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
天高。
雲淡。
在神龜大陸的東南方,青陽城東五百里之外,坐落著一座湖,名曰滿月湖,巨大的滿月湖中,一座名叫迴風山的小島坐落其上,島上所住,不過區區十人,然而這十來人卻是大有來頭。
他們,便是神龜山壽龜真人傳下的徒子徒孫,無念自然是屬於其中之一。
壽龜真人從千前便傳下了神龜山一派,其中包括總脈、完璧鏢局、松州城、忘憂谷、迴風山五脈,五脈功法全都源於壽龜真人,可上千年來,各自所精之道又不同,這五脈雖然同派,實則早已各揚其長,自成一路。
這迴風山,自然屬於這五脈之一了。
青陽城林家,則屬於迴風山一脈的旁支。
這已是在無境離開青陽城的第三日了,天朗氣清,清風習習,滿月湖面,金光粼粼,波紋蕩漾,湖面之上,三人光著上半身的男子端坐於水面之上,如水面浮萍,輕輕蕩漾,卻不沉下去。
忽然之間,一道藍光劃破天際,直接沒入了一排倒垂在湖面的柳樹之中。
「無念哥哥,這裡就是迴風山了嗎?」
稚嫩俊美的臉龐上,滿是驚喜之意,但見滿山滴翠,柳枝飛舞,盎然生機,欣欣向榮,一派聖靈之氣。
「哈哈,那是自然了,怎麼樣,是不是比那青陽城要好多了?」
無境哼了一聲,翻了翻白眼,彷彿有些不服氣地道:「有什麼好得意的,不就是座山嗎?」
這幾日相處之下,無境和無念已經關係非凡,早已沒了原來那種生疏之感,此刻已是有話直說,毫無顧忌。
無念生性不羈,自然也不會在意,就連整個迴風山的弟子,也都是同一種性格,反而挺喜歡無境能夠和他平輩論交,無所顧忌。
「混小子,你倒是不知好歹。我先問你個問題,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迴風山只有六名弟子嗎?」
無境撓了撓頭,將懷中的兩隻長尾火猿從懷中抱起,拋了開去。
長尾火猿被驚嚇,忙向後方躍開,待看清是無境之後,這才放鬆了警惕,又往他身前跑了過來。
無境故作怒狀,甩了甩手,喝道:「去、去,自己玩去。」
長尾火猿似乎很不甘心,圍著無境一圈圈地轉著,待看到無機可乘之後,向無境做了個鬼臉,才跑開了。
無境看著跑開的長尾火猿,整個人放鬆了很多,道:「為什麼迴風山只有六名弟子?」
「那是因為咱迴風山只重質量,不重數量。要向師父拜師,必定要經歷重重考驗,能引起師父的重視才成,不然迴風山早就人滿為患了。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想上迴風山有多麼困難,今天你能到這兒來,足以讓青陽城的那些人羨慕死。」
無境不置信否,吐了吐舌頭,目光所及,卻見不遠處的湖面上有三個男子正自吵吵鬧鬧,也不知在爭辯些什麼。不過看他們的神色,個個嬉皮笑臉,倒不像出現了什麼矛盾。
滿月湖邊,一塊刻著「醉翁石」三個墨黑大字大青石靜靜的躺在湖中,沐浴在溫煦的陽光之中,彷彿陶醉一般。
光滑溫潤的醉翁石上,一個看去三十五六歲的男子枕著一個棗紅色葫蘆醉卧其上,半眯著眼睛,有意無意地注視著滿月湖上的那三個在湖面之上打坐的男子。
看到無境好奇的神情,無念似乎說些什麼,卻見滿月湖上,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身形瘦高的男子忽然站起,指著醉翁石上的人,毫不客氣地埋怨。
「師父,快來跟我們指點一下,為什麼你這套心法怎麼練都沖不破?」
那一臉醉態的男子依舊醉卧於醉翁石之上,微一睜眼,隨即又將雙目閉上,轉了個身,似乎並不想去理他們。
旁邊依舊在水面上打坐的另外兩個弟子暗自偷笑,其中一個方臉男子乾咳一聲,笑道:「老六,我聽老二說,這套心法可是從神龜山禁術『亡靈古咒』中改良演變而來的,威力絕大,有多少人為了這『亡靈古咒』丟了性命,埋骨荒野,現在有讓你修鍊的,你卻一天到晚吵個不停,真是煩死了。」
「是啊,這套心法我練了一年多了,自然知道其中精妙之處,有得練,還嚷嚷個不停。人家老二修鍊了三年,方才有成,你說你才練了有幾天?」另外一個雙目盛炯的男子也介面去埋汰幾句。
那個被稱作「老六」的瘦高個似乎挺不服氣,瞪了那兩人一眼,哼了一聲道:「我可是咱們師兄弟六人中最聰明的,豈是老二可比,他用三年,我用三天就……」
他的話忽然而止,卻是見到身旁的兩個師兄弟開始冷笑,讓他底氣不足,話音也低了下去,最終消失不見。
其中一名弟子目光盛炯,直盯的「老六」渾身發毛,半晌,他才吁了一口氣,道:「你這小王八羔子,來迴風山不到五年,便想著跟老二較勁,即便你資質是咱們當中最好的,可想跟老二較勁,那還早一百年呢。」
無念躲在垂柳之中,心中竊喜,在無境面前得意一笑,隨即將食指放在唇前,向無境「噓」了一下,輕聲道:「那個鬼頭鬼腦的瘦瘦的傢伙,是我們老六無止,他左邊那個眼睛非常有神的,是我們老四無天,那個國字臉,是老五無終。」
「瞧他們剛才提到『老二』時,你得意的樣子,我猜無念哥哥你便是老二了吧。」
無念打了個哈哈,忍不住笑出聲來,可剛一出聲,卻被無境瞪了回去,指著他道:「你不是讓我安靜嗎?自己又笑出聲了,哼!」
無念一愣,依舊一臉笑意,輕輕撓了撓頭,道:「沒事,沒事,嘿嘿,師父肯定發現我們了,藏也沒用,那三個傢伙離咱們太遠,也聽不到。」
無境撅了撅嘴,別過頭去:「那你剛才還讓我安靜。」很不服氣的樣子。
無念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一個通體橙黃色的葫蘆,神秘兮兮地笑道:「好了,先讓你見一見我師父的德性。」
無境不知他想幹什麼,也不多問,但見他將葫蘆上面的蓋子拔掉,即時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撲面而來,讓人陶醉。
無境不知其意,不過就在酒香飄出的那一剎那,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二人面前,往無念手中的葫蘆抓過去。
鬼魅般的身影抓的快,可是無念閃的也不慢,藍光豁然綻放,只覺得狂風如刀,向滿月湖的方向刮過去,垂柳被吹向兩側,搖擺不定。
隱約中,卻見藍光包裹著的無念的身影已經停在了滿月湖上,那道鬼魅般的身影依舊瘋狂地搶奪著無念手中的葫蘆。
無境忽然間想到了什麼,再次往醉翁石上面看去,卻見剛才躺在醉翁石上面安眠的男子已經不知去向。
「莫非是他從無念哥哥手上搶酒?難道他便是無念哥哥的師父,迴風山的雲天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無境這才將注意力放在那道鬼魅般難以視清的身影之上。
仔細一看,無念周身藍光如店,急速閃避,幾次都險象環生,腳下水紋蕩漾,如被巨石砸到,水花四濺,向四周擴散,而鬼魅般的身影卻只是輕身而行,腳下水紋幾乎不可目視。
這之間的差距,明眼人一看便知。
果不然,無念忽地避開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身形急速後退,如光如電,同時手中急轉法訣,念念有詞。
「地覆!」
二字一出,下方的滿月湖急速波動,劇烈蕩漾,彷彿受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控制,涌動起來。
幾乎那一瞬間,翻滾顛倒的滿月湖已將鬼魅身影罩在其中,看形勢那道身影必定會被「地覆」之力埋葬在滿月湖的下方。
「好小子,實力果然增長了不少……不過……」
大手一揮,鬼魅般的身影上顯現出淡淡的紅光,手上法訣齊出,也聽不清他喊了什麼,看不出他幹了什麼,一股狂風憑空而出,掠過瘋狂肆虐的滿月湖水。
登時,那足以顛倒乾坤的「地覆」之力竟然說散便散,憑空消失,而那道鬼魅般的身影也跟著疾掠而出,停在了無念的身後,粗糙的大手壓在了無念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如鬼魅般探出,已奪下了那橙黃色的酒葫蘆。
「咕嘟……」
酒葫蘆一到手,他便放在嘴邊,如饑似渴的開始狂飲。
「這酒怎麼樣?」
無念笑呵呵地轉過身,看著他的憨態,走過去拍了拍那兀自不停飲酒的身影,笑道:「師父,這可是特地孝敬你的。」
那鬼魅般的身影,正是剛才睡在醉翁石上面的男子,也就是無念的師父雲天化。
雲天化擦了擦嘴,白了無念一眼,道:「從來沒見你給我買酒,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是怎麼回事?」
無念嬉皮笑臉地笑著,顯然雲天化所說的也是實情。
「好,看在你這壺酒的份上,你說……」雲天化忽然反應過來,心生一念,奇道:「莫非你沒有把八翅墨龍殺了?不對呀……以你剛才所展現的實力來看,即便八翅墨龍真的修鍊了那點殘缺不全的『亡靈古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