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那波利斯學院里,麥克唐納見到了上岸的范德格里夫特和伯克,兩人先敬了禮——不管怎麼說,麥克唐納還是上將,還是副總統。
麥克唐納還禮後點點頭:「海軍還是訓練有素,這麼快就趕到了,說吧,是誰給你們通風報信……」
范德格里夫特還想搪塞幾句,伯克已開了口:「沒有人報信,是我鑽了下水道,然後又去了諾福克……」
麥克唐納肅然起敬:「你不錯!不錯!」
「請問您為什麼扣押著參聯會的將軍們?他們犯了什麼罪?」
「扣押?」麥克唐納眉頭一揚,「沒有的事!你看我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了么?你看我停止供應正常的食品和物資供應了么?沒有!這只是華盛頓進入緊急狀態的一部分。」
「既然這樣,是不是能夠讓我們先見見這些將軍們……無論軍官還是士兵,大家都很關心。」伯克頓了頓,「副總統閣下,我不知道您在做些什麼,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我……」
「你想奉勸我停止?」
「我沒有這個資格和您說這個話,但是我想……」伯克猶豫後道,「您不應該讓部下冒著巨大的風險而追逐自己的野心。」
「追逐野心?」麥克唐納笑了起來,「你一定是誤會了,你先帶人去參聯會報道吧,告訴尼米茨將軍一聲你們到了,我和范德格里夫特將軍談談。」
伯克有些疑惑,但既然麥克唐納同意他帶人去參聯會,他覺得也很要緊——內外聯絡是尼米茨和特納交給他的任務之一,在請示過拉姆齊後,他帶著一輛指揮裝甲車去了市區。
望著伯克走後范德格里夫特心神不寧的樣子,麥克唐納笑了起來:「你擔心我暗地對他下毒手?」
「這個……」
「你們一定有約定,比如2個小時內他發不出消息,你們就會強攻……」麥克唐納搖頭道,「其實不用這麼麻煩,這裡就有電話,您可以打電話給尼米茨將軍,我之所以讓他走而單獨把你留下,是因為有些話需要和你說。」
范德格里夫特很有些詫異,但還是先和五角大樓打了電話,結果對方告訴他:總統衛隊雖然還圍困著參聯會,但主要的通信和電力系統初步恢複了正常,對艦隊和陸戰隊如此迅速趕來,尼米茨表揚了范德格里夫特和拉姆齊,但要求他們慎重,避免首先挑起事端,儘可能爭取和平解決、政治解決。
「副總統閣下,我已和長官們確認過了,我個人相信您沒有惡意,但您為什麼會走出這一步?恕我直言,這一步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加劇問題的嚴重與複雜程度。」
麥克唐納沒有接這個問題,反而轉頭問起了不相干的話:「您一直在陸戰隊?上過一線么?」
「上過,我在太平洋戰場作戰,帶著陸戰一師駐守瓜島。」
「瓜島……瓜島……等等,讓我想想……我記得有人和我說起過一件事,你們師在瓜島遭受了重創?」
「是的,很嚴重的損失,減員率超過60%,幾乎整個師都癱瘓了。」想起那一夜瓜島大口徑艦炮炮彈彈如雨下的場面,范德格里夫特的神情變得異常痛苦,眼眶也濕潤了,「我們遭到了上百門8英寸火炮的進攻,還有12英寸、14英寸、16英寸甚至18英寸艦炮的猛烈覆蓋……我們最多只有抵禦155口徑火炮的掩體和工事,根本擋不住這些大口徑火炮,所以……傷亡慘重。」
「我對你們表示深切同情。」麥克唐納嘆了口氣,「所以你今天是替戰死、負傷的兄弟來領退役基金?」
「退役基金?」范德格里夫特頓感愕然,「該有的撫恤已基本給了……另外,退役基金是什麼?我沒聽說過。」
「國會剛剛審議通過並由我簽署執行的法案……」麥克唐納用很平靜地語氣說道,「既然您當初是師長,那您一定知道自己手下陣亡了多少?對吧?」
「是!」
「那這些戰死者中被承認為烈士的有多少?」
范德格里夫特臉忽然紅了,小聲道:「1200多人,還有5000多人報的是失蹤……」
「啪!」麥克唐納拍案而起,右手直指范德格里夫特的鼻子,怒斥道,「你混蛋!」
「我……」
「這都幾年過去了?你還敢報失蹤?您的良心不會不安么?你還找得到那些兄弟?」
范德格里夫特嘆氣道:「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們遇難了,可我能怎麼辦?那天炮轟場面太嚇人了,閣下,您也是老兵,應該很清楚,別說18英寸這種級別的巨炮,就是8英寸火炮落地後的核心區殺傷力就足夠讓人屍骨無存……沒有屍體,甚至沒有完整屍體,按照這狗娘養的制度只能報失蹤而不能報陣亡!我們因為情況特殊,報的比例算最高了……其他部隊比我們還低!」
「我問你,這種制度合理么?」
「不……不合理。」
「但為什麼還有這麼操蛋的制度你知道么?」
「為防止謊報、虛報……」
「混蛋!」麥克唐納怒氣衝天地罵道,「你到現在還不醒悟,你腦袋裡裝的是什麼?這他媽分明是有人不讓將士們拿到足夠的撫恤金——戰死和病死、死亡和失蹤是一樣的撫恤金么?」
范德格里夫特下意識地點點頭:他也覺得這制度實在是操蛋,可國防部就是這麼操作,他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為他一支部隊破例吧?陸戰一師比例還算是各部隊中最高了。
「所以……」麥克唐納壓抑著情緒,「我提議要改變這種不合理的制度,要對這次戰爭的退役和傷亡老兵進行額外撫恤,根據功勛和傷害進行綜合評定,你那些被報了失蹤,其實是陣亡的弟兄還可以拿一筆錢,數目應該還不少。」
范德格里夫特一愣,脫口而出道:「多少?」
「不說功勞加成,單說一線服役死亡,至少要再加3000美元,功勞部分另算,基金法案上都有寫明……」
「這是好事啊。」范德格里夫特有些詫異,「那為什麼搞成這麼緊張,我們都以為華盛頓要打內戰了,還要說您要走獨裁道路準備……」
「打內戰?獨裁?呸!又有人造謠!造謠的人還少么?」麥克唐納道,「我和參聯會、國防部意見不統一,他們想他們的,我想我們的,他們只想安安穩穩當官,我不這麼想,我不想將來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所以我要為弟兄們干點實事、干點好事、謀求一些福利。這些好處可不都是給總統衛隊一家,凡是大戰期間上過一線並退役或者傷亡的官兵都有份——陸海空三軍都有份。」
范德格里夫特為難地說:「政治的事我不懂,不過用兵圍著五角大樓總歸不是件好事,別人肯定會想歪,換我也想歪……」
「你看我像要獨裁的人么?我特么再過幾年就退休了!要不是為了這些弟兄,我早就想不幹了,華盛頓的官僚、副總統這種位置是人乾的?我寧可去剿共也不想當副總統!」
范德格里夫特點點頭:「您的苦處我理解,我也是奉命行事,能不能先讓部隊下船啊,我們就駐紮在這裡,不進城……萬一長官們之間誤會消除了我就立即帶部隊退走。」
「可以,下船登陸吧,我讓衛隊後退20公里……」麥克唐納沉吟道,「華盛頓目前還是處於宵禁和緊急狀態,陸戰隊和艦隊不要入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