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相 四

林近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捕——這個消息簡葇更加不意外。只是,她沒有想到鄭耀康的效率這麼高。

逍遙法外五年多的林近,在一個月內證據確鑿被捕,這大概就是她和鄭偉之間的差距吧。如果只是這樣的距離,他或許可以跨越,事實上,他們之間真正無法跨越的,應該是原告席與被告席的距離吧?

得知林近被捕的消息,簡葇忽然很想再看看鄭偉,想看看他的傷勢怎麼樣了?也想知道他得知自己的親生父親要被送上斷頭台,是什麼樣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她正深深思念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上出現,伴隨著她專門為他設置的音樂聲。

她不接,他就一遍遍地打。

僵持了接近一個小時,簡葇終於還是沒忍住,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裡?我想見見你。」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堅定。「我還在那家電影院等你,到你來了為止。」

她輕輕觸摸著他的水杯,逼自己最後一次狠下心:「你想見我,今晚來我家吧。我正好有些東西要還給你。」

他果斷回答:「好!」

掛了鄭偉的電話,她馬上撥通了岳啟飛的手機,不等他開口,她先說:「能再幫我個忙嗎?」

「又幫忙?!我幫了你那麼多次,也不見你給我點回報啊!能不能……」

「今晚能來我家一趟嗎?我請你吃晚飯。」

「沒問題!」岳啟飛的回答別提多爽快。「我一會兒就到。」

簡葇訝然看著電話,無語地掛斷,繼續整理鄭偉留在她家裡的東西。

……

在她第N次看錶後,門鈴聲響起來。簡葇赤著腳跑到門前,隔著貓眼探頭看向門外。

鄭偉隔著門靜靜站著,新長出的頭髮遮住了頭上的疤痕,看不出傷口的大小。他的手臂上纏著一圈繃帶,應該是灼傷留下的傷口還未痊癒。看完她最關心的傷勢,她又細看他的臉,他臉上的稜角更加分明,輪廓也更清晰,比起上一次見面,他又瘦了……

提起上一次見面,她又有點窒息的感覺,壓下心頭的悸動,她看向岳啟飛。

岳啟飛會意,走過來,為鄭偉拉開了門。

她急忙躲在了門後,整個人被大門擋得嚴嚴實實。她看不見鄭偉的表情,只感受到空氣好像忽然稀薄了,全世界的聲音也彷彿突然消失,安靜得可以聽見被拖長的呼吸聲。

「東西給你放在門口了,你自己拿走吧。」岳啟飛說。

「她呢?」她聽見鄭偉問。

也聽見岳啟飛答:「在洗澡,要我叫她嗎?」

洗澡?簡葇訝然瞪向岳啟飛,他一定不知道,她一般都什麼時候……最愛洗澡。

但是,鄭偉最清楚不過,所以,她明顯聽見鄭偉驟然的吸氣聲。「不用了!」

……

他的話音還沒落盡,門已經被岳啟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她看著岳啟飛得意的笑臉,隱約可以猜到剛才鄭偉的臉色有多麼陰暗。

「有這麼開心嗎?」她問。

他笑著說:「我幫你報仇了。」

她無奈地嘆息。「你是想為自己報仇吧?」

「你真是有顆玲瓏剔透的心。」

可惜,碎成渣了。

不理會岳大少臉上愈加深刻的笑意,簡葇又伏在門上看外面,只見鄭偉看著地上的東西,猛地抬腿,把她辛辛苦苦整理好的東西一腳踢散了,他的水杯摔得粉碎,再也看不見上面描繪的圖案……然後,鄭偉轉身離開,又給她留下一個傲然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她正準備收拾殘局,一個年輕男人跑上來,乾淨利落地把東西全部打包收拾好,抱走了,連個碎片都沒有留下。

岳啟飛突發感慨,「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愛上他了。」

「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男人!」

……

半個月後,莊嚴肅穆的法庭里,林近站在了被告席上。

他脫下了高檔的西裝,離開了前呼後擁的人群,也沒有了流光溢彩的光環,但是,他依舊把頭髮梳理的一絲不亂,筆直地站在那裡,縱然是個階下囚,他也保持著他的風度和儒雅。

SE中國區的總裁被控殺人,其關注度絕對比明星出軌高得多。所以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各大媒體幾乎都到了現場,密切地關注著庭審的過程,唯恐遺漏了任何一個可以爆料的細節。

然而,庭審的過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當監控方列舉了大量的書面材料和證據後,指控林近故意殺人罪,誣告陷害罪,以及故意傷人罪。

條條讓人嘆為觀止的罪名陳述出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生怕錯過了一個精彩絕倫的辯護。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林近擺手示意律師坐下,平靜地回答:「我認罪!」

沒有任何的辯解和解釋,甚至沒有給自己的罪行尋找任何博取同情的借口,他直接認下所有的罪名。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法官。簡葇一點都不驚訝,她知道林近不想辯駁,是害怕牽扯出見不得光的秘聞。簡葇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最角落的呂雅非,她凝視著林近,一雙手緊緊糾結著衣擺,真絲的布料被她捏得面目全非。紫紅色的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卻遮不住她的憔悴不堪,遮不住她臉上的傷心欲絕。

法官又詢問了一些案情的細節,確認無誤後,認定幾項罪名均成立,因情節嚴重,林近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兩年。

法庭一片雜亂,簡葇看見呂雅非猛地站起身,又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跌坐回椅子上。

林近被帶走了,臨走前看了一眼呂雅非的方向,輕輕牽動嘴角,留下一個微笑。那個笑容,真的像極了另一個男人……

一段血海深仇今天終於有了一個了斷。

看著呂雅非極力忍住的痛苦,看著林近望著她的眼神寫著訣別。她盼這一刻盼了五年,當這一刻真正到來了,她卻沒有絲毫快樂,反而更加沉重。

林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她的父親還是躺著墳墓里,簡婕還是要拖著一條無力的腿前行。 她也還是孤單的一個人,要繼續努力的生活下去,繼續面對娛樂圈的虛浮……

原來,報復不會讓人快樂,只會把痛苦加諸在其他人身上,變成雙倍的痛苦!

為了避開鏡頭,簡葇盡量將自己包得密不透風出來。到了法庭門前,她還是被一心挖新聞的記者們攔住,追問林近和她父親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要害她全家,是不是林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被她的父親知道?

對於這樣尖銳的問題,她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話:「對不起!我不清楚。」

穿越了重重阻礙,她站在街邊,看見街的對面停著一輛她再熟悉不過的黑色A8。

車門打開,鄭偉面無表情從車上下來。

看著鄭偉一步步越走越近,無數種感受交織在一起,扯亂了簡葇的思緒。

她愣在原地,任由記者們圍追上來詢問各種問題,她一個字也聽不見。腦子裡想的全都是他面對著將他生父送上斷頭台女人,將他對愛情的堅持毀滅得一乾二淨的女人,他會做些什麼?

會不會把她掐死在這裡?

如果會,她一定不反抗。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只剩下一尺的距離,她做好了被掐死的準備,而他,忽然從她的身邊快速掠過,及時扶住了暈倒的呂雅非。

一刻都不敢耽擱,他抱起自己的母親回到車上,在所有的記者沒抓住重點前,快速退場。退場之前,他在她耳邊留下一句只有她能聽見和理解的對白,「我會上訴的。」

……

兩個月後,高院的審判結果將死刑改成了無期徒刑。

再後來,她聽說鄭偉因為腦部受傷,傷及小腦,不適合部隊高強度的訓練。他選擇了退役,轉去了地方的政府部門工作。聽說這個消息那天,簡葇獨自走在年少時經常走過的林蔭小路。

落盡葉子的柳枝在凜冽的風裡舞動,不時打在她臉上,留下絲絲的抽痛。

她彷彿又看見走在柳樹下的少年,他笑著說:我的夢想是考軍校,我要做個軍人,這樣所有人見了我都會叫我一聲「政委」……她想,他的父親之所以給他取這麼簡潔的名字,應該也是這個目的吧。

終究,他沒辦法繼續留在部隊了。終究,他做不成政委了。

……

時間被思念拖得漫長。

在之後的五年里,簡葇在娛樂圈裡忙忙碌碌、沉沉浮浮久了,漸漸懂了許多事。

比如,生活不是戲劇,不是「劇終」兩個字就可以結束所有痛苦。

比如,心傷是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越是用層層的壁壘包裹隱藏,越是會潰爛得更深。

再比如,車震這種事,幾乎每天都在上演,看得多了,也就免疫了……

結束了回憶,簡葇抬頭望著外面的星光燦爛,再回頭,看見自背後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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