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便坐下，可憐的城主大人想了又想，走過來小聲說話：「王爺請上坐。」
潘五看向他：「很眼熟。」
城主都要哭了，鬱悶著著解釋：「我是王爺任命的常城城主林常，您那時還說我和城池重名，一定能做個好城主。」
「想起來了，是你啊，趕緊坐。」
林常轉頭看毛永，毛永笑道：「隨便坐吧。」
林常只好在不遠處坐下。
片刻後，士兵帶進來修遠。
此時的修遠跟以前很是不一樣，以前是明亮光頭，現在頭頂是一層頭髮茬子，以前完整衣衫，現在衣服都洗掉色了，有一處打著補丁。
人要更瘦一些，但是眼睛精光瓦亮，特別有神。
在他身後是幾名士兵，士兵後面跟著四個同樣打扮的和尚。
潘五笑了一下：「你這是故意的？」
修遠看過一遍堂中人：「我穿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決佛法真傳的問題。」
聽到這句話，潘五皺起眉頭：「你是說，你傳播的佛法是正確的？安西人信奉的佛法是錯誤的？」
「未必是錯誤，但是很多地方曲解了佛法的真義，應當糾正過來。」
問過一句話，潘五就知道矛盾根本了。
修遠是特別虔誠的佛徒，不然不會出家，不然不會單身來姜國傳教。
可惜，正是因為他的這種虔誠和這種偉大的奉獻，認定佛法不能曲解，不能在傳揚佛法的時候有任何失誤。
同時，安西人雖然不太理解佛教本義，不明白佛法到底是什麼，但是他們一輩子信仰的就是一個簡單的存在。
每天念上許多遍佛號，虔誠禮拜虔誠祈禱，僅此而已，希望來生的自己是王公貴族，有錦衣玉食。這是苦難生活中的唯一寄託。
他們不會和修遠辯解誰的佛更正確，誰的佛更厲害，他們只是在拜一個希望一個寄託，說白了，其實就是在拜自己心中的以為。
修遠卻是想要讓安西人明白佛法不只如此，也不應該如此，如此矛盾產生。
看著修遠，潘五想了又想：「我記得，你好像跟我說過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什麼的？」
都是聰明人，潘五一開口，修遠就知道他想說什麼。念聲佛號，正色回答：「大乘和小乘雖有不同，可是佛法真義猶在，而安西族人信仰的佛法卻是大有不同。」
潘五想了一下：「你堅持的未必是正確的。」
「佛主只有一個……」
潘五打斷道：「我說不過你，也不想和你爭，只想問一句話，你在意的是傳播佛法，還是在意由你傳播佛法？」
修遠沉默片刻：「可他們是不對的。」
「如果當真不對，佛主自會做決斷，你說是不是？」
「你在迴避問題。」
潘五笑了一下：「再問一下，蒼山郡原先沒有信佛的，現在多出十幾萬虔誠佛徒，你是喜歡以前的蒼山郡還是現在的。」
「沒有佛徒，我可以傳揚佛法……」
潘五再次打斷：「假如你沒來。」
「這如何假如？我就在這裡。」
潘五笑了一下：「好，我趕你走，你就不在蒼山郡了，在這種情況下，你是願意蒼山郡百姓和以前一樣不知道佛主是誰，還是願意像現在這樣有十幾萬信徒？」
修遠思考好一會兒：「不知道。」
「不知道是對的。」潘五說：「我不知道你傳揚的佛和安西人信仰的佛有什麼差別，但都是教人向善，沒錯吧？」
「恩。」
「都是要積功德。」
「恩。」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執著於別的一些細枝末節……」
「不是細枝末節！」
潘五輕出口氣：「你只是一個人，首先你是人，是先有的你，然後才有了接觸佛法的機會，然後才能成為虔誠的佛教徒，然後才能成為和尚，然後才能向別人傳揚佛法，你要知道先後順序。」
修遠善辯，可是對上潘五竟然辯無可辯。
潘五要麼不聽你說，要麼說著簡單的事實，縱使你能將死人說活，也得能找到切入點才行。
潘五沉默片刻：「你走吧。」
「什麼？」
「按照現在這樣繼續下去，未來肯定有更多和你一樣想法的人，我不知道你的佛主是不是有軍隊，真要是到了矛盾爆發的那一天，你的信徒就是佛主的軍隊，他們會把屠刀斬向安西族人。」
「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么？」潘五淡聲說話：「如果不可能，你為什麼習武？」
「強身和自保。」
「佛法無邊，如果佛法真像你說的那樣厲害，世上不會有敵人。」
「總有愚昧、冥頑不靈之徒……」
「比如說我？」
修遠看了潘五好一會兒，搖頭道：「你不是，你有大智慧。」
潘五仰頭想了一下：「世上不是只有佛，還有很多天神、天主，很多教派都有傳承和信徒，如果都像你這樣，豈不是要先打死別人才能傳教？」
「兩回事！我們是佛法佛理之爭，與外人何干？」
潘五點頭：「對啊，你們對別的教派不爭不鬧，反是窩裡橫，多沒意思。」
修遠還是說兩回事。
「不管幾回事，你要麼就低調的傳你的佛法，要麼就離開蒼山郡，同時。」潘五看著他慢慢說道：「如果你留下來，就要跟安西佛教的那些人好好聊聊，我要蒼山郡只有和睦，沒有爭吵，你做不到，只能離開。」
修遠沉思好一會兒：「為什麼不是他們離開。」
「你離開了，可以去別的地方傳播佛法，他們離開這裡，多半會走向死亡，如果你是一個真正的佛徒，一定不會容忍那些多人因為你的執拗而意外橫死。」
「你在嚇唬我！」
「是啊，就嚇唬你了。」
修遠想了好一會兒：「我能想想么？」
「可以。」潘五轉頭問毛永：「呼天呢？」
「在家閉門思過，我已經喊人去通知了。」
「他在家？」潘五搖搖頭：「那不是明天才能過來？」
毛永回話：「但是牽頭的七十六個人，都關在大牢。」
潘五無奈笑了一下：「殺了吧。」
「不等呼大人？」
「不用等，你把這些人帶去安西族人面前，當著他們的面宣讀問案結果，一定要說清楚，讓安西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毛永說是，快步走出大堂。
修遠還沒走，站在原地想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面對潘五再次說話：「小僧願意留下來。」
潘五點頭：「很好，剩下的事情我不管了，總之就一點，誰惹事，我殺誰。」
修遠苦笑著應下來。
潘五起身走到他身邊：「以前的你很純粹，是不是有了信徒心就亂了？」
修遠愣住，想說不是。可潘五已經走出去了。
修遠追出去，卻是看到有人快速跑進城主衙門，大聲問話：「毛永在不在？」
潘五大聲問道：「什麼事？」
從前院快速跑過來名戰兵：「老大，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潘五又問一遍：「什麼事情？」
那戰兵笑了一下：「兩件事。」
又是兩件事？
那戰兵看下潘五臉色：「第一件事，秦關中死了。」
「秦關中也死了？」潘五有些吃驚。
「第二件事，秦皇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封你為東海王。」
「什麼？」
「小皇上把海陵城封給你了。」
潘五苦笑一下：「是皓月公主的主意？」
「不知道是誰的主意，反正旨意已經傳下去了，你要是不回去，估計有些人就丟臉了。」
連這名戰兵都能想到的事情，秦燁當然也能想的到。
潘五問話：「是秦燁么？」
「什麼？」
「新皇帝是秦燁么？」
「不知道，我又不認識。」
潘五有點鬱悶：「你來傳消息，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你做了東海王，這麼大的消息……老大，你現在有點古怪啊。」
潘五搖搖頭：「滾蛋。」
那戰兵癟著嘴離開，剛走出沒多遠，就有人追過去問話：「什麼事？什麼東海王？」
「秦國封咱們老大做東海王。」
對於這些戰兵來說，這是絕對的好消息！天底下還從沒有一個人在兩個國家同時做王爺。
戰兵自去歡鬧，傳遞消息，沒多久就傳遍整個常城，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傳遍蒼山郡，再過去幾天就能傳遍天下。
戰兵們鬧騰他們的，潘五站在門口琢磨事情。
一不小心又做個王爺，姜國君臣會怎麼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