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巧克力,一小口就能甜到心裡;有一首歌,一句歌詞就能唱出心聲;有一種人,一相識就註定記住一生。」
沒有污染的夜空,星星格外高遠,肆意揮灑著遙不可及的璀璨。
我站在便利店的門口,揉揉酸疼的肩膀和在收銀台站得麻木的雙腿,獃獃地望著星空。我不想回公寓,害怕看見那個總能讓女人愛得死去活來又傷得死去活來的男人。
我很想趁著自己還沒泥足深陷儘早抽身,可是,我沒法說服自己和他保持安全距離,我太依賴他了。我想像不出,沒有他分享的擔擔麵是什麼滋味,沒有他等我的夜晚有多疲憊,沒有他陪我一起看的櫻花雨又將是怎樣的凄涼。
黑暗裡,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向我,我頓時忘乎所以,笑著跑向他。然而,當我看清對方的臉時,我的笑容有點僵硬。
「嗨!」我看著面前的吳洋,勉強笑了笑,「你怎麼在這兒?」
「你回公寓嗎?我送你。」
我默許了,這條黑暗的路,我確實需要一個人陪我走過去,否則我怕我辨不清方向。
我和吳洋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問我:「昨天來接你的人是你男朋友嗎?」
我啞然失笑:「當然不是。我們真的是鄰居,只不過他是我在醫學院的師兄,平時對我多關照些。」
「哦,不好意思,我誤會了。」吳洋沉默著走了一段,幾次欲言又止,直到送我到門口,他才離開。
吳洋剛轉出走廊,隔壁的門立刻打開,葉正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別看了,人已經走了。」
「哦。」我今天身心俱疲,不想跟他討論我和吳洋的事,便換了個話題,「師兄,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別以為你不管我,就沒人管我。」葉正宸說,「馮嫂給我送了包子,很好吃。」
我笑而不語。其實,是我打電話給馮嫂,讓她給葉正宸送點晚飯。馮嫂知道葉正宸最愛吃她包的包子,特意讓馮哥去買了最新鮮的牛肉。我沒有告訴他,因為這些事微不足道。
我拿出鑰匙正準備開門,葉正宸忽然拉住我的手腕:「馮嫂的包子很好吃,你來嘗嘗。我給你留了兩個,還熱著……」
「我不餓。」我試圖和他保持一下距離,可他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強行把我拉進他的房間。
他用一隻手笨拙地把包子夾到已準備好的盤子里,端到我面前,專註地看著我吃。他的眼神讓我想起高三時,每天學到深夜,媽媽都會將一碗濃香四溢的湯放在我的桌上,那時,她也是這麼看著我,眼神里是最純粹的關心和疼愛。
我拿起熱乎乎的包子狼吞虎咽,怕動作一停下來,我會哭。
「好吃嗎?」
嘴被塞得發不出聲音,我一味地點頭。
我不貪心,真的不貪心,我不求嫁個和葉正宸一樣帥、一樣優秀的男人,我只希望,那個人能和他一樣真誠待我,關心我,疼愛我。
見我被噎得說不出話,葉正宸拿起他的水杯給我。裡面還有半杯茶水,我一口氣喝了下去。其實他是個有潔癖的人,自己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碰,去別人家做客喝水也只用一次性水杯。記不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用了我的杯子,而我,也厚顏無恥地用起了他的水杯。
「丫頭,你為什麼想嫁給軍人?」他問我的時候,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
「呃……」剛吞進去的一口包子又噎住了,我磕磕巴巴地問他,「你……你怎麼知道的?」
「剛剛馮嫂送包子過來,和我聊了一會兒。她說你喜歡軍人,一心想要嫁個軍人。」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正經,沒有了往時的戲謔。
因為他問得很認真,我特意深思熟慮了一番,才以更加認真的態度回答他:「因為別的男人趴在被窩裡睡大覺的時候,他們披星戴月在操場上長跑;別的男人守著滿桌美味佳肴的時候,他們在冰天雪地里進行野外生存訓練;別的男人夜夜笙歌,他們連見見自己的老婆都要等到假期……他們沒有自由,不管願不願意,一道軍令壓下來,他們都必須服從……」
不知為什麼,葉正宸看我的眼神變得特別幽深,裡面多了許多我從未見過的朦朧。
「我說錯了嗎?」
「沒有,繼續。」
我繼續說:「他們真的很男人,不管受多少罪,心裡有多苦,他們站在人前的時候永遠挺拔,正氣凜然……我真的很想嫁個軍人,不能朝朝暮暮,我可以天天在家等著,等他回來,幫他脫下厚重的軍裝,再給他做一頓最愛吃的飯菜,然後,我縮在他的懷裡,聽他講軍隊里的事情……假如,偶爾,他能給我個驚喜,突然出現在家裡,把我抱起來……」
我沉浸在最美好的幻想里。這是我心目中最浪漫的愛情,不求天長地久、朝朝暮暮,每天在相思中度過,也是一種幸福。
猛然意識到自己失言,我羞怯地拍拍自己泛紅的臉頰。我以為葉正宸會嘲笑我,可他沒有,反倒以從未有過的鄭重口吻問我:「你不覺得寂寞嗎?你生病的時候,他可能不會在你身邊;你好容易盼來的假期,他可能會告訴你,部隊有了其他安排;他也可能突然消失,你沒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你會不會生他的氣?」
「不會。」我堅定地搖頭,「我知道他們身不由己,他們有他們的責任,有他們的使命……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想天天抱著老婆孩子,過闔家團圓的生活……可他們不行,他們穿上了軍裝,就要服從命令。」
葉正宸看向窗外,窗外的櫻花樹在靜靜地抽絲剝繭,醞釀著一季的短暫盛放。
許久後,他說:「我懂了,你是真心喜歡他。」
「你說吳洋嗎?」他不是那個我要等的人,真的不是。
「今晚,我在便利店門口看見你跑向他……你知道嗎,你笑得特別開心。」
「今晚?你去便利店接我了?」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葉正宸垂眸,淡淡地微笑,「沒想到,有人給了你一個更大的驚喜。我這個隔壁鄰居很識趣,沒打擾你們纏綿。」
我無言地苦笑。假如他知道了我跑向吳洋的時候心裡想著的人是他,不知會作何感想。
「我打聽過,吳洋很不錯,平時表現很好,人品也好。」葉正宸笑著拍拍我的頭,「丫頭,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人,半年並不短,半年足夠讓他真正愛上你,願意和你共度一生。」
我依舊無言,依舊苦笑。
現在,我已明白,真正的愛,不需要半年那麼久。
有一種巧克力,一小口就能甜到心裡;有一首歌,一句歌詞就能唱出心聲;有一種人,一相識就註定記住一生。
只可惜,有一種愛,一開始已經註定結束……
看著眼前的男人,我的心口疼得受不了,眼淚含在眼眶裡,隨時要掉出來。葉正宸大概看出我要哭,輕撫著我的背說:「想哭嗎?我的肩膀借你用用。」
我咬著牙根說:「誰說我想哭?」
「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不嘴硬?」
他把肩膀移到我面前,我把臉貼上去。他的肩膀和我想的一樣寬,一樣溫暖。我的牙根咬得生疼,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一滴滴滑進他的領口,緩緩流下去……
「為什麼哭?是不是吳洋……」
我搖頭,對他說:「我害怕,我怕我一旦付出了感情,就再也收不回來,我不怕受傷,可我怕他不再理我……」就像他不理秦雪一樣。
「沒試過,你怎麼知道會受傷?況且,我看得出來,吳洋對你有好感。」
我更用力地搖頭。我不想告訴他,我口中的「他」並非吳洋,而是另外一個人,是眼前這個將最溫柔的肩膀給我依靠的人。
我不想他知道,一輩子都不想。
我靠在他肩上抹了抹眼淚,笑著問他:「你不是說男人對年輕漂亮的女人都有好感嗎?」
「傻丫頭,只有我這個色狼才對所有漂亮的女人有好感,吳洋是軍人,軍人都正直,軍人都專一。他只對你有好感。」
「他是武警。」我更正。
葉正宸的身體微微顫動,我知道他在笑,不用看我也知道,他笑起來很迷人的。後來,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輕抱住我:「丫頭,你是個好女孩,他會珍惜你的。」
「萬一他不珍惜怎麼辦?」
「我幫你教訓他,教訓到珍惜為止。」
我笑了,眼淚一滴滴滑落在他的頸窩裡。
「師兄,你對我真好。」
「我是你隔壁鄰居嘛,我能不對你好嗎?」
隔壁,鄰居?
唉,這個小心眼的男人!
那一夜,我們聊了很久,他並不懂我在說什麼,其實,我也不懂他在說什麼,可我們都笑得很開心,不停地笑,笑到心疼,笑到眼淚灌滿心中的傷口……
那一夜的深談後,葉正宸說的每字每句都像魔咒,時時刻刻在我耳邊盤旋。
「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