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事 二

對於這場毫無防備的強吻,她沒有迎合,因為她還不太會迎合;她也沒有抗拒,因為她無法抗拒。她只能睜著茫然無措的眼睛,望向他眼底灼人的火熱,直到,眼睛不由自主閉上……

沒有視線的干擾,觸覺會更敏感。

她感覺到,他的唇比她想像的柔軟,濡濕的舌卻比想像的強硬,在他的柔軟和強硬的熱吻中,她抵在他胸口的手移到他強健的手臂上,死死抓著,說不清是為了推拒,還是為了想支撐她完全失力的身體。

沒有感覺到她的抗拒,他吻得更深,舌尖摩擦著她的柔軟,令她全身發顫,心也在戰慄。這一刻,在他的懷中,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弱勢,她自以為的冷靜,自以為的現實,都不過是在自欺欺人,她終究還是抗拒不了他的強勢,抗拒不了他這份激烈的愛。

終於,他放開她,在她還沒真正感受到甜蜜的時候。

他對她說:「不是我想吻你,是你的眼神太誘人了。」

呃……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吃干抹凈後,把責任推卸的一乾二淨。

她捂著被他吻得微疼的唇,愣了好久,腦子中的一堆廢墟還沒來得及重建,她脫口而出:「分明是……是你太禁不住誘惑!」

「這麼說,你承認你誘惑我了?」

「我……」她,承認了嗎?!

不遠處傳來竊笑的聲音,她扭頭一看,居然有不少路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場激情真人秀,而且看得意猶未盡,好像在等待著下一場好戲的上演。

平復了一下不穩的呼吸,混沌的大腦冷靜下來,她努力思考下一幕戲該怎麼演?

給他一個耳光,口口聲聲告他非禮?那他估計會被立即送去軍事法庭,因猥褻罪入獄,大好的前程從此葬送。

這當然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要不然,她大聲質問他:「你想怎麼樣?!」

萬一他說:「我想怎麼樣,你看不出來嗎?」

她該怎麼回答?

或者,她應該讓他對她負責一輩子?

雖然,她心底里隱隱是這麼期待的。可是,這種事……貌似從新中國成立以後就不用負責了。

最後,作為一個職業的演員,簡葇在這個關鍵時刻……

扭頭就跑了。

留下哭笑不得的鄭偉,不知如何謝幕。

……

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落荒而逃,是不想讓她看見她紅透了的臉,還是不知該怎麼面對他眼底的笑意?反正,此時此刻,她的廢墟腦子想不出比落荒而逃更好的選擇。

一輛計程車停在她旁邊,她忍下再看一眼鄭偉的衝動,上了車。車子剛要啟動,一輛白色的寶馬突然在離她不遠的街邊停下來,車窗緩緩降下,一張儒雅的男人側臉露出,他的視線落在對面G大莊嚴的大門上。

兩輛車錯過的一瞬,她看清了男人的臉,她立即回頭緊緊盯著車的後窗。

是他!她不會看錯,他就是前幾天舅媽給她的照片中的男人,還有那輛寶馬車,也是照片上的那輛。她仔細看了一眼車牌號,京X XXXXX,是北京的車。

出於好奇,她順著男人的眼光看過去,只見鄭偉正在和門口的守衛說話,守衛不停搖頭,把沉重的大門鎖得嚴嚴實實。

他只能從緊閉的鐵門中間看著她離去……

計程車沒有因為他們的留戀而片刻停留,迅速地轉過街角,阻斷了他們的視線。

簡葇發覺自己又有點想見他了,可他們才剛分開不到一分鐘而已。

……

一路戀戀不捨地到了火車站,走進售票廳,簡葇才意識到何謂泱泱大國,回北京的車次那麼多,居然連一張站票都沒有了。她在售票廳轉悠了一個小時,好不容易買到了一張黃牛票,還是午夜十二點的。

她除了等待,別無選擇。

炎熱的夏季,烏煙瘴氣的候車廳里擠滿了人,各個熱得汗流浹背,困得哈欠連天。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時間難熬,反而心情特別舒暢。

她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仰頭望著夜空的一彎新月發獃,望著望著,她痴痴地笑了起來。笑得旁邊的中年大叔心裡都沒底了,摸摸自己的臉,沒發現異樣,又低頭看衣服是不是穿反了。

她的手機響起簡訊提示音,她點來一看,不禁笑出聲來:

她很想回覆:你才被關三天禁閉?要是換做地方法院,你在公共場所當眾強制猥褻女性,判你五年有期徒刑都是少的。

簡訊編輯了,又刪了,最後回覆了一句:

……

這邏輯,這因果,好像跟她沒什麼關係一樣!

簡葇抱著手機想了半天,徹底不會回了,乾脆換個話題:

之後,他再也沒有了消息。她卻一直把手機握在手心裡。

晚上十一點剛過,簡葇的手機響了,她急忙看一眼一直握在手心裡的手機,上面顯示的是來自加拿大的號碼。

她開心地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簡婕哽咽的哭聲:「姐,媽累得暈倒了,在急救室里……都是我不好……我不讀大學了,我也不治腿了……你勸勸媽吧!」

她急忙跑向安靜一點的角落。「到底怎麼回事?!簡婕你別哭了,好好說話啊!」

在簡婕泣斷斷續續的陳述中,簡葇才知道二個月前媽媽就和繼父離婚了。原因是簡婕沒有拿到全額的獎學金,繼父不肯承擔她的高額學費,也不願意再拿錢給她做傷腿的復健治療,繼父甚至還罵簡婕:「你一個殘廢,讀那麼貴的學校有什麼用!」

媽媽一怒之下,便和繼父離了婚。可她不想簡葇擔心,所以什麼都沒有告訴她,一個人去中國餐館打工賺錢,想獨自承擔簡婕的學費。最終,她過度勞累加上舊傷複發,暈倒在飯館裡。

聽著妹妹在電話里泣不成聲的哭訴,簡葇死死咬著手背,沒有發出一聲哽咽。

簡婕說想放棄讀書,放棄她的腿,讓她勸媽媽也放棄。可她不能,她不能眼看著妹妹廢了一條腿,連以後的人生也廢了。

不就是一年十幾萬的學費么?!錢就算再難賺,也難不過簡婕在病床上還堅持學習,忍著病痛考上多倫多大學。

低頭擦了擦眼淚,簡葇笑著安慰妹妹,「你怎麼不早說,我剛接了一部戲,片酬很高的,你的學費我會寄給你。你告訴媽:以後別再去工作了,好好養身體,我賺的錢足夠你們花了。」

「姐……」

「不管怎麼樣,你要好好讀書,好好治你的腿,不管誰放棄你,你自己都不能放棄,知道嗎?你別哭了,好好照顧媽媽……我最近有點忙,等我忙完了,我一定過去看你們……簡婕,你別再跟媽說放棄的話,你應該了解她的,她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她在電話里安慰了簡婕十幾分鐘,簡婕的情緒才慢慢好轉,不再哭了。

然而,掛斷電話,簡葇卻無力地蹲在地上,埋頭在雙膝上無聲地抽泣。

她以為父親的慘死,簡婕在車禍中傷了右腿,媽媽為了讓簡婕得到更好的治療條件,嫁給了大她二十歲的加拿大華僑,這一切已經夠不幸了,沒想到,現在連繼父這個依靠也沒有了,媽媽和簡婕在加拿大怎麼生活?

而她,連買張機票去加拿大看他們的錢都沒有!

原本幸福的家,變成了這樣的支離破碎。如果這一切是天意,她甘願承受,可是媽媽說過,這不是天意,是人為。父親的墜樓,媽媽和簡婕的車禍,都是有人蓄意為之。

雖然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可她相信天理循環,因果報應,總有一天,她會找到那個人,讓血債用血來償還!

所以,她不能讓自己軟弱。

……

用力擦去眼淚,簡葇撥通了威爺的電話。「威爺,我有件事想麻煩你……」

半夜被吵醒威爺的態度極好,「小葇,你這麼晚打電話,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到底什麼事,我能辦的一定幫你辦。」

「……我媽媽在多倫多生病了,我妹妹需要交的學費,我能不能向公司預支一些片酬,以後等我拍了戲,一定補上。」

威爺想了想,「哦,這個事兒雖然有點麻煩,但也不是不行。這樣吧,明天我問問岳少,只要他同意,一切都好說。」

又是岳啟飛!

聽見這個名字,她又心寒了。

畢竟,任何的得到都必須要有付出,而岳啟飛想要得到的,是她此刻最不想付出的。可她一想到簡婕和媽媽在多倫多的處境,就什麼都不在乎了。「嗯,那我等你消息。」

「哦,對了,明天新戲可能要定角色,你上午能不能來公司一趟。」

「能……威爺,謝謝!」

一夜沒睡,家也沒來得及回,簡葇趕到威爺辦公室時還是晚了,威爺已經去開會了。

她在威爺的辦公室等了一個多小時,威爺才開完會回來。

他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打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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