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四章 永世之居】

你曾經想過在夜晚攀登金字塔嗎?在被逮捕的恐懼下,在神經緊繃的狀態中?

我可以告訴你,如果爬的是大金字塔的話,簡直難如登天。儘管塔頂約有卅一英尺已經不見,大金字塔仍然從地上聳立入雲,高達四百五十英尺,並由二百零三段的石塊堆積而成,每段平均高度為二右四分之一英尺。

而且當我開始往上爬後,發現有關金字塔的平均數字,並不能告訴我金字塔的全貌。石塊高高矮矮,並不相同,有的僅及我的膝蓋,但有的高達我的胸部,讓我幾乎無法攀爬。每段石塊和石塊之間,留下可供留步的水平空間非常窄狹,只有一隻腳的橫寬;再加上看似堅固的巨大石塊,開始攀爬後才發現已相當破碎,隨時可能分崩離析,使得攀爬的行動更加艱險。

爬了卅階左右,桑沙和我逐漸領悟,我們的處境如何困難:肌內酸痛,膝蓋和手指間開始僵硬,而且傷痕纍纍——然而,我們才只爬了金字塔的七分之一,上面還有將近二百階等著我們。還有一件令我們感到不安的是:登高時,眼睛不自禁地要往下看,而不能不注意到腳下陡峭的斜面。我眼光循著西南角的崎嶇石塊向下,一瞬間不由自主地感到頭昏目眩,好像自己很可能就如童話故事中出門去取水的傑克與吉爾一般,就這麼掉了下去,身體撞擊數層巨石後,頭先著地,然後粉身碎骨。

阿里稍事歇息,但在我們有機會喘口氣前,他迫不及待地又做了個手勢,示意要我們趕快提起腳步往上爬。再度沿著塔的西南角指標,阿里一股腦兒地向上,很快地消失於夜空中。

不安的陰影不斷在心中擴大,桑莎和我只能緊緊地跟在後面。

《幾何學之謎》

第卅五階的石塊比下面都要大(基石除外),每個至少有十到十五噸重,非常難攀上。這與我們一般的常識及邏輯正好背道而馳。按理來說,石塊既然是從下面搬運上來的,越高的地方,所使用的石塊就應該越小、越輕才是。從第一到十八階,石塊的高度的確從最下面的平均五十五點五英寸,逐漸縮小至第十七階的廿三英寸多一點。但是第十九階的石塊高度陡升至卅六英寸,不但高度改變,長、寬也都增加。這些石塊的重量,在一至十八階,只有二到六噸重,但搬運到十九階以上,則增加至十到十五噸,顯然就變得非常笨重而難以處理了。然而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方法,這些石頭卻能從堅硬的石灰巖中切割出來後,被搬運到離地一百英尺的高度,分毫不差地置放於預定的位置上。

要達成如此艱鉅的工作,金字塔的石工不但要有鋼鐵般的意志,山羊般的身手,猛獅般的強韌,更要有專門爬高的修煙囪師傅的自信。冰冷的晨風呼呼地在耳邊吹過,威脅地要把我帶入空中與它們一起飛舞。在此顫顫巍巍之處,一面需保持身體平衡,一面又得將一塊又一塊至少有現代自用小汽車兩倍重的石塊,從下面搬上來,運到正確的地方,對準位置,當時這些石工的心中不知所思何如。

金字塔從建造到完成,一共花費了多少時間?有多少人曾參與建造的工作?一般埃及學家的共識是:共花費了廿年,並有十萬人參與建造。不過他們也同意,所謂的建造,並非從年頭做到年尾,而只在一年中的三個月期間,尼羅河氾濫無法農耕的期間進行的。

一面往上爬,我一面思考這說法代表的意義。建造者需要設想的,不僅為如何搬運那些成千上萬,重量在十五噸以上的巨石,更在於如何長期將這些平均二點五噸的石塊,搬運到工地來。根據可靠的估計,金字塔共用了二百卅萬塊石塊堆積而成。假設工人全年無休,且每天工作十小時的話,他們每小時需要擺好卅一塊石塊(或每二分鐘搬運一塊石塊),才能夠在廿年之內,如期完成金字塔的工程。而如果工程只在農閒時進行的話,那麼工人的速度就必須加快到每分鐘搬運四塊石塊,或每小時二百四十塊,才趕得及。

這個計算,無疑是工地現場管理者的噩夢。例如,採石場與金字塔的石工之間,協調工作必須做得多麼好,才能夠讓那麼大塊的石頭以如此驚人的速度送達工地。還有,萬一一塊二點五噸的石頭從一百七十五階上掉下來,其結果將如何不堪設想。

不論從物理面或管理面來看,金字塔的建造都是非常艱難的工作。除此之外,金字塔本身在構造上也是對幾何學的挑戰。金字塔的頂點必須在底座四角正中央的上方,四面傾斜的角度只要稍有偏差,到頂點處便構成極大的誤差。因此,建造的過程中,從地面到幾百英尺的空中,每個其重無比的石塊都必須擺設在絕對精密的位置上。

《斜坡之說》

這麼精密、艱難的工作,當時的埃及人是如何做到的?

埃及學者們前前後後大概推出有卅種以上的說法,嘗試解開金字塔建造之謎,其中大部分認為,金字塔在建造前,一定先在工地舖設好了某種形式的傾斜路面。前大英博物館古埃及研究室主任愛德華茲(I.E.S.Edwards)教授,便鐵口直斷道:「古埃及人只有一種將非常重的東西舉起的方法,那便是從平地或想要舉起重量的起點,用泥土和磚塊建造一條斜坡。」

牛津大學古埃及學教授約翰.白恩斯(John Bains)同意愛德華茲的說法,並進一步演繹道:「金字塔越建越高後,斜坡不論長度或寬度都必須逐漸擴大,以維持一定的斜率(大約為一比十),否則便會崩垮。當時建造者從幾個不同的角度,必定蓋了好幾個斜坡才是。」

然而,舖設一條斜率為一比十的道路,直通大金字塔的頂點的話,道路長度至少要四千八百英尺,而且所需要的磚塊和泥土更為大金字塔本身的三倍。(斜坡的容積為八百萬立方米,而金字塔錐體的容積則只有二百六十萬立方米。)傾斜度高於一比十的話,路面會陡到無法搬運重物上坡,但如果傾斜度低於一比十的話,建造坡道的建材量與金字塔之比將更荒謬無稽。

而且,一條長達一英里,從地面直通四百八十英尺高度的斜坡路,根本不可能如愛德華茲等古埃及學家所建議的,用磚塊和泥土隨便搭建起來。相反地,現代建築家和營建者已經證實,斜坡道必須用比石灰巖等更堅固、高貴的質材建造,否則必垮無疑。

斜坡學說顯然不成立。(還有一個問題:建造斜坡用的八百萬立方米石灰巖,在金字塔建造完成以後,都到哪裏去了?)後又有學者推出了螺旋斜坡道之說,主張當時的人在金字塔的四側,用泥磚做成螺旋狀斜坡,附著於金字塔。螺旋斜坡所需要的材料雖然比較少,但是卻無法伸展至金字塔的頂端。而且螺旋斜坡道越到頂端,旋轉的角度便越急,使得石工在搬運如此大體積的石塊上坡時,將遭遇到越來越狹窄至最後連轉彎都難以迴旋的地步。

不過,這並非螺旋斜坡道說最不通之處。它最難自圓其說的地方還是:由於螺旋道必須加覆於金字塔之上,使得建築家無法檢查金字塔建築本身的精密與準確性。然而,金字塔的建造者必須隨時檢查建築的準確性,讓塔的頂點坐落在離開四個基座角落等距的位置,所有的角度和角落都分毫不差,每層石塊都放置於事前設計的位置,才能形成這個方位正確、形體也近乎完美的對稱建築物。

對古代建築家而言,建造一個如此精密的金字塔,似乎只不過在展示數學上的一些彫蟲小技,例如在本書第廿三章中,我們提到的以圓周率π為高度,和底座周邊的長度之間的對應關係。另外,金字塔雖然不是建造在正北緯卅度,卻也在非常接近的廿九度五十八分五十一秒。關於這一點,以前曾經有一位蘇格蘭的天文學家表示,正卅度並不存在,因此金字塔的位置並非為誤差的結果:

假設原始設計者希望以肉眼,而非心眼,從大金字塔的底邊看到太空的極點的話,將大氣中光線的曲折方式也計算在內後,大金字塔所在的位置一定要在廿九度五十八分廿二秒,而非卅度的位置不可。

五十八分廿二秒與實際位置所在的五十八分五十一秒之間的差距還不到一分的一半,如此高的精密度,再度顯示出古埃及人無論在一般測量或地理測量上,技術如何地精湛。

心存敬畏地,我們繼續向上攀爬,通過第四十四、四十五層巨石,剛踏上四十六層時,只聽到從下面廣場上,傳來一陣阿拉伯語的怒罵聲。往下一看,只見一個穿著長袖寬鬆阿拉伯服、頭上纏著頭巾的小個子,正將他的散彈鎗從肩膀上取下,也不管是否在射程範圍內地對著我們瞄準。

《穿越時間與空間》

不用說,此人為金字塔西面的守衛,也就是第四個底座面的警衛。他沒能像東、南、北其他三面的警衛一般,拿到額外的賄賂,所以特地來討錢的。

從阿里滿頭大汗的表情中可看出,我們正處於極為不利的情勢中。那警衛要我們立刻下去,他要逮捕我們。「不過,我想如果我們另外付一點錢給他的話,就可以避免被逮捕。」阿里說。

「給他一百埃及磅,」我怒吼道。

「太多,」阿里說:「反而會激怒其他幾個人。我跟他說五十磅好了。」

雙方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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