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寺繼續向前推進著。
而每每看見他解決掉一隻地靈,伊晦奈落心中就是一跳。
有什麼東西在她耳邊細語:
不能這樣下去。
不能放任他走下去。
再這樣下去,御神之木就會落在他的手上……
御神之木……伊晦本家的榮耀……前一任大天人的宏願都不能拋棄。
在這種想法中,伊晦奈落抬起雙眼。
平靜,不起波瀾,然後——
她突然伸出手,將正跟在北川寺身後的伊晦光就居拉扯而起,淡金的氣流炸開的同時將正在解決地靈的北川寺逼退好幾步。
能行!
伊晦奈落雙眼一縮,瘋狂在雙眼之中匯聚。
而就在她如此想法之下——
她的右腳之上傳來了劇烈的痛感。
原來不知何時,北川寺早就已經在她的腳下預留了死氣陷阱。
北川寺一直都注意著伊晦奈落,眼下對方突然活動,他當然也不會留情!
從北川寺手中延伸而出的漆黑死氣鎖鏈完全拉扯住了她的右腿。
他竟然一隻手凝聚出防爆盾擋住地靈的攻擊,另一隻手將她不斷拉回?!
在這種情況之下,伊晦奈落咬牙!
凄涼的哀嚎聲從她嘴中發出。
在北川寺都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她居然伸手將自己的靈體從腰間開始砍成了兩段。
淡金的殘軀重重地拋落在地上。
這個女人——
竟然放棄了一半的靈軀?
看著對方帶著伊晦光就居完全飛入足之廊下陰暗之處的背影,北川寺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癲狂到視死如歸的情緒。
「光就居!」伊晦居虛面色一慌,下意識地對著自己的妹妹伸出手。
但是伊晦奈落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在這種情況之下,北川寺也只能暫時專註於對付面前的地靈。
約莫十多秒鐘後,地靈被解決。北川寺看向伊晦居虛。
這一次他毫不避諱地問道:「你們伊晦本家在這個地方還留著暗道嗎?」
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了。
伊晦奈落是無法在足之廊下生存的,更加別說她還帶著一個拖油瓶伊晦光就居。
那麼答案也就很清楚了。
足之廊下里隱藏著某種暗道。
通過某條暗道,伊晦奈落可以直接從這裡脫離而出。
「……確實……伊晦神社足之廊下中存在著一條暗道。只要通過那條暗道,就能夠前往比較安全的地方,不用像現在這樣……與地靈廝殺。」
伊晦居虛急匆匆地開口說道。
自己的妹妹當著自己的面被帶走了。
一想到她接下來可能會遭受到的待遇,伊晦居虛就感到手腳一陣發涼。
伊晦奈落帶走伊晦光就居的原因也就只有一個。
將伊晦光就居作為活祭,用以喚醒御神之木。
她恨不得現在就出發尋找兩人的蹤跡,但在足之廊下,她的個人能力根本就沒有半分作用。
伊晦居虛剛想繼續說話——
「你先等一等。」北川寺開口制止道。
隨後在伊晦居虛的目光下,北川寺抬起手。
漆黑的死氣縈繞間就將她身上隱藏著的伊晦奈落善念給完全掐除。
「這樣就好了。她應該聽不見我們之間的對話了。」
將對方監聽的咒法破壞掉後,北川寺這才示意伊晦居虛說話。
得到許可後,伊晦居虛才開口繼續說道:
「實際上,我們這五個試煉房間的直線距離比起暗道到達御神之木直線距離要短上不少。」
「是嗎?」
「嗯。」
伊晦居虛應了一聲,思考著自己所翻閱過的家族典籍中的內容繼續說道:「因為五大試煉房間其實直通御神之木的,畢竟通過試煉之人的靈體是極其虛弱的,唯有第一時間經過御神之木才能成為天人。」
「但是暗道則不同,這只是單純為五大試煉服務的東西,因此走出暗道後還要繞出一些距離才能到達御神之木所在的地方。」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
畢竟足之廊下的暗道只是單純為五大試煉服務的,因而不能直達御神之木也能理解。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在於究竟是北川寺這邊速度比較快,還是伊晦奈落那邊速度比較快了。
雖然直線距離更短,但這邊還有地靈這種阻礙物存在,怎麼想都難以趕在伊晦奈落之前到達御神之木。
伊晦居虛腳下發軟。
她看向北川寺,希望對方多少說幾句安慰她的話。
在這種目光下,北川寺開口了。
說的話也很簡單。
「繼續走。」
說完後,他就背著背包,向前繼續走去。
背脊筆直,腳步平穩。
這毫不慌亂額態度也好像感染到了伊晦居虛。
她用力地點頭,再次跟在北川寺身後。
在刻意加快步伐的情況下,北川寺與伊晦居虛很快就出了足之廊下,來到下一個場景,腰之扉。
刑具、沾染著烏黑血跡、破損不堪的大門……
倘若是平時,北川寺肯定會細緻查看。
可現在不同。
北川寺帶著伊晦居虛迅速走進腰之扉,一面推進一面也沒有忘記詢問有關於伊晦奈落的事情。
他其實也還算挺好奇的,為何伊晦奈落如此執著於掌握御神之木?甚至不惜將自己的靈體截斷分開。
「或許……與上一任的大天人有關吧。」伊晦居虛幽幽地嘆息一聲後繼續回答道:「上一任大天人想要將全部島民都轉化為天人,這樣一來島民們就不用為了食物、住所、衣著所困擾了……」
在伊晦居虛的說明下,北川寺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上一任大天人想通過掌握御神之木方法來將島民全部轉化為天人,但是這位大天人最後失敗了。靈體都被地底中湧現而出的荒邪之物啃食殆盡,天人們損失慘重。
「而在這種情況之下,奈落大人作為活祭的巫女,被獻給御神之木,並且成功地成為天人……可這不過是悲傷與恐怖的開始,因為奈落大人的老師,就是上一任的大天人……」
伊晦神社的榮耀、天人的轉化、掌握御神之木、老師的離去……這些讓伊晦奈落純凈的善念染上了執念。
她變得偏執癲狂,不管什麼時候都在考慮如何掌握御神之木。
可御神之木傳承如此多年,擁有與伊晦奈落想法的人也不再少數。
而那些人的下場也都是失敗——
伊晦奈落也沒能倖免。
她想藉由巫女血液作為通道,由她的靈體進入御神之木,將其完全掌握,使全部的島民成為天人。
可伊晦奈落卻完全失敗了。
這就導致了二十年前伊晦之日的慘劇。
「而那慘劇的禍源,則被奈落大人推給了當時的逃離伊晦島的巫女……」
伊晦居虛的聲音頓了頓,剛想繼續說下去,卻被北川寺打斷了。
「伊晦神子?」
「對……北川法師你讓自己的天人去形代之間也看過神子大人的情況了吧?水籠匣的懲罰讓她靈體錯亂,甚至連自己是誰都無法回憶起來。」
伊晦奈落將自己的失敗推給離開島嶼的巫女伊晦神子,說是因為她的離開,儀式才沒能成功。
這樣維繫了她在島中大天人的威望,同時又能懲罰妨礙到自己計畫的伊晦神子。
直到現在,伊晦神子依舊遭遇著殘酷的懲罰。
北川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神樂鈴,目光深邃。
現在的伊晦奈落只不過是被前一任大天人殘像所束縛著的亡靈而已。
偏執、瘋狂、雖然她想要島民所有人都變成天人、讓所有人都幸福,這些想法是來自於自身的善意,但那份善意卻已經完全變質。
因為強加在別人身上的善意已經不是善意,而是赤裸裸的惡意。
不是每一個島民都想成為天人,想要拋棄自己的身體的。
但是伊晦奈落卻不這麼認為。
活著或者死亡,都不在島民自身的選擇範圍內。而在她自身偏執而瘋狂的想法中。
想到這裡,北川寺就抬起頭。
在距離這裡不遠處的前方,有地靈出沒。
……
腰之扉、目之房,這其中的行進過程無需贅言。
其實也就是不斷進行著遭遇地靈、解決地靈的過程而已。
在吸收這些地靈的靈體後,北川寺手底下的兼定越來越躁動了。
那表面烏黑的血液已經快要完全脫落了。
「我們的速度很快。說不定真能趕在奈落大人之前到達御神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