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翼微微一怔,白皙的臉上有淡淡的羞澀,緩緩地伸出手去,指著右腳輕輕地「嗯」了一聲,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那個讓她受盡委屈的男子。
他稍稍猶豫,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解了雪翼的鞋襪,將那隻溫膩柔軟,圓滑無骨的足踝輕輕扶起,登時心神一盪,心中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魂飛天外。
「喂,臭小子……」
雪翼滿面羞紅,將腳收回,卻不料收的急了,觸到了傷口,又「啊呀」一聲叫了出來。
無境猛然回過神來,剛才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時心虛,只覺得這舉動實在是太丟人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好在他臉皮也厚,尷尬一笑,道:「沒腫,只是有一塊淤青,應該不會有事。」
雪翼緩緩地將頭轉了過來,再去看無境之時,卻見他正在對著他那自小殘廢的雙腿發愣。
她已經見識過臭小子因推輪椅這麼小的刺激都受不了而動怒,這時的神情,倒並沒有多大的稀奇。
他忽然間轉過頭來,卻見雪翼也正盯著自己的雙腿,眼中神色複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可眼光卻漸漸變寒,冷然道:「看什麼看,我雖然是個殘廢,可你這個完好無缺的人不也要靠我嗎?」
雪翼一窒,張開口,彷彿要解釋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又再度收了回去。
「自以為是的臭小子。」
雪翼輕聲咒罵了一句,不想還是被無境給聽到了,睜大眼睛,朝她看來,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看什麼?我就是罵你了,怎麼著?」
無境將眼睛瞪的更大了,昏暗的洞穴里,她那雙水盈盈的眼睛,黑白分明,彷彿在呼喚著什麼,吸引著他的目光漸漸變深,似乎想將她看透。
也不知為何,他沒有再說什麼,一聲長嘆,將頭轉開了。
白光幽幽閃爍,再次將彷彿浸於鮮血之中的血紅色的巨大洞穴照亮了。
他宛如幽靈一般,飄飄而去,繞著巨大的洞穴轉了起來。
「這倒是個練功的好地……」無境的話忽然變低,消失不見,整個人也彷彿看到了什麼令他震驚的事情,呆住了,目不轉睛地看著血紅色的洞壁一處。
「怎麼了?」雪翼秀眉微顰,忍不住問道。
無境彷彿入迷了一般,一點反應也沒有,不過身子距離石壁卻更近了。
雪翼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自己穿好鞋襪,強忍著腳上疼痛,白光幽幽閃爍,咬著牙往無境那邊飛過去了。
「怎麼了,難道在別人的肚子裡面還有……咦?生靈核?什麼意思?」雪翼停在無境身旁,與他並肩而立,卻是見到對面的血紅色牆壁之上,刻著歪歪斜斜的「生靈核」三個大字。
三個刻字的下方,有兩個拳頭般大小的洞,黑幽幽向里,也不知道有多深。
「『生靈核』你都沒聽說過,看來你們松州城必將勢弱,再無大將之才。」無境依舊盯著那三個字,說的有些隨意,彷彿根本無視旁邊的雪翼一般。
雪翼確實不知道生靈核是什麼東西,想要強辯也辯不出口,氣沖沖地轉過頭去。
無境見多識廣,自然也知道這生靈核的來歷,道:「世間萬般法器,無論拿什麼寶物修鍊成形的,都有其局限性,縱然威力絕大,但是和這生靈核所種出來的相比,卻是……嘿嘿……」
他冷笑兩聲,續道:「我舉個例子吧。你是說野兔子的肉好吃,還是家裡面圈養的好吃?」
雪翼一愣,輕聲道:「野味的吧。」
「不錯。縱然人力非常強大,貌似可控制一切,包括所修鍊出來的法器,威力超強的,完全有逆天之力。可是,只要有人的因素參雜其中,它絕不會完美。生靈核是一種神奇的種子,它所長出來的法器,就是得自於天地恩賜,威力超絕,完美無瑕。」
「哼……從沒聽說過。八成是你這個臭小子瞎掰來騙我的。」雪翼又如何不信,只不過被無境剛才一說,他們松州城失了面子,此時再不強詞奪理,爭一爭,豈不是讓這個臭小子更加囂張了?
「你們沒有見過,如何代表沒有?」眼中忽然湧現出幾分異樣的神采,剛才木然的神色上也彷彿出現了笑意,輕輕地道:「我不是說過,你很快便會見到一個比你還漂亮的女子嘛,她的法器,便是由生靈核所種出來的。」
雪翼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楚,氣不打一處來,成天被這個臭小子輕視,還說有沉魚落雁之容的她長得不好看,當真是豈有此理,恨不得馬上見到那個女子,跟她比一比。
她到底是誰?
雪翼這麼問著自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緩緩地問道:「她……她是誰?」
「一個……」他才開口說了兩個字,臉上便有些莫名的笑意,彷彿回憶起了一件令人未回無窮的故事,道:「美麗、冰冷……咦,關你什麼事?」
雪翼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心中酸楚更濃了,就連自己也說不好是為了什麼。
「就、就是關我的事了……」雪翼忽然間說了一句,或許是腦子忽然短路,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臉上一紅,無地自容,可是她也不清楚怎麼忽然間莫名其妙地說出這麼丟人的話來。
無境微微一怔,笑道:「關你的事?呵呵……」當下不再多言,伸手往那兩個深不見底的黑幽幽的洞穴抓去。
轟轟……
洞穴之中,忽然間傳來沉悶的聲音,洞壁竟然震動起來了。
轟隆!
又是一陣極其沉重的聲音,從上面掉下來了。
無境和雪翼只覺得臉上刮下來一陣狂風,不禁向後方退去,卻見原本完好無損的牆壁開始破裂,轟隆隆有無數石塊掉了下來。
片刻後,原本凸凹不平的洞壁,在上面無數石塊脫落掉下之後,漸漸變得光滑平整,裡面的顏色也轉成了深黑色。
那一刻,七道光彩從那光滑的洞壁之上生出,急速流轉,吞掉了洞中所有的黑暗,在整個洞中眨呀眨,閃爍而起,籠罩在上空,如奇幻飄渺的雲彩,熱情地看著下面。
那片籠罩在上面,如紅霞一般的光彩,中間有些區域的色彩變重、變深,縱橫飛馳,如狂傲不羈的脫韁野馬,肆意地馳騁疆場,卻是「禁術」二字。
「禁術!」二人同時念了一聲,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光彩越閃越快,「禁術」二字隨即消散,可是卻又有一些新的字,逐漸顯現,在光壁上閃爍而過。
「生靈雙核……痴心魔音盒……處女血咒……比翼雙鳶……苦情痴泉……古咒連心鎖……」一個個偌大的彩色光字,在上面急速閃爍,彷彿在用它所獨有的語言講述著什麼令人傷痛惋惜的故事。
片刻後,那片光彩停止了閃爍,彷彿被什麼未知而又神秘的東西給嚇到,化作一股紅光,化入了鮮紅色的洞壁之上了。
「這是什麼東西?」雪翼忽然間問了一句。
「我叫無境,又不叫無所不知。」頓了一頓,他又道:「『大秘通術』也該也是這『禁術』之一,其他的『禁術』也不知道那小屁孩還懂不懂了。」
他隨口應了一句,伸手往另外一個洞穴裡面抓去,又有轟隆一聲沉悶響聲。
緊接著,整個牆壁都如忽然睜開眼來一般,閃爍起了淡淡的綠色光芒,一個個斗大綠字,在上面豁然綻放,筆勢溫柔纏綿,彷彿一幅幅哀怨纏綿的圖畫,講述著一個令人心痛的故事。
「自古以來,痴心女子負心漢。情切切,千年長眠,痴心為他,多情無計悔……」
那些綠字忽然間也暗了下去,剩下的字已看不清楚,消失不見了。
可是,這些字並沒有像剛才一般融入洞壁之上,反而像是鑽入水中的顏料,漸漸混為一色,塗到畫板之上,成了一個女子的畫像。
那個在綠色光彩中若隱若現的女子,哀怨纏綿的眼神盯著洞壁的上方,彷彿一個遭受了千年相思的人兒,正在痴痴望著彼岸遙不可及的人。
圖畫上面,隱隱有幾個字,像是「女……咒……」什麼的,可是隨著光彩的閃爍,那些字很快暗了下去,再也看不清了。
只不過,那光彩的中的女子的畫像,卻更加明顯了。
哀怨纏綿的情意,動人心魄的美麗……彷彿,那個畫上的女子,遭受了人世間最令人心痛的情傷。
「咦?這個女的挺好看,比你好看,不過還是比不上她。」無境忽然一轉頭,向雪翼道。
雪翼柳眉一豎,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瞪著無境,道:「我雪翼算什麼啊?你無境公子能夠這麼說一句,將我和那個天上有,地下無的女子比一比,也是很給我面子了。」
無境微微一怔,此言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他和雪翼爭持了數日,頭一次還是聽到雪翼以退為進,說出這樣的話來。
「嘿嘿,你也不用灰心喪氣的,雖然你也夠丑的,不過卻也不至於自己說的那麼差,什麼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