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到達了大甬道的盡頭,並登上三英尺的一座大理石高台。與王后殿一樣,這座高台坐落在金字塔東西軸上面,因此正好成為金字塔南北的分際點。外觀看起來有一點像祭壇的這一高台,在王殿入口前形成一個四角的平台。
我稍留腳步,回頭俯視大甬道,再確認頭頂上沒有任何的裝飾或有宗教意義的肖像。與古埃及信仰系統有關的象徵性記號,一樣也看不到。放眼看去,只見一條長達一百五十三英尺,由幾何學創造出來的深遠空間,在冷漠的規則性中,顯現出一股幾乎如機械一般的簡要質樸。
向上,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大甬道上方東面的牆壁上有一個黑洞。沒有人知道這個洞是誰、在什麼時候鑿的,也不知道它有多深,只知道從這裡可以進入王殿上五間減壓室的第一間。一八三七年,豪爾.衛斯進來探險時,為擴大洞穴空間,以進入另外四間減壓室,故意把這洞穴的牆壁打掉。從這裡,我再度往下眺望,可以看到大甬道下西面牆壁的縱向坑洞的入口。這條幾乎呈垂直狀的坑洞長約一百六十英尺,經過金字塔的中心,連接地下深層通道。
為什麼金字塔需要構造如此複雜的縱向坑洞及通道?剛開始時,我完全無法理解。大金字塔中藏有太多詭秘,均非我們能夠輕易理解的。不過我發現,當我們願意付出時間與精力去理解它時,它的回報便會遠遠超越付出。
例如,假設你是很有數字觀念的人,自然會想要知道金字塔的高度、周長,並會對兩者與π之間的關係感到非常有興趣,從這裡,如果你想知道更多金字塔結構裡面暗藏的複雜、難解的數學難題,這些題目多年來就靜靜地躺在金字塔中,等你去發掘、探究。
而當你著手去解開難題時,整個發掘、探究的過程,就像是進入一部預先經過精心設計的程式,冥冥中有一股推動的力量,引導你前進。再一次,我開始思考,金字塔是否可能,從設計之初,便想塑成一個考驗後人的巨大挑戰,或做成一個龐大的學習裝置,將特定的知識傳承給後人——甚或是一個立在沙漠上的三維互動性拼圖遊戲,供後人解謎。
《前堂探秘》
王殿入口僅三英尺六英寸高,任何一個正常人進入時,都必須先彎腰。進去不到四英尺處,便有一間「前堂」(Antechamber),屋頂豁然開朗地拉至十二英尺的高度。東面與西面的牆壁舖的是紅色玄武巖。牆壁上有四條有相當寬度的縱向渠道。古埃及學者認為當年在這上面必定安裝了有厚石板做的吊門。四條渠道中,有三條一路凹到地面,內部則空無一物,但第四條(也是最北面的那條),只挖到入口的屋頂高度(離地面三英尺六英寸),凹槽裏還嵌有一塊巨型的玄武巖石板,大約有九英寸厚、六英尺高。這一塊石板擋在入口前,好似屏障一般,與入口之間只有廿一英寸的空間,與屋頂的間隔也只有二英尺多一點而已。雖然我們不明白它真正的用途,但也對古埃及學者將它視為防止盜墓者進入的裝置一說,礙難同意。
抱著這難解的疑問,我從石板的下方鑽過,再度來到堂前的南側。這間被稱為前堂的房間長約十英尺左右,屋頂的高度維持在十二英尺。雖然被磨損得很厲害,但東西兩面牆壁上,曾放進石吊門的渠道仍然看得很清楚,只是作為石吊門用的石板卻不見了。而在這狹窄的空間中,我難以想像古埃及人如何把那又大又重的石板吊上牆壁的溝渠中。
我想起十九世紀末,有系統地測量過整個基沙地區的考古學家弗林德.培崔,曾經對第二金字塔有過類似的疑問:「下面通道的玄武巖吊門,顯示建造者在移動大塊石頭上技術高超。我們看到在只能夠容納幾個人的狹窄空間內,準確地安置著終需四十到六十個人才搬得動的石塊,顯示當時建造者搬運技巧之高超。」這正是我對大金字塔的吊門不解的地方。而且如果真的有吊門的話,它們還應該可以往上推、往下滑才是。
如果吊門需要上下的話,門必須小於屋頂的寬度,這樣在墳墓關閉前才能夠隨意將門吊高以讓人進來,或將門緊閉以排除不受歡迎的人。但這卻表示,當石板從上放下,以堵住前堂的入口的同時,吊門的上端與屋頂之間,便會出現一個至少與門等大的空間,讓盜墓者可以輕易地爬入。
吊門為金字塔之謎又多添了一則。與其他謎題一樣,吊門的構造複雜,但卻看不出任何明顯的用途。
離開前堂的出口,也就是一個與入口一樣高、一樣寬,並同樣舖著紅色花崗巖的隧道,開在南面的牆壁上(牆壁本身也為花崗巖,不過最上面則鑲了一層十二英寸厚的石灰巖)。往前走大約九英尺後,便進入了寬敞的王殿。在進入這全部以紅色花崗巖舖陳的房間,立刻可以看到它散發出的不尋常力量與能源。
《像奶油的硬石》
王殿的縱軸貫穿大金字塔的正東與正西,橫軸則面正南與正北,房間內高十九英尺一英寸,長與寬則分別為卅四英尺四英寸與十七英尺二英寸,呈二比一的比例。地板共動用了十五塊花崗巖石板。牆壁是以一百個大型的石塊堆砌而成,每塊重至少七十噸,上下共五層。屋頂上有九塊石塊,每塊也至少有五十噸重。我走至房間的正中央,感受大量而巨碩的石塊,發出一股強力的壓迫感。
王殿的西側擺著的,便是許多古埃及學者相信整個大金字塔建造的目的——胡夫王的石棺。這座上面無蓋的長方形器物,是由暗巧克力色花崗巖雕鑿而成,花崗巖上充滿了長石、石英、雲母等的硬粒子。石棺內部長六英尺六點六英寸,深二英尺十點四二英寸,寬二英尺二點八一英寸;而外部的長則為七英尺五點六二英寸長,深三英尺五點三一英寸,寬三英尺二點五英寸。有趣的是,這具石棺的寬度正好比房間下方的出口(目前被堵塞住的那一個)多上一英寸,無法從這個出口抬到外面的上坡通道。
從這具石棺照例可以找到不少的數學謎題,例如石棺的內容積為一千一百六十六點四公升,正好為外容積二千三百三十二點八公升的一半。這種分毫不差的「巧合」應該不是偶發的才是。另外,石棺壁之堅硬,與所需要的精巧製作技術,已超越摩登機器時代,顯示古代的石工不論技巧或經驗都應該非常高超。弗林德.培崔在仔細調查過大金字塔以後,帶著幾分懊惱地認定,古代石工一定有一些工具「是一直到最近才重新被我們發明出來的」。
培崔仔細測量後,發現石棺必須用一條至少長八英尺的直鋸,從大塊花崗巖上剪裁下來。由於花崗巖的硬度非常高,他只能假設這些鋸子至少應該是用鋼(理論上當時所知最堅硬的金屬)做刀片,並在「切點」上鑲以「寶石」:「從工作的特性來看,這寶石應該為鑽石才對。但是,由於鑽石非常稀少,在當時的埃及並不存在,使得我們無法驟下結論——」
至於石棺內部挖空的工程技術更加令人費解,因為在難度上,這工作比將巖石從石基上鋸下更上一層樓。培崔設想當時埃及工人的工作情形是這樣的:
他們使用的不是直線,而為圓形的鋸子。將加工石用刀刃設定為圓筒狀,拉扯之間,逐漸切入石塊,造成一個內槽,然後,將槽內的石頭敲碎取出,而逐漸擴大內部的空心部分。這是最節省力氣的工作方式。圓型鋸鑽的直徑從四份一英寸到五英寸的都有,刀刃的厚度則應在三十份一到五份一英寸之間。
當然,培崔也承認,古埃及學者從來沒有發現過鑲鑽的鋸子或鑽子。但是,在仔細檢查過石棺後,他認為動用過這類工具的痕跡非常明顯,使他不得不推斷,這類東西必定存在無疑。於是,他開始對古埃及使用的工具發生興趣,將他的研究範圍從王殿的石棺,擴大至花崗巖文物,以及許多他在基沙地區搜集到,被他鑒定為用鋸子掏出來的「石芯」。然而,他越研究,就越被這些先人的硬石切割技術所迷惑:
用鋸子或鑽子由上往下在切割硬石時,必須從上方施以相當大的壓力,工具才能夠順利切入石塊中。大約每用一個四英寸的鑽子切花崗巖時,上面至少要施加一到二噸的重力才行。第七號花崗巖芯,六英寸圓周外的螺旋狀態切割痕跡,大約有一英寸深,要製造如此深的切痕,需要非常大的力量——快速地深入花崗巖,製造出這麼深的螺旋狀凹洞,非從鋸子的上面施加巨大的壓力不可——
這難道不是一項奇妙的現象?四千五百年前,我們以為人類文明剛露曙光時,古埃及人卻已經擁有了工業時期才發明得出來的鑽石技術,隨便地便在鑽子上放個一兩噸的壓力,然後就好像用奶油刀切熱奶油一般地,輕易切割起硬石來。
培崔發展出古埃及人有先進工具的假說以後,卻無法利用他的假說,解釋古埃及遺跡中的謎題。雖然他在基沙地區發現了第四王朝的閃綠石(diorite bowls)盤子上的象形文字,但對那些文字是如何刻入閃綠石卻無法提出具體的解釋:「盤上的象形文字,一定是用尖端異常銳利的工具雕刻而成。而且,這些文字絕對不是用鋸子等切鑿而成,而是用刀刃割進石表——」
理論派的培崔,對自己的觀察深感苦惱。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