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幽邃……陰暗的夢。
小路。
向前不斷蔓延而去,沒入黑暗的小路。
燈火。
幽藍妖冶的火焰在閃爍著。
神官與麻衣和服的村民,在小路上靜默地走著。
隨行的神樂禮隊吟唱著晦澀難懂的詞語。
這些人究竟是不是神社中的人呢?
這些事情其實神谷未來並不清楚。
因為她的身體與視角並不受自己的控制。
而她的視野其實也是十分狹小的。
神谷未來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臉上正戴著面具一類的東西。
不……與其說是戴著面具,倒不如說是面具緊緊地黏在了她的臉上。
無法取下,也無法掙脫。
一步,又一步。
夜空中飄蕩著細雨。
三味線與神樂鈴清脆的響聲,古樸的誦禱聲,蕩漾在陰暗的森林中。
向前,繼續向前。
他們來到了一棵神木之下。
樹上樹下都放滿了各種色彩、各種年齡的人形代。
與其說是在為神木祭祀,倒不如說這成排的人形代是在抵禦著什麼。
那一張張以針線縫製而出詭異笑臉,似乎伴隨著人們走動的動作,也在調整著方向。
啪嗒、啪嗒、啪嗒。
排成隊列的人一直向前。
直到森林向兩邊分開,視野也隨之開闊——
那是一片湖泊。
漆黑的……毫無光彩的湖泊。
在黑夜中,湖泊表面泛著妖冶的猩紅之色。
空邃的湖面……
一望無際的湖面。
彷彿能將人吞噬進去一樣。
前面有人轉過身子。
他穿著黑色的神官狩衣,手捏一卷文書。
可能是記憶不清楚的原因,對方那張灰白的臉被瘴氣所完全覆蓋,五官完全錯移了位置。
與此同時,那模糊嘶啞的聲音也隨之傳出:
「天之鳥居,以空之身溝通……」
呯!
就如同電視死機了一樣,神谷未來只覺得身前一片漆黑。
接著有火光在面前跳躍……還有一雙裸露而出的手臂。
在那雙灰白扭曲著的手臂之上,有一枚圖騰——
「似人而又非人之物……」
手臂……?
神谷未來心中嘀咕,瞪大眼睛。
在她的視界中——
手臂一個扭轉!
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唔……啊!」
神谷未來一個翻身,從睡夢中猛地醒來。
她雙眼驚疑不定,渾身上下黏巴巴的,滿是冷汗。
面前是北川家熟悉的擺設。
白色的天花板,褐色的衣櫃。
她舒了一口氣,想伸手將床頭準備的暖水瓶拿入手中。
但是摸了好半天都摸不到熱水杯,她有些奇怪地轉過頭看過去。
那是一雙手。
一雙灰白扭曲的手——
正死死地扣在她的手腕處!
「啊!!!」
神谷未來尖叫一聲,再度一次睜開雙眼。
她雙眼驚疑不定,渾身上下黏巴巴的,滿是冷汗。
面前是北川家熟悉的擺設。
白色的天花板,褐色的衣櫃。
她舒了一口氣,想伸手將床頭準備的暖水瓶拿入手中。
然後她就摸到了一雙手。
唔!
神谷未來心裡一咯噔。
接著戰戰兢兢地扭過頭。
然後叫出了聲——
「寺君?!」
是的,她握住的手正是北川寺的。
對方身上穿著白色睡衣,正一臉平靜地看著她。
「我剛睡下就聽見你這邊發出聲音,然後就過來看情況了。」
北川寺解釋了一句。
「哎……嘿嘿嘿……」神谷未來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接著又有些不太安分地攪動著手指:「那個……寺君……你剛剛應該沒看到我不好看的睡顏吧?」
是的……剛才做那種噩夢,怎麼想她的睡顏都不可能好看。
被自己喜歡的人看見……這確實有些不太好意思。
面對神谷未來的疑問,北川寺只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我沒看見。」
「那就好。」
神谷未來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拍下來了。還沒來得及看。」
「啊?!」
神谷未來張大了嘴巴。
然後她又羞又怒就要去搶奪北川寺的手機:「寺君!你把你手機給我!快點給我!」
面對神谷未來如此表情,北川寺也只是聳了聳肩,聲音平穩地說道:
「我開玩笑的。實際上沒拍你的睡顏。」
「……是……是嗎?」神谷未來總算鬆一口氣了。
也對,拍照是需要對焦的,也就是說需要北川寺確認拍出來的照片是否模糊。
而這就與北川寺剛才所說的『我拍下來了,還沒來得及看。』這句話有所矛盾了。
想到這裡,神谷未來總算放鬆下來了。
接著,北川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其實是我看見了,但是沒來得及拍。」
噗——
神谷未來一口差點沒噴出來。
這算什麼啊?!
她嘴角抽搐著,想說什麼,但最後都全部憋進肚子裡面。
算了。和寺君說再多也沒用。
況且寺君一聽見這邊有動靜就立刻過來了……
說實話,神谷未來還是有些感動的。
「紙巾。你臉上都是冷汗,擦一擦吧。」
北川寺將紙巾遞過來。
「啊……謝謝寺君。」
神谷未來點了點頭,用紙巾擦了擦臉。
「暖水瓶,你應該渴了吧?」
北川寺將暖水瓶也遞了過去。
「嗯。剛才還在找暖水瓶呢。」
神谷未來笑了笑,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溫水。
等到她完全恢複過來,北川寺也是站起身子,面不改色地問了一句:
「現在應該可以睡著了吧?」
「嗯。謝謝寺君,我沒有問題了。寺君也早點休息吧。」
神谷未來輕輕地抱住北川寺,又用頭蹭了蹭他的胸口說道。
「嗯……確實應該睡覺了。」
北川寺也認可這個想法。
他起身將房間門關上,然後——
「嗯……」
神谷未來獃獃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夢囈一樣地說道:「那個……寺君?為什麼你會在我的床上躺著?」
是的,剛才的北川寺在關上門後,就直接躺在了她的床上。
如此之近的距離,神谷未來甚至能聽清楚北川寺的呼吸聲。
「你不是讓我早點休息么?」
北川寺平穩的聲音響起。
「話是這麼說……」神谷未來下意識地翻了個側身,卻剛好正對上北川寺的視線。
她的鬢髮有一絲散亂,由於剛才的噩夢,臉上還帶著一分驚魂未定。
看著這樣的神谷未來,北川寺面色稍緩,低聲地說了一句:
「睡吧。」
唔……
神谷未來的視線不自然地移開,隨後又想起剛才可怕的噩夢。
她輕聲地叫道:
「寺君。」
「嗯?」
「我能抱住你嗎?」
「……可以。」
北川寺沒有拒絕神谷未來這一要求。
事實上他留下來也就是擔心神谷未來再繼續做噩夢。有個人陪著……想必就會有所改善了吧?
「嗯。」神谷未來細微地應了一聲,接著她伸手抱住北川寺的腰部,腦袋貼著他的胸口。
在這種動作之下,神谷未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說道:「晚安。寺君。」
「嗯。晚安了。」
北川寺撫摸著她的腦袋說道。
在這種狀態之下,剛才噩夢帶來的影響彷彿不翼而飛。
神谷未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翌日。
神谷未來按照平時的生物鐘醒來了。
她旁邊的北川寺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了。
估計是看她睡得正香,所以沒有叫上她吧。
但是不管怎麼樣!
「寺君能量充沛的一天!」
神谷未來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前幾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現在只覺得精神抖擻,渾身上下有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