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北燕長歌 第115章 看不透

黑森的家很小,也很簡陋。

屋子裡只有一個被捆綁住的女人,蜷縮在角落裡,但眼睛瞪的很大的看著從外面走進來的人,似乎沒有一點恐懼。按照道理,她應該害怕,因為不管是誰找到她,她都是死路一條。

安爭是和庄菲菲一起進門的,屋子前後都被聚尚院的人暗中圍著。從黑森出事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蘇裴的人不可能找過來。但是出於安全起見,庄菲菲還是決定立刻把人帶走。

「居然住的這麼寒酸。」

庄菲菲擺了擺手,手下人隨即過去把那個叫小蝶的女子撞進一個麻袋裡抱了出去。

安爭看了看屋子四周的陳設,然後看到桌子上有個賬本似的東西。他走過去翻了翻,然後眉頭皺的有些深。庄菲菲走到安爭身邊,低頭看了看發現那確實是個賬本,只不過記著的不是金錢賬,而是人命賬。這本子記著黑森做過的所有事,一件一件都很清楚,也不知道黑森為什麼有這樣的習慣。

庄菲菲從安爭手裡把賬本拿過來:「你不適合看這種東西。」

安爭搖頭:「相信我,我看的比你多。」

庄菲菲聳了聳肩膀:「管它呢。」

安爭把賬本拿回來:「或許能幫一些人。」

庄菲菲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安爭:「那些都是被黑森殺的人,和你有什麼關係?」

安爭搖頭:「若有孤兒寡母,能幫就幫襯一些。」

庄菲菲不理解安爭的想法,也沒有再和安爭搶那個賬本。她轉身離開:「咱們走吧,這地方停留的時間久了難免會出事。」

安爭點了點頭,跟著庄菲菲離開了黑森的家。

聚尚院。

後院一個很隱秘的房間里,被鬆了綁的小蝶站在那,微微昂著下頜,似乎在使勁的宣告著自己的無畏。

庄菲菲只是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來:「不用裝了,你這樣的人我見過的不少,別用表面的無所謂來掩飾你內心的恐懼,而且你現在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也證明不了你強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弱者的內心再強大也沒有屁用。」

安爭在她身邊坐下來,看了看跪在小蝶身邊的那個夥計。

那夥計不住的在磕頭:「大先生,求求你放過我吧,都是我一時糊塗,被這個浪貨騙了。大先生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在塞北乾的好好的,永生永世都不再回來了。都怪這個女人,若非是她勾引我,我也不會深陷進去。大先生,求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小蝶低著頭,一臉驚愕的看著那個夥計。

庄菲菲習慣性的聳了聳肩膀:「是不是覺得很失望?你在意的男人,原來是個慫貨。」

小蝶搖頭:「我只是想不明白天長地久那樣的謊言他是怎麼張嘴就說出來的。」

庄菲菲拿起身邊的一個小本子,翻開來看了看:「小蝶,方固城人,自幼失去雙親。你是在街頭流浪的時候,被紅月樓的人發現帶回去的,然後接受訓練。不過因為你的姿色和天賦確實一般,所以只是最底層的人。從你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做過什麼壞事,當然做沒做過和我也沒有關係,我只看你做了什麼要害死我的事。」

小蝶看向庄菲菲:「我從來沒有想過害死任何人,我只想要銀子!」

庄菲菲問:「你直接殺一個人和間接殺一個人有區別嗎?別說沒有,因為人都死了。你拿聚尚院的事當做籌碼準備要銀子,已經把整個聚尚院逼到了絕路上。到時候死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可能是幾百個人,或許幾千個人。聚尚院在各地的分支加起來足有四千多人,你覺得你沒有想過殺人,但你有可能造下滔天的殺孽。你現在還覺得,你從來沒有想過害死人嗎?」

小蝶扭過頭,不願意說話。

安爭指著那個夥計問:「這樣一個能留在聚尚院總部里做事的夥計,培養出來需要多久?」

庄菲菲回答:「至少五年。」

安爭道:「有些可惜了。」

庄菲菲卻搖頭:「不可惜,總是在不斷的檢測之中將不合格的淘汰,剩下的才是讓人安心的。」

那小夥計猛的抬起頭:「憑什麼!」

他不再磕頭,站起來指著安爭怒問:「憑什麼因為他而把我送到塞北去?自此之後再也不能回來,再也不能和心愛的女人見面,要在那個苦寒的地方度過餘生?憑什麼?!」

庄菲菲看著那個夥計認真的回答:「我來告訴你憑什麼,你十六歲進入聚尚院,當時問你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夥計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坐在一側的大掌柜張逸夫說道:「每一個被選拔進來的人,第一句話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你們做好了為保護聚尚院而死的準備了嗎?如果你們做好了,那麼歡迎你們加入,你們在這會得到更好的待遇,更多的資源,你們拿的錢是別的地方給出的三倍還多,你們的家人都得到了聚尚院的照顧,沒錯吧。」

夥計狠狠的看著張逸夫,卻一言不發。

張逸夫嘆了口氣:「你現在質問,憑什麼犧牲你,因為這是你自願的啊。在大先生受辱的時候,你身為聚尚院的人,為什麼沒有站出來?而是這位安公子站了出來?你想過嗎?」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一個冊子:「前年七月,你父親病重,聚尚院調了一顆小還丹為他續命。對於修行者來說,小還丹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小還丹就是起死回生的神葯。那個時候,你發誓說這條命就是聚尚院的了,你還記得嗎?」

張逸夫道:「聚尚院從來都不強迫每一個人送死,會和你們詳細說明加入聚尚院的危險性,告訴你們可能會死,你們當初都是簽了生死狀的。聚尚院對待對手從來不會心慈手軟,這些年毀在聚尚院手裡的人不計其數,但聚尚院對待自己人從來都狠不下心。所以出了事之後,第一選擇是把你們送走,在塞北過上個三五年,事情平息了就會接你們回來。」

夥計忽然咆哮起來:「我就是不想去那個鬼地方!」

張逸夫搖頭:「所以你錯了,本來不該致命的事,你自己卻搞得致了命。」

撲通一聲,那夥計頹然的跌坐在地上:「我……不想死啊!」

庄菲菲平淡地說道:「你不想死,也不想受苦,不想承擔一點兒責任,那麼我為什麼給你那麼高的工錢?為什麼給你那麼多的照顧?」

夥計抬起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小蝶在一邊冷冷地說道:「死就死,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了,何必丟人?我不後悔喜歡過你,還想著若是死了就和你葬在一起也好。不過現在,我不這樣打算了。」

她看向庄菲菲:「殺我之後,別和他埋在一處。」

庄菲菲搖頭:「本來你是必死無疑的,但有人不希望你死。」

小蝶一愣:「誰?」

庄菲菲看向安爭:「他。」

小蝶也看向安爭,驚愕地問道:「你……為什麼?」

安爭問:「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在我們進了黑森的家之後不吵不鬧,為什麼?」

小蝶回答:「吵鬧就會被打,反正要死了,何必受皮肉之苦?」

安爭嗯了一聲:「再問你一個問題,跟蘇家和聚尚院要銀子,誰的想法?」

小蝶回答:「沒有什麼誰的想法,他提議,我同意,這就是我們的想法。」

安爭點了點頭:「若你不喜歡他,你會同意嗎?」

小蝶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安爭看向庄菲菲:「我倒是覺得,這麼冷靜的一個姑娘,而且也算重情義,比你那個夥計強多了。既然你可以把一個沒心沒肺的夥計送到塞北,那麼把她送到塞北也不算什麼難事吧。訓練一陣子,說不定以後還是你的好幫手。」

小蝶的臉色變得有些驚疑:「你們……真的不打算殺我?」

那夥計似乎也看到了希望,爬起來重新磕頭:「多謝大先生!多謝大先生!」

他伸手去拉小蝶的裙子:「還不跪下來?」

小蝶往旁邊避開,眼神里有些厭惡。

安爭道:「這件事歸根結底因我而起,是我給聚尚院招惹了些麻煩。所以他們兩個的這點災禍也算是因我而起,不如這樣,我來決定吧……念在他們一個是初犯,一個是為情所困,所以都輕饒一些。」

夥計磕頭如搗蒜:「多謝安公子,多謝安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永世也不敢忘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安爭道:「先別急著謝我,咱們話要說清楚。輕饒她,可以不殺,送到塞北去,若是以後能有用的話,她的生活也算有個著落。輕饒你,你可以不……死的那麼難看,我覺得留條全屍還是可以的。」

在那夥計驚恐的目光之中,庄菲菲擺了擺手:「拉出去吧,看著噁心。」

兩個大漢過來,將那夥計捆住,嘴巴也堵了,然後拉了出去。

小蝶的眼睛時不時的看向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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