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簡葇一大清早就去了公司,打算和岳啟飛開誠布公談談。她沒指望岳啟飛能夠對她寬宏大量,畢竟當初是她先有目的性地接近他,招惹他,把他的興緻挑撥起來,卻又一腳把他踢開。怎麼說,都是她過分了。但她還是對岳啟飛的人品抱著一線希望,希望他能高抬貴手,放她一條生路,別真把她逼上絕路。
轉過走廊,她站在了岳大少的辦公室門前。
作為世紀傳媒的太子爺,岳啟飛的辦公室相當低調,擠在一眾的高管之間,沒有任何特殊化。坐在門口的助理也特別和藹可親,一見到她,連是否預約都沒有詢問,直接以內線詢問岳啟飛有沒有時間,是否要見她,然後客氣地將她請入辦公室。
略顯狹小的辦公室內,咖啡的沉香徐徐散開,神采飛揚的岳啟飛站在門側,似乎特意迎接她。「這麼早,為了給我意外的驚喜?!」
避過他好像能把融化一樣熱切的目光,她回答:「可能,算不上驚喜。」
「哦?」岳啟飛看看她冷然的神色,雙手輕柔地搭在她肩膀上:「是不是你妹妹的學費不夠?沒關係,你還需要多少,儘管開口,我可以私人借給你。」
她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空留他的雙手懸浮在半空中無所適從。
仰起頭,她直視著他溫和的臉。面對眼前對她如此用心的男人,沒有一點感動,沒有一點愧疚那是不可能的,但也僅僅是感動和愧疚。
「對不起!我明天不想去香港了。」
他的笑容滯了滯,「不想?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為他們的關係很難界定,所以她也不好直接說出拒絕的話,想來想去與其找些推諉的理由,不如坦白直言。
這至少是對他的尊重。
「我遇上我的初戀了,雖然分開很多年,可我還是愛著他,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我決定和他在一起了……」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你這算是過河拆橋嗎?」
拆橋應該算的,畢竟她在默許了他的所有給予之後,拒絕了付出,至於過河——
「女二號的合同我還沒簽,我欠公司的二十萬我也會想辦法還上。所以,我算不上過了河。」她厚著臉皮朝他笑著:「我最多算是跳河。」
沒成想岳啟飛的臉色更差了,「你的意思,寧可跳河,也不稀罕我這座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承認你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我也承認我被你迷惑過……」曉之以理沒有效果,她決定動之以情:「可他是我的初戀。岳總,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過初戀,如果你有過,我想你會明白這種感情,他或許不夠美好,或許有很多缺點,也或許一無所有,可他在我心裡卻是最完美的。」
岳啟飛慢慢坐回椅子上,慢慢咖啡杯,慢慢喝一口,又慢慢開口:「這麼說,你為了他,跳河也心甘情願了。」
她明白他的警告,卻毫不猶豫回答:「是!」
咖啡杯重重撞擊了桌面,他到底還是壓抑不住心裡的火了,驀地站起來。
「你會後悔的。」他態度堅決。
她比他更堅決:「我不會後悔!」
她惹怒了岳啟飛,必將付出慘痛代價的。
她早料到了自己的下場,所以當經紀人冷著鐵青的臉告訴她,剛才新戲的劇組臨時開會,把她的角色換成了一個正走紅的女星,她原定的所有宣傳通告也都取消了,她絲毫不覺得驚訝,淡淡地「哦!」了一聲。
威爺又告訴她,公司又給他安排了兩個準備力捧的新人,讓他賣力點推,他可能要忙一陣子。
她也沒有絲毫驚訝。「哦,你如果忙的話,就先不用照顧我了,我正好快要考試了,我回去好好備考。」
從她的表情,威爺大概看出端倪,試探著問:「你該不是真得罪了咱們太子爺吧?」
「嗯。」
「唉!」
她想起了個最關鍵的問題:「我在財務那邊預支的二十萬,他們是不是也催我還錢?」
「那倒沒有,不過,你早晚還是要還清的。」
這倒是讓她有些意外,她以為岳啟飛會直接致她於死地,沒想到還是網開了一面。
威爺想了想,勸她說:「岳少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他對你做這些,很明顯在跟你置氣。要不晚上我幫你安排個地方,你約他出來聊聊,說幾句軟話……依我看,他是在意你的。」
她毫不猶豫搖頭。「我就算把好話都說盡了,他也不會改變主意的。除非他看到我一無所有,下場慘不忍睹,他或許能消氣。」
「啊?你到底怎麼得罪他了?」
「……」
看她不想說,威爺也沒多問,一臉惋惜地看看她。「那你先回學校好好準備考試吧。過陣子他的氣消了,說不定也還有機會。」
「嗯,那我等你電話。」
之後的一個月,簡葇繼續回學校上課了,威爺也沒再給她打過電話。
沒有通告,也沒有龍套能演,她的生活就像滿世界的燈火輝煌突然間熄滅,她什麼都看不見,甚至也看不見了自己。她也知道這個新舊更替飛速的演藝圈很快就會把她遺忘,再這樣繼續下去,用不了多久,她曾經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可她依然相信這黑暗是暫時的,她還年輕,只要努力,只要腳踏實地一步步往上爬,曙光不是沒有。況且,就算她真的在娛樂圈混不下去了,她也可以轉行做幕後,反正這個掩蓋著隱晦的光鮮亮麗本來就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她不知道簡婕明年的學費要怎麼辦,難道還要考媽媽去餐館沒日沒夜地打工賺錢?她欠公司的二十萬又怎麼還?巨大的現實壓力讓她的無力感越來越強烈。
燈熄了的寢室,一半的床都是空著的,越發顯出午夜的寂寥。簡葇在黑暗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時,手機屏幕上顯示出她最想看見的兩個字——鄭偉。
「睡了嗎?」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靜夜裡很是動人。
為了不吵醒她僅剩的一個室友,她也躲進被子里,聲音聽來也悶悶的。「還沒呢。」
「還在學校?你最近沒拍戲?」
她若無其事回答:「最近學校要考試,我沒接戲。」
可惜,到底還是瞞不過他這個專業學偵查的,「是不是岳啟飛把你封殺了?」
「……」
「你別急!等有一天,我一定能把你捧得大紅大紫。」
她知道他只是在用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許諾故意在安慰她,還是聽得很舒心,「不用,我憑著自己的實力。」
「哦,那我等著看你的實力!」
……
他又說:「我剛才突然想起來,我們還有一場電影沒看,你想看什麼片子?」
她想都沒想就說:「我還沒看過《泰坦尼克號》,很想看,不過院線應該沒有了。」
「沒關係,只要你想看,我一定……」
不等他說完,她因為被悶得太久了,所以提了個很缺氧的建議:「我家裡有的碟片,要不你來我家看?」
「哦,恐怕真的不可能有電影院放這麼老的片子了,看來只能去你家看了……」
「你這周有假嗎?」
「應該有。」
她有些不解,「你每周都能請到假?」
「嗯,我特殊情況,兄弟們支持我,把假全都讓給我了。」
「……」
黑夜裡,她無聲的笑著,在心裡計算著:一,二,三……還有三天才能到周末。
那時候,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可是她總覺得他們很近,每次在電話里聽見他的聲音,她都會有種強烈的幸福感,每次一想到他們之間那種特殊的關係,他們將會在以後的餘生中一起度過,她就有種說不出的期待和茫然。
那時候,她也見多了同學的分分合合,見多了那些轟轟烈烈開始,無聲無息結束的愛情故事,可她卻始終堅信他們開始了,就不會結束,相愛了,就是一輩子。所以她經常會在閑來無事時,給他講圈裡那些藝人與豪門理不清的愛恨情仇,講完了,還不忘順帶加一句:這些X二代的男人們是不會有真心的,就算有,也不會維持太久,等到新鮮感過了,他們還是會聽從父母的安排,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媳婦。
一談起這個話題,不論她說什麼,他總是一言不發聆聽。
即使她強烈要求他發表點意見,他也只是輕描淡寫說:「凡事總有例外。」
可她看見的聽見的那麼多,就沒見過例外。
……
不過,她倒是遇到了一場意外。
第二天,她正在上表演課,來了幾個日本人圍觀,其中一個穿著非常體面的小個子男人在她表演時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著她,一隻手摸了摸下巴,然後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日語,那人也看著她,看似附和地狂點頭。
她原本沒有在意,沒想到下午威爺就給她打來了電話,叫她去公司一趟,說是有一部戲想簽她女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