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山。
浩日西垂,無盡的紅光染紅了漫天的雲海,在冰霜紅雲之中,一座好似綻放豪光的寺廟挺立山巔。
寺廟外,天劍峰的盡頭懸崖處,一位黑袍少年席地而坐,雙腿懸空,坐觀雲海。
唰!
顧少傷睜開眼,眉頭微微一皺:「果然不出我所料。」
修復三星諸天鏡,赫然需要一年的時間。
從七天,一個月,到一年,可以預見的是,會越來越長。
「呼!」
顧少傷眸光眺望天際。
一輪大日在雲海中緩緩落下,天邊一抹夜色悄悄浮現。
嘩啦啦!
顧少傷坐在萬丈懸崖之上,一股股洶湧的熱流自眉心擴散至全身。
血液流動聲如驚濤拍岸一般透體而出,回蕩在雲海之上。
呼呼!
刺骨的寒風吹拂,至陽至剛的真氣激蕩不休,攪動雲霧。
嗡嗡嗡!
顧少傷微微閉上眼,沸騰的真氣越演越烈,狂暴在經脈中不斷流轉。
在顧少傷的感應之中,他周身每一處,都在緩慢的變強。
每一寸的筋骨,血肉,乃至不可見的細微之地,都在大口大口的吞吸著真氣。
晉陞氣宗之道,本身也是肉身蛻變的機會。
若是沒有足夠的真氣滋養肉身,根本不可能凝練真氣種子。
但顧少傷積蓄的真氣何等龐大,以他的肉身強橫,也在短短時間就接近了現在的飽和狀態。
一縷縷帶著灰白的氣流自他周身毛孔向外噴吐,與外界濃郁到極致的靈氣交換。
呼呼!
外界的靈氣在化作一道微風,在顧少傷的周身盤旋舞動。
滴答!
滴答!
片刻之後,好似水滴滴落的聲音在顧少傷的腦海中響起。
顧少傷凝神細觀。
丹田中,真氣盤旋成為一個小小的氣旋,真氣瘋狂的灌入,濃郁的漸漸液化。
瞬息間,丹田中,一枚至陽至剛的細小種子凝實起來。
顧少傷默默運轉至剛純陽氣的功法。
砰!砰!砰!
丹田中,那枚真氣種子好似心臟般跳動中,在好似無窮無盡的真氣灌輸之下,快速的成長著。
嗡嗡嗡!
隨即,飽脹的真氣種子噴吐出一股至純的真氣,在顧少傷的引導下,衝擊周身穴竅圖。
當!
當!
當!
……
一直到自眉心流淌的真氣停下,顧少傷長身而起。
懸空立在萬丈高空,黑袍獵獵。
顧少傷完全未曾動用識海之力,其周身的氣流鼓盪,自然而然的懸浮而起!
御氣飛行。
瞬息間,氣宗成就!
呼!
顧少傷反身一躍,上了崖壁。
「可惜,氣宗境界的御氣飛行還是差的太多。」
顧少傷搖搖頭。
氣宗之後,百脈貫通,自身真氣激蕩天地靈氣,自然足以破空飛行。
但若是在萬丈之高的高空之中,一個靈氣暴動,瞬間就會打破那脆弱的循環。
呼!
顧少傷袖袍展動,向著懸空寺行去。
他於大唐五十年積蓄的真氣,還在體內緩緩流淌著,滋潤肉身。
而此刻,顧少傷赫然已經打通了三十六個主穴竅,成就氣宗中期!
境界比之坤相也僅差一線,而戰力,更是已經超過良多!
……
顧少傷踱步走進懸空寺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
一路上上所見的和尚都是沉默不語,好似譙石一般。
顧少傷知道這些和尚剛丟了鎮寺的穹天級秘籍《佛我獨尊經》,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的湊上去。
踏踏!
踏步回到住處,只見顧及雙手環抱,立於門口等候。
「三叔,傻站在外面幹什麼?」
顧少傷露出一抹微笑,一種恍如隔世般的感覺自心頭升起。
或許對顧及來說不過是幾個時辰,對顧少傷來說,卻已經是五十年的時間。
若不是顧少傷的心境強大,換做一個普通人,在二十年的記憶混淆中,只怕已經迷失了。
「這懸空寺不太平,不要四處亂逛。」
顧及皺皺眉頭,道:「寺中的經書丟了,這群和尚正心中有火。」
「好了,好了。」
顧少傷搖搖頭,拉著顧及進了屋子。
砰!
顧少傷一把將門關上。
兩人坐下,顧少傷問道:「三叔,你真的想做和尚?一輩子留在著萬丈山頂之上?」
懸空寺雖然算的上大燕最頂級的門派,但此時的顧少傷卻已經不太在乎了。
他雖然還只是氣宗中期,但自忖乾剛也未必就拿得下他。
「懸空寺是大燕三大宗門,有什麼不好?」
顧及有些詫異,看著顧少傷說道:「神刀門,太白劍宗,懸空寺,三大宗門屹立世間數千年,雖然有演武堂橫空出世,但照樣有無數人爭搶著進來。」
「你三叔我雖然不知道那位大師為何一定帶我來,但這確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顧及心知自己這個侄子的心氣極高,更有極大的隱秘在身,連連勸道。
話語中不外乎,身靠大樹好乘涼之類的。
「既然三叔你意已決,那麼,我也不勸了。」
顧少傷搖搖頭,苦笑著說道。
這個世界所有人跟顧少傷的情況想法都不一樣,三大宗門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根深蒂固。
即使顧少傷拿出凝神級秘籍,乃至無數的資源,也很難改變顧及的想法。
「少傷,加入宗門確實比獨身一人要方便太多了。」
顧及站起身來,深有感慨道:「你三叔我,資質一般,更無家族宗門在背後支持,即使在虎咆軍中服役一輩子,也最多當個千夫長,也就到頭了。」
「如今有這樣一個觸摸神境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顧及臉上的刀疤扭動,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你現在走,懸空寺未必不會懷疑你和盜經之人有什麼聯繫。」
顧少傷站起身來,面色如常道:「三叔不要誆我,過了今夜,一旦剃度,更加麻煩的多。」
言罷,顧少傷自胸口取出一枚戒指,交給顧及道:「這枚戒指,內含些許空間,其中有我給你留下的一點東西。」
隨即,轉身出了屋子。
「少傷……」
顧及伸手撫摸臉上的刀疤,喃喃自語道:「生此世間,唯有力量才是一切。」
以立命強者的肉身之強大,之所以這麼多年,這道刀疤一直留在臉上,就是顧及用來鞭策自己。
告訴自己,若是沒有力量,即使是別人一刀劈在你的臉上,你還要跪下認錯!
……
顧少傷輕輕嘆息一聲,出了房間。
顧及的未必就是錯誤,但讓他一直呆在這萬丈山頂之上,也是不能的。
當!當!當!
顧少傷踏步向懸空大殿走去。
聽到三聲銅鐘震響。
他知道這是懸空寺每日的開膳的鐘聲。
懸空寺畢竟是武道聖地,修鍊武道自然卻不了膳食。
踏踏!
顧少傷跨步行進,在天色完全暗淡下來,銀月高懸之時,來到了懸空寺大殿。
懸空寺大殿之中,柔和的燈光灑在白石地面之上。
呼!
顧少傷大剌剌走進大殿,燈光之下,上擺的一排排銅像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大燕境內,乃至整個蒼茫大陸之中,沒有任何的神靈存在。
懸空寺上擺的,也是懸空寺的歷代祖師。
「佛我獨尊。」
顧少傷雙手倒負,面色淡淡的,看著上首的佛像。
懸空寺的修行是顧少傷所知,最為奇特的一種。
其拜佛如拜我,拜我即抱佛,修的是佛,證的是我。
每一位懸空寺弟子,入門都要雕刻一座自己的佛像,然後以假佛像,證得真自我。
「徒兒所為何來。」
佛像之前,一位乾瘦的老僧,盤膝坐在蒲團之上,正是乾剛。
「老和尚,我可不是你的徒弟。」
顧少傷淡淡一笑,也不膽怯,揮手招來蒲團,盤膝坐在乾剛的對面。
「咦?氣宗!」
乾剛的長眉挑起,亮若晨星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顧少傷一眼,發出一聲輕咦。
數個時辰之前,所見這個少年才不過是立命的境界,沒想到,此時赫然已經是氣宗了。
讓他都有些詫異。
「嗯,升了個級。」
顧少傷微微點點頭,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