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計算「世界末日」的電腦】

瑪雅人知道,他們的先進知識源自何處。根據他們的說法,這些知識是「始祖」(the First Men)遺留下來交給他們繼承的。始祖是奎札科特爾的門徒;他們的名字是巴蘭姆一奎澤(Balam-Quitze,意為「笑面虎」)、巴蘭姆一阿卡布(Balam Acab,「夜行虎」)、馬烏庫塔(Mahucutah,「大家傑」)和伊奎一巴蘭姆(Iqui-Balam,「月光虎」)。古代瑪雅人的神聖典籍《波波武經》記述這幾位祖先:

具有大智慧,能夠洞察人世間的一切幽秘。他們的眼光是如此清澈深透,不須移動身子邁出步伐,他們就能看清隱藏在遠處的事物——睿智的始祖,他們的視界十分遼闊;森林、石崖、湖泊、海洋、山脈和山谷,盡收眼底,一覽無遺。他們值得子孫永遠孺慕敬仰——他們通曉一切,無所不知;他們曾探測天空的四個角落和大地的整個形貌。

這個族群的智慧和成就,惹惱了天上幾位最有權勢的神祇。它們聚集在一塊商議:「讓凡人懂得那麼多事情是挺危險的。萬一他們想跟我們——他們的創造者,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造物主——平起平坐,那該怎麼辦呢?——難道也讓他們當神祇嗎?」

顯然,這種情況不能再繼續下去。經過一番會商,眾神決定採取適當的行動。於是,它們降下諭旨:

讓他們的眼光只及眼前的事物;讓他們只看到地球的一小部分——於是,天心之神將霧氣吹進他們的眼睛,遮蔽他們的視覺,就像在一面鏡子上吹口氣那樣。他們的眼睛變得模糊起來,只能看到身邊的事物,只能看清眼前的東西——就這樣,始祖的智慧和所有知識全都被毀於一旦。

讀過《聖經.舊約》的人都知道,基於同樣的理由,上帝把亞當和夏娃逐出伊甸園。人類的始祖吃了「智慧樹」的果實之後:

神說:「那人已經與我們相似,能知道善惡。現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樹的果子吃,就永遠活著。(讓我們)把他趕出伊甸園去吧——」

學界公認,《波波武經》保存的是最純粹的、哥倫布之前的中美洲傳說。因此,我們很驚訝地發現,這些傳說和《聖經.舊約.創世紀》所記載的故事竟然這麼相似。如同我們曾經提到的那些「東半球/西半球」文化關聯,這兩個故事之間的相似點,並不牽涉「誰影響誰」的問題;事實上,它們是同一事件的兩種詮釋。據此,我們可以推論:

●作為一種隱喻,《聖經》伊甸園所呈現的,可說是《波波武經》人類祖先曾經享有過的那種極樂的、「神樣」的知識。

●這種知識的精髓是「洞察一切」和「知曉一切」的能力。亞當和夏娃嘗過生長在「智慧樹」上的禁果之後所取得的,正是這種能力。

●最後,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正如《波波武經》四位人類始祖被剝奪「洞察一切」的能力。從此「他們的眼睛變得模糊起來,只能看到身邊的事物——」。

這麼看來,《聖經.舊約.創世紀》和《波波武經》講的都是人類「喪失神的恩寵」的故事。在這兩個傳說中,恩寵的喪失跟「知識」有密切的關聯,而這種知識非同小可——它能使擁有它的人具有神一般的力量。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知識呢?《聖經》語焉不詳,只說那是「分辨善惡的智慧」。《波波武經》的敘述就詳盡得多。它告訴我們,人類始祖的知識包括「看清隱藏在遠處的事物」的能力;它也提到,始祖通曉天文地理,「曾經探測過天空的四個角落和大地的整個形貌」。

地理學和地圖有關。在本書第一部,我們曾羅列一些證據,顯示在遠古時代,一個神秘的文明曾派遣製圖家,對整個地球進行徹底的勘探和測繪。《波波武經》提到的人類始祖和他們擁有的神奇地理知識,是不是跟這個古文明有關呢?這會不會是一種扭曲的記憶呢?

地理學和地圖有關;天文學則牽涉到星星。通常,這兩門學問焦不離孟,相輔相成,因為:在海上長時間航行必須靠星星指引,而繪製精確的地圖,則必須派出勘探人員,航行到世界各個角落。

在瑪雅人的《波波武經》中,人類始祖不但勘查過「大地的整個形貌」,而且觀測過「天空的四個角落」,這難道是偶然的意外?學界公認,瑪雅文明最傑出的成就是觀測天文;通過先進的數學計算方法,他們在天文學的基礎上建立一套靈巧的、繁複的、極為精確的曆法。這難道也是單純的巧合?

《奇特的科學知識》

一九五四年,中美洲考古學權威艾瑞克.湯普森(J.Eric Thompson)坦言,當他發現瑪雅文明中存在著一些顯著的矛盾時,他感到大惑不解——一方面,瑪雅文明的整體成就並不算突出;另一方面,他們卻擁有先進的天文/曆法知識。他問道:「是怎樣的一種心靈怪癖,促使瑪雅知識分子觀測天象,卻不去研究車輪的原理;他們比任何半開化民族都熱衷於探索人類永恆的問題,卻不肯花點工夫,把石柱支撐的拱門改進成真正的拱門;他們有能力以百萬為單位,進行繁複的計算,卻不懂得怎樣稱一袋玉蜀黍的重量。」

這些問題的答案,也許比湯普森想像的簡單得多。瑪雅人對天象的觀測,對時間的深刻瞭解,對繁複的數學計算的掌握,也許根本就不是什麼「心靈怪癖」。也許這是一項文化遺產,瑪雅人繼承自一個古老的、知識先進的文明,是一個完整而特殊的知識體系的一部分。如果我們能從這個角度來看問題,那麼,湯普森觀察到的那些矛盾就能夠獲得合理的解釋,而我們也不必再花時間,在這方面進行無謂的爭論。我們已經知道,瑪雅人的曆法繼承自奧梅克人(一千年前,奧梅克人使用完全相同的曆法)。因此,真正的問題應該是:奧梅克人從哪裏取得這套曆法?一個文明,如果想制定這麼精確的曆法,科技發展該達到哪一種程度呢?

以「太陽年」(sloar year)為例。在今天的西方社會,我們仍舊使用一五八二年創製於歐洲,建立在當時最先進的科學知識上的太陽曆——鼎鼎有名的「格里高里曆」(Gregorian calendar)。它所取代的「羅馬儒略曆」(Julian calendar),把地球繞太陽運行一週的時間計算為三百六十五點二五天。教宗格里高里十三世(Pope Gregory Ⅷ)修訂的曆法,提供更為精細、準確的計算:三百六十五點二四二五天。一五八二年以來的科技進展,使我們現在知道,太陽年的正確長度是三百六十五點二四二二天,格里高里歷有一個小小的誤差——多了零點零零零三三天。十六世紀制訂的曆法能有這樣的精確度,也算是難能可貴的了。

說也奇怪,瑪雅曆法的根源雖然比十六世紀的格里高里歷古老得多,但卻更加精確。根據它的計算,太陽年的長度是三百六十五點二四二零天,比正確的數字只少零點零零零二天而已。

同樣地,瑪雅人知道月亮繞地球運行所需的時間。根據他們估算,這個週期是廿九點五二八三九五天,極為接近使用最精確的現代方法計算出來的數字——廿九點五三零五八八天。瑪雅祭司也擁有非常精確的時間表,據以預測日蝕和月蝕;他們相信,這些現象只會發生在日月軌道交點(node)前後十八天之內。此外,瑪雅人的數學成就也值得一提。他們利用一種棋盤式器具,從事精密的距離測量計算,而我們直到十九世紀才發現(或重新發現?)這種方法。他們充分理解和運用「零」的抽象觀念;對於「位計數法」(place numerations),他們顯然也相當熟悉。

這些都是深奧的知識。且讓我們聽聽湯普森的解釋:

「零」及「位計數法」現已成為人類文化傳統的一部分,使用起來非常方便,因此,我們實在很難理解,西方人竟然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把它創造出來。擁有偉大數學家的古代希臘和古代羅馬,對這兩樣東西都一無所知。用羅馬數字書寫「1848」需要及十一個字母;MDCCCXLⅧ。當羅馬人還在使用笨拙的計數方法時,瑪雅人已經發展出先進的位值符號系統,足以媲美我們今天所擁有的一套。

這個中美洲部落民族,在別的方面表現不怎麼突出,卻在那麼古遠的時代,「偶然發現」這麼新穎的計數方法——科學史專家奧圖.紐格鮑爾(Otto Neugebauer)稱之為人類最珍貴的發明之一。這是不是有點不可思議呢?

《「上帝」的計算機》

現在,我們不妨探討一下「金星」的問題。對中美洲所有古代民族來說,這個星球具有格外重大的象徵意義,因為他們把金星看成奎札科特爾的化身。(在瑪雅方言中,「羽毛蛇神」奎札科特爾也被稱為古庫馬茲或庫庫爾坎,如本書第十四章所述:他們都踉金星有密切關係。)

和古代希臘人不同的是,瑪雅人認為金星不但是「晨星」,同時也是「黃昏星」。在這方面,瑪雅和古代埃及人看法一致。瑪雅人對金星的觀察相當精細。在天文學上,一個行星的「會合週期」(s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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