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試戲 一

她好半天才合上驚得微張的嘴,原來他想了解真相,一個電話就足夠了。現在她終於相信他的仕途一路平步青雲絕對不是靠他有個好爹了,至少,不全是。

「緋聞鬧得適可而止就好,鬧得太大了,反而適得其反。」

聽著他語調中不易察覺的一絲酸意,她也不自覺笑了出來,「嗯,我下周五之前,一定會回來的。」

他點點頭,慢慢鬆開手指,糾纏的十指緩緩分開,她轉過身,快步進了機艙。

沉重的機艙門合上,她才回過身,久久望著阻隔視線的門。

她是何其幸運,可以被這樣的男人愛著。

然,被這樣的男人愛著,何嘗不是一種最悲哀的不幸!

戴上墨鏡和口罩,簡葇走進頭等艙,眼睛還在從飛機的一個個窗口朝登機口的方向張望,可惜角度不對,什麼都看不見。

終於,西裝筆挺,一身富豪范兒的岳啟飛喊住還想繼續走的她。「這裡。」

「哦!」她隨口應著,眼睛還不死心地尋覓著割捨不下的人影。

岳啟飛看看簡葇優雅的裙裝,又看看她遮了半邊臉的墨鏡和白色的大口罩,臉上明顯表露出對她品味的鄙視。

「你弄成這樣幹什麼?我已經離婚了……」

她眨眨潮濕的眼,收回視線,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穩。「欲蓋彌彰的道理你不懂嗎?不戴口罩,怎麼顯得咱們關係非比尋常呢?」

「哦,」岳啟飛恍然大悟般點頭:「你還有口罩嗎?給我一個。」

「……」

飛機騰空而起,在顛簸的氣流中漸漸平穩了下來,簡葇才摘了墨鏡和口罩,和岳啟飛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後,拿出包里的劇本,聚精會神讀著。

劇本上的酒痕還在,淡紅滲透了許多頁。她一直翻到沒有被染紅的一頁,才停下來。

《上位》 第六十一場

時間:二月十四日,情人節,清晨。

地點:藍雨的公寓

人物:藍雨(女一號),楊琛(男一號)

不是周末的情人節,藍雨只能一個人度過。她其實也不太在意這個節日,畢竟對她來說,每一個周末都是她的情人節。

清晨,她拖著沉重的腿從片場回來,剛到家門口,就看見花店的送貨小妹在按她家的門鈴,手裡抱著一盆長滿尖刺的仙人掌。

送貨小妹(看見她拿出鑰匙,認出了她):

聽說是楊琛送的,藍雨滿臉驚喜加驚異地簽收了她的情人節鮮花。她接過沉重的仙人掌準備進門,忽然想起件事,叫住花店的送貨小妹:

送貨小妹:

藍雨(微笑):

關門時,藍雨的手不小心被仙人掌刺了一下,幾根細刺埋入她的手指,她咬牙甩甩手,將花盆擺在陽台,又換到客廳的茶几上,想了想,最後決定擺在卧室的窗台上,以便她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見。

藍雨正在撥著手指上的細刺,楊琛打來電話:

藍雨:

楊琛(朗聲笑):

藍雨:

楊琛:

藍雨(小心觸摸著仙人掌上的翠綠):

楊琛:

藍雨:

楊琛:

藍雨:

……

簡葇深深沉浸在劇本的文字里,一縷碎發從額間滑下,遮住她寂靜的臉,只露出白玉雕琢一樣的鼻樑和櫻桃色的唇,岳啟飛看著她的側臉,只覺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寂靜,時間也靜止不動了。

岳啟飛承認,他擁有過的女人中比簡葇漂亮的大有人在,可只有她能牢牢鎖定他的視線,讓他不由自主想試著多讀懂她一些,偏偏又總是讀不懂。

半小時後,他終於耐不住寂寞,開口。「這劇本寫得很難懂嗎?」

簡葇搖搖頭,「不難懂!」

「那你為什麼這一頁看了四十分鐘?」

簡葇微微側臉,朝著他淺淺一笑。「你沒看見前面那個男人在拍照嗎?我在擺造型,讓他全方位地拍。」

岳啟飛探頭看了看,他安排的娛記的確在敬業地工作著。「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這麼看到下飛機。」

「嗯。我今天早上特意在鏡子里觀察過,我這樣低垂著臉,特別上鏡。」

「的確很上鏡。可是你別忘了我們是在『約會』,我怎麼一點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深情呢?」

簡葇撩起臉側墜落的長髮,很認真回答:「岳總,我覺得你對女人的看法有點誤區。女人真心喜歡一個男人,不一定非要像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真正的愛,是兩個人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的事情,彼此都不會介意。」

岳大少似乎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深入思量一番,又問。「昨天晚上,你和鄭偉一整晚都在安安靜靜各做各的事情么?」

「……」簡葇頓覺自己想吞了個雞蛋,噎得快要喘不過氣。

從她的表情里,岳啟飛得到了答案:「看來不是!」

……

不理會岳啟飛嘲弄的表情,簡葇低頭繼續看書。

「一提起他,你就是這副逃避的樣子。我就不明白了,他除了長得帥點,還有哪兒好,你就這麼迷戀他,五年了還是放不下?」

她抬眼,朝他軟軟地一笑。「岳總,您要是實在吃飽了沒事兒干,不如看一會兒電影,看看哪個女明星您還沒試過,找她好好陪陪您……」

「我看過了,」他意興盎然看著她,「就剩你了!」

在她印象中,岳啟飛什麼都不如鄭偉,唯獨「坦白」這一點,他和鄭偉有一拼。「……我能求您件事兒嗎?」

「說吧。」

「您能不能離我遠點?」

「抱歉,飛機就這麼大點地方,我不能滿足你的要求。」

「……」簡葇無語,合上劇本,站起身。

「你去哪?」

她隨口說:「我去洗手間抽根煙。」

「哦!可是,你有火嗎?」

「……」這個,她還真沒有!

她終於認命地坐回座位,像應對記者招待會一樣的嚴正以待。「好吧,你想八卦什麼就八什麼,我有問必答。」

岳啟飛立馬來了精神,讓空姐給他們拿兩杯咖啡,看架勢是打算要跟她促膝長談。

「我剛才看見他送你從綠色通道過來的,你們該不會真的舊情復燃了吧?」

她答:「要復燃早就復燃了,我們還用等到今天?」

岳啟飛鄙視地瞥她一眼,「你能別這麼矯情不?明明對他余情未了,你還裝什麼裝,乾脆從了他算了!」

「矯情!」簡葇恨恨地瞪他,「成!我今天不矯情,我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你以為我不想從?!我十三歲就想從他,想天天像個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一天說一百遍『我愛你』,說到他耳朵生出繭子!我十九歲就從了他,被你封殺的連龍套都演不了,我都不後悔,一心一意等著他有一天飛黃騰達了,養我一輩子!」

岳啟飛打斷她:「我什麼時候封殺得你連龍套都演不了?阿威不是給你接了個日本的戲嘛?那部戲你還在東京電影節上提名了最佳女主角了吧?」

提起跟那幫日本孫子拍的戲,她恨得牙根痒痒,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愛他愛得毫無保留,義無反顧,可他居然從來沒告訴過我,他爹是鄭耀康,更沒告訴過我,他媽是……呂雅非。」

「那又怎麼樣!他不就個將門之後嘛?不就是他們家老爺子說死不讓你進門嘛?你為了他,死都不在乎,還在乎這個嗎?」

「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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