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究竟是何情形!?」
碰!一隻拳頭槌在帳棚內設置的桌子上。
握緊拳頭連同護手槌打桌子的男神——搖動著一頭光輝金髮的阿瑞斯,對周圍畏縮的部下大聲吼道。
「我是說,士兵們被歐拉麗的冒險者們抓住了。三萬兵士之中,差不多將近一萬成了戰俘。」
「這我知道!?我是問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馬里烏斯!?」
「因為歐拉麗的冒險者強大有如妖魔鬼怪。」
面對氣憤的阿瑞斯,侍立身旁的副官——喚做馬里烏斯的人類嘆著氣,交出再簡單不過的答案。
這裡是【阿瑞斯眷族】陣地內的本管。
與歐拉麗的【眷族】聯軍遙相對立,搭建於「瑟歐路密林」附近的王國軍本營正在召開軍事會議。
其實會議也沒什麼內容,就是主神阿瑞斯聽到己方已經潰不成軍,憤怒地吼叫罷了。
「遭俘的士兵們再加上傷兵,已經無法維持戰線了。果不其然,軍費也被貪商們榨取殆盡……」
「可惡啊~~~~~~!?歐拉麗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看阿瑞斯咆哮著,馬里烏斯直嘆氣,他跟周圍其他人不同,敢於規諫主神,是個難能可貴的人物。
不同於獅子鬃毛般燦然閃耀的主神,馬里烏斯有著一頭蜂蜜般的金黃頭髮。身材經過鍛練而穠纖合度,個頭有一百八十很適合形容為俊美青年或貴公子。年紀也才二十,相當年輕。要不是臉上凝聚著疲憊,相貌搭配起一身鎧甲裝扮,想必是位威風凜凜的騎士將校。
一再遭歐拉麗擊敗,軍神顏面掃地——看到主神為一雪長年積恨而變得固執己見,他再度嘆氣。
「好了,這樣戰爭就打不下去了吧。我們回去吧,阿瑞斯神,這次學乖了,以後就別再侵犯歐拉麗了。」
「咕嗚嗚……馬里烏斯!你簡直傲慢無禮!?你的父親瑪爾定對我可是言聽計從啊!」
「——就是因為主神你講什麼都聽,我的父親才會被叫做愚王啦混帳!?」
「你、你這是什麼口氣!?既然如此,看我不剝奪你的王位繼承權才怪!」
「隨您的便,想要就還您!那麼我也可以離開國家,投靠夢寐以求的歐拉麗,去當冒險者無所謂吧!?」
「不行,我不準!!」
「你到底想怎樣啊!?」
王子!?王子!?看到年輕副官漲紅了臉失去理智,周圍的人趕緊上前阻止。
為了累積經驗而擔任副官,與主神隨行的王國第一王子——【阿瑞斯眷族】的年輕副團長,嚴重扭曲著他那令異性心儀的俊俏容顏,與主神展開在派系已是司空見慣的鬥嘴。
這位優秀到讓人懷疑王妃紅杏出牆的王子,今天依然對暴虎馮河的主神發泄著自己的辛勞與怒氣。
「真是!……無論如何,加隆他們說服韋爾夫•克羅佐的任務失敗了,方才公會已經要求我們支付贖金。我們失去了最後一線希望,繼續曠時日久地打仗也沒有意義。」
「唔嗚嗚……!」
看到馬里烏斯總算鎮靜下來的冷淡綠眼,阿瑞斯呻吟著。
他說得沒錯,作戰計畫的最後王牌「克羅佐的魔劍」既然已經得不到手,這場仗再打下去也沒意義。阿瑞斯想利用韋爾夫的力量,成立魔劍部隊與全軍進行夾擊的如意算盤,根本只是一場幻夢。
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作戰會成功的馬里烏斯,以及一心想撤退的將校都看著阿瑞斯,戰爭之神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下……憑著「不想輸」的唯一想法,赫然睜大了赤紅雙眼。
「事已至此——就由我親自闖入歐拉麗!!」
「嗄!?」
「既然你們這些不中用的東西辦不到,就由我去把『克羅佐之劍』搶到手!!只要有那種『魔劍』,就能取回過去的榮耀……!」
「您想誘拐韋爾夫•克羅佐嗎!?那人可是Lv.2耶!?要是去跟他挑戰,鐵定是瞬殺的啦!!」
「不準說瞬殺!?我不是要擄走克羅佐家的小子!是他的主神——女神赫斯緹雅!!」
聽到阿瑞斯揚言綁架女神,馬里烏斯等將校們瞪大雙眼。
「反正你們一定會說不能冒犯女神,不敢把那矮子神抓來吧!?既然如此就由我親自出馬,抓住她,要求歐拉麗用韋爾夫•克羅佐交換神質人質!呼哈哈哈哈哈!不得不佩服我的聰明才智!?」
「您這番話簡直爛透了!?追根究底,您打算怎麼入侵都市——」
「是啊,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君王……不對,主神不親自上陣,兵士們怎麼跟隨!馬里烏斯,給我備馬!?為了不讓可恨的芙蕾雅等人察覺,我要趁夜出發!?」
「真是夠了!那個愚神……!」
聽到言出必行的蠻神王下達指示,表情扭曲的年輕副官也跑了出去,追上走出帳棚的金髮男神。
基於主神的個人意見,王國軍的最終作戰就此發動。
勝負已然揭曉的戰場上,歐拉麗軍完全看扁了對手,毫無警戒,誰都沒料到這場魯莽而蠢笨的奇襲,就這樣對歐拉麗斷然執行了。
*
市牆內今天還是一樣和平。
都市外還在與王國軍進行著似乎比以往更長的戰爭,晨曦將藍天照得明亮。
聆聽著小鳥啁啾,我小跑步叫住走在總部長廊上的人物。
「春姬小姐。」
黑色女僕裝的背影,以及長在腰上、輕輕搖擺的金色粗尾巴。
狐人春姬小姐雙手抱著滿滿一籠衣物,轉過頭來看我。
「貝爾大人,您早。」
楚楚可憐的相貌綻放了美麗笑容,舂姬小姐狐耳上下跳動,向我道早安。
還沒到早餐時間,廚房飄來香噴噴的味道刺激著腸胃,春姬小姐在前往地下城之前,會先完成女僕的工作。此時她抱著清水洗過的【眷族】所有人的衣物,正要去晾。
「早安。」我也打招呼回話,並來到往前走的她身邊。
「還可以嗎?我也來幫忙。」
「不、不用了!這是妾身的工作,怎麼好勞煩貝爾大人……」
「不要緊的,請讓我幫忙吧。」
我手一伸,把籠子里堆積如山的衣物搶了一半過來,兩手抱著東西的春姬小姐當然無法抵抗。
雖說春姬小姐也有【能力值】,不過這麼多吸飽水分的待晾衣物一定很重。她看起來好惶恐,我苦笑著回答「真的不要緊」,我們倆就一起開始晾衣服。
在面對長廊的宅邸中庭,我們把晒衣繩掛在牆壁之間,將衣服晾在這個到了中午就會有溫暖陽光灑落的空間。
神仙、莉莉、命小姐與春姬小姐自己的衣物交給她,我負責自己與韋爾夫的份。基於不分性別與種族等等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眷族】特性,雖說這是沒辦法的,但我還是極力不去看春姬小姐她們掛在晒衣繩上的衣物,紅著臉的春姬小姐也不至於把內衣一類晾在這裡。
我也被她影響,臉頰紅了起來,為了去除有點尷尬的氣氛而向她搭話。
「那個,春姬小姐習慣這裡的生活了嗎?」
「漸漸習慣了,幸好赫斯緹雅女神、莉莉大人、韋爾夫大人與命大人都很照顧妾身。」
春姬小姐無憂無慮地對我微笑,說「當然貝爾大人也是」。
那不再是在風月街時的虛幻微笑,而是沐浴著溫暖陽光的舒暢笑容。
我不禁眯細眼睛,心想:能看到她真正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不過……妾身笨手笨腳,總是給各位惹麻煩……現在也是,這樣麻煩貝爾大人……」
忽然間,春姬小姐變得愁眉苦臉。
「春姬小姐,我沒這麼想……大家也……」
「不,妾身只能為各位做這麼一點事。妾身必須做更多的事,更努力才行……」
春姬小姐打斷了我的話,歉疚地注視著中庭草坪。她摸了摸身上的黑色女僕裝,粗尾巴沮喪地下垂。
春姬小姐雖然這樣說,但我覺得她已經太努力了。
洗衣、煮飯、打掃,還有迷宮探索。在總部里忙家事,去了地下城又當支援者兼妖術師幫助我們。尤其是後者對於不習慣探索的她來說,想必形成了很大的負擔壓力。
晾完洗好的衣服,我與春姬小姐面對面,抓抓頭後,開口說
「那個,春姬小姐……我覺得不可以勉強自己。」
「咦?」
「我剛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