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天文學家珍.謝勒斯(Jane B.Sellers)在芝加哥大學東方研究所研究埃及古物學。每年冬天,她都在緬因州波特蘭市(Portland)度過,夏天則「朝東走」,前往坐落在緬因州巖石海岸的一九世紀小鎮黎普里頸(Ripey Neck)。她說:「那兒的夜空清澄得有如沙漠的天空;興致來時,你向海鷗大聲朗誦古埃及金字塔經文,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只有少數學者驗證過桑提拉納和戴程德在《哈姆雷特的石磨》一書中提出的理論,而謝勒斯正是其中的一位。她的努力獲得部分學者肯定。她認為,研究古埃及文明和宗教必須使用天文學,尤其是歲差的觀念。她指出:「一般考古學者並不瞭解歲差現象。這方面的缺失難免影響到他們對古代神話、古代神祇、古代神殿結構的研究和結論——對天文學家來說,歲差是一個已經被確認的天文事實;研究古代人類文明的學者,必須趕緊掌握這方面的知識。」
謝勒斯的論點,呈現在她最近出版的著作《古埃及神祇之死》(The Death ofGods in Ancient Egypt)。她認為,埃及的歐西里斯神話可能刻意隱藏著一組關鍵數字,而這些數字在故事情節上也許是「多餘的」,但卻能提供我們一套永恆的計算方法;根據這套方法,我們可以精確地計算出以下的值:
、地球緩慢的進動(precessional wobble)促使春分日出的位置沿著黃道移動一度所需的時間(和黃道帶星座相關);
、太陽穿越過一整個黃道帶宮(卅度)所需的時間;
、太陽穿越過兩個黃道帶宮(總共六十度)所需的時間;
、太陽沿著黃道移動三百六十度,完成一個歲差週期或「大年」——即所謂的「大回轉」(Great Retur)——所需的時間。
《計算「大回轉」》
謝勒斯在歐西里斯神話中發掘出的關鍵性歲差數字是三百六十、七十二、三十、十二。這些數字,大部分出現在神話中講述各個角色出身來歷的那一部分。大英博物館埃及文物部門前任主管布奇(E.A.Wallis Budge)簡述這段神話:
大地之神葛布(Geb)愛上太陽神雷(Ra)的妻子——女神奴特(NUt)。雷發現這樁姦情,大為震怒;他詛咒妻子,不管哪一年、哪一月,都不得生養兒女。知識與魔法之神索斯(Thoth)也愛上奴特。他跟月神賭一把,從她手上贏來五個整天。索斯在當時每年的三百天之上增加這五天。在這五天的頭一天,奴特生下歐西里斯;他出世的那一刻,人們聽到有個聲音宣佈:造物主已經降生。
歐西里斯神話也曾提到,當時一年三百六十天,分成「十二個月,每個月卅天」。謝勒斯指出,大體上,歐西里斯神話在關鍵處會使用「一些特定詞語,促使讀者注意其中包含的數字,並做簡單的心算」。
到目前為止,謝勒斯已經提供我們三個歲差數字:三百六十、十二、卅。第四個數字稍後才出現,但卻是最重要的。在本書第九章我們提到,邪惡的神賽特唆使一群好人,謀害歐西里斯。參與這樁陰謀的總共有七十二人。
掌握最後的關鍵數字後,我們就可以依照謝勒斯的指示做一番運算,如同操作一台古代電腦:
十二=黃道帶星座的數目;
卅=沿著黃道,每一個黃道帶星座所佔的度數;
七十二=春分太陽沿著黃道,完成一度的歲差移動所需的時間,即七十二年;
三百六十=黃道的總度數;
七十二乘卅=二千一百六十(太陽沿著黃道移動卅度,穿越過一整個黃道帶星座所需的時間,即二千一百六十年);
二千一百六十乘十二(或三百六十乘七十二)等如二萬五千九百二十(完成一個歲差週期或「大年」所需的時間,即二萬五千九百二十年,也就是「大回轉」總共所需的年數)。
其他數字和數字組合也會出現,例如:
卅六=春分太陽沿著黃道,完成半度的歲差移動所需的時間,即卅六年;
四千三百二十=春分太陽完成六十度的歲差移動,穿越兩個黃道帶星座所需的時間,即四千三百二十年。
謝勒斯認為,這就是一再出現於古代神話和神殿的天文歲差密碼的基本成分。一如玄秘的命理學(numerology,譯註:依據出生年月日及其他數字測定命運之學),這套密碼允許人們隨意向左或向右移動小數點;人們也可以運用密碼中的基本數字(全部跟分點歲差率有關)從事幾乎任何組合、排列、乘除。
密碼中最重要的數字是七十二。古代神話常在這個數字上加卅六,使成一零八,然後乘以一百,得一萬零八百,或除以二,得五十四,再乘以十,得五百四十(五萬四千,五十四萬,五百四十萬等等)。另一個關鍵數字是二千一百六十(春分太陽穿越一個黃道帶星座所需的年數)。古代神話有時將這個數字乘以十或十的因數,得二十一萬六千,二百一十六萬等等;有時乘以二,變成四千三百二十,四萬三千二百,四十三萬二千,四百三十二萬,無窮無盡。
《比希巴克斯更精確》
謝勒斯認為,這些數字的演算是被刻意轉變成密碼,隱藏在歐西里斯神話中,以便將天文歲差資訊傳達給初入門的人。如果謝勒斯的假設是正確的,我們就得面對一個耐人尋味的。反常的現象。這些數字如果真的牽涉到天文歲差,它們在古代出現,委實是不可思議的現象,因為這些數字所包含的科學知識太過先進,並不是古代任何已知的文明能夠演算出來的。
我們不要忘記,包藏這些數字的神話,在古埃及人發明文字之初就已經存在(事實上,公元前二四五零年左右寫成的金字塔經文,包含有歐西里斯神話的一些成分,而根據上、下文我們可以判斷,即使在那個時候,這些成分已經非常古老)。被正統學界公認為「歲差發現者」的希臘天文學家希巴克斯,活在公元前二世紀。根據他的推算,一年的歲差移動是四十五或四十六弧秒,也就是說,春分太陽沿著黃道移動一度,需要八十年時間(以每年移動四十五弧秒計算)或七十八點二六年(以每年移動四十六弧秒計算)。廿世紀天文學運用現代科學方法,計算出來的正確數字是對七十一點六年。如果謝勒斯的推論正確,那麼,「歐西里斯數字」所提供的值——七十二年,就顯然比希巴克斯的數字精確得多。由於敘事結構的限制,出現在神話中的數字通常是整數,因此,即使古代神話作者掌握更精確的數字,也只好捨棄它而改用七十二這個整數——你總不能在故事中說,謀害歐西里斯的好人一共是七十一點六人呀。
根據這個整數,歐西里斯神話能夠推算出,春分太陽穿越一個黃道帶星座需要二千一百六十年。現代天文學家計算出的正確數字是二千一百四十八年。希巴克斯的數字分別是二千四百年和二千三百四十七點八年。此外,依據歐西里斯數字,我們可以推算出,春分太陽穿越黃道帶所有十二個星座,完成一個歲差週期,需要二萬五千九百二十年。希巴克斯的數字則是二萬八千八百年或二萬八千一百七十三點六年。根據今天的估算,正確的數字是二萬五千七百七十六年。因此,希巴克斯計算的「大回轉」時間,誤差達三千年左右。歐西里斯神話的計算只誤差一百四十四年。若不是由於敘事結構的限制,神話作者被迫捨棄七十一點六,改用七十二作為基數,恐怕連這點誤差也不會出現。
我們做出以上的推論,是假定謝勒斯的看法正確:三百六十、七十二、卅、十二這四個關鍵數字出現在歐西里斯神話中,並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一群瞭解——並且精確測量過——天文歲差的人刻意安排的。
謝勒斯有沒有弄錯?
《衰微的時代》
將歲差演算程序隱藏在故事裡頭的神話,不僅僅是埃及的歐西里斯神話而已。相關數字以各種形式、倍數和組合,不斷出現在古代世界各個地區的傳說。
在本書第廿三章,我們已經看到一個例證:北歐神話記載,四十三萬二千名戰士從英靈殿出發,開拔到前線和「大狼」決戰。現在回頭再看一看這則神話,我們就會發現,這個數字隱藏著「歲差數碼」的好幾種排列組合。
同樣地,在第廿四章我們發現,保藏中國古代大洪水傳說的那部典籍,據說擁有四千三百二十卷。
數千英里外的巴比倫,根據公元前三世紀歷史家貝洛蘇斯(Berossus)的記載,大洪水發生之前,一群神話君王先後統治蘇美爾古國,時間長達四十三萬二千年。這難道是一個巧合?貝洛蘇斯還指出,「從天地初創到世界消失」,人類總共經歷二百一十六萬年這難道也是一個偶然的巧合?
古代美洲印第安民族,諸如瑪雅人,他們的神話也包含七十二、二千一百六十、四千三百二十之類的數字嗎?我們無從得知,因為中美洲的傳統文物,絕大部分已經被西班牙征服者和天主教傳教士銷毀。不過,我們可以確定,相關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