火蓮與冰蓮一個生長在南疆之土,一個生長在極北之地,可遇而不可求。
「魏前輩,這冰蓮你是在哪裡找到的?」她急忙問。既然這冰蓮能治百病,說不定對蠱毒也能有醫治效用。
魏蒼然看出她眼中有所期待,便告訴她,為了在這天山尋找冰蓮,他幾乎走遍了天山的每一個角落,只尋到了這一株。他在天山的冰岩上日夜守候了七七四十九日,終於等到冰蓮開花,將它摘回。
怕是這天山之上,再無第二株了。
「只這一株?」明知這冰蓮珍貴非凡,她還是厚著臉皮道,「魏前輩,我聽聞冰蓮能治百病,我……」
誰知她還沒說到重點,宇文楚天就打斷了她的話:「小塵,這飯菜冷了,你去找店家再要幾個熱菜。」
「欸,我這就去。」
他又道:「我看你也累了,一會兒選完了菜就回房休息吧,不用陪我們。」
她悄然看了他一眼,讀懂了他的心思,默默地嘆了口氣:「嗯,好!」
落塵回到房間,店小二立刻把準備好的熱水桶給她抬進房間,供她沐浴。
泡在熱水裡,洗去一身風塵,她心中的陰鬱始終洗不清。仰望著窗外的明月,碩大的圓月掛在當空,彷彿有一股奇特的引力在操縱著一切。
明日又是十五月圓之夜了,又是他毒發的日子,她想到的吸引蠱蟲的方法雖然有點作用,可見效緩慢,還會加劇他的疼痛,不知這一夜他要經歷多少痛苦才能熬過去。
宇文楚天回房的時候,她沐浴後的髮絲已經半干,正倚在床邊讀著一本記錄苗蠱的書。她只披著件薄衫,及腰的黑髮垂在肩上,濕透了半邊的衣襟,隱約可見白皙的雪膚。
他不禁心中一盪,端著冷水剛浸過的一盤葡萄坐到她身邊,選了一粒最大的剝了皮送到她嘴邊。
她吃了一顆,入口酸甜清涼,十分美味。可如此良辰美景,美味當前,她臉上的愁苦依然不減。
「怎麼了,心情不好?」他鬆鬆摟著她的肩,呼吸著她的發香,內心又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起來。男人就是這樣,從未擁有過也就不去奢望什麼,可一旦曾經擁有,便總忍不住去回味,內心的渴望越積越深,越難壓抑。
「哥,明天就是十五了。」
「嗯。」他毫不在意地道,「你不用擔心,只是疼痛而已,我挨得了。」
「可你總是這麼月月隱忍也不是辦法……哥,冰蓮能治百病,說不定對你的蠱毒也能有效,你能不能和魏前輩要一點,就要一片花瓣也好,我們試一試,說不定有效呢。」
「這些事,明日再想也不遲。」他從背後摟住她的腰,臉靜靜地埋在她的頸窩,「小塵,我的傷口完全癒合了。」
話題轉變得有點突然,她一時沒適應過來:「欸,是嗎……我看看。」
她解開他的腰帶,指尖輕輕撩開他的衣襟,觸摸著他肩窩上淡粉色的疤痕,看上去好了許多,結痂也已脫落,應該不會再撕開了。
想起上次傷口撕裂的場景,她不由得雙頰紅暈,如不是他抱她時用力過猛,牽動了傷口,那次親昵的糾纏顛倒真的是很讓人沉迷。
她輕輕按了按他的肩窩:「完全好了嗎?」
「我們試試就知道了……」
他握著她的指尖放在唇邊,柔軟滑膩的觸覺讓她的雙頰紅得像盛開的桃花。說實話,她以前是真的不喜歡他這麼對她,總以為這種身體的接觸像是戰爭一樣,會弄得人疼痛難忍,遍體鱗傷,但這次完全不同,他無聲無息地靠近,似有若無的撫摸撩過她的腰間,和風細雨般的淺吻落在她耳邊。
綺羅帳下,他的吻夾著葡萄的酸甜落在她嘴角,深深地輾轉吸吮,她也試探著以舌尖撫過他的唇,纖細的手指順著他剛剛敞開的衣襟探入,拂過他溫暖的胸口。她的主動,換來他受寵若驚的驚喜,開始更加熱切糾纏。
就在這隻願長醉不願醒的醉人時刻,宇文楚天的動作猛地一停,他抬頭望望天空,咬了咬牙,又再繼續,而這一回的親昵感覺與剛剛完全不同,他的力道忽輕忽重,擁著她的手臂都在顫抖,額間的汗滴滾滾而落,滴在她的心口……
落塵看出他的臉色不對,急忙去看他的傷口:「你怎麼了,又扯到傷口了?」
他按住了她的手,聲音嘶啞地說道:「沒關係,是蠱毒發作了,沒事的。」
「怎麼會呢?今天才十四。」她慌了神,又細算了一遍日子,確實不是十五。
「可能我上月沒服解藥,蠱毒發作的日期有所變化。」他能感覺到,身體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