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思苦索。
抱著膝蓋坐在扶手椅上,艾絲無言地煩惱,思考。
寬敞的室內裝飾成暖色,放了幾張圓桌子與沙發。除了艾絲之外,還有很多人也在這裡放鬆休息。
地點在【洛基眷族】總部。會客室。
「欸,艾絲,你在想什麼,想那麼專心?」
有著小麥色肌膚的黑髮少女探頭過來,向將臉輕輕埋進雙膝的艾絲問道。
她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覆蓋胸背的上衣,身上的民族服飾暴露出多處健康的肌膚,有點像是舞娘。
艾絲抬起臉來,看著腰際圍著較長裹裙的亞馬遜少女。
「蒂奧娜……」
「你最近老是板著一張臉耶,艾絲。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找我談喔——」
看到少女——蒂奧娜臉上浮現親昵的笑容,艾絲的臉頰靜靜露出微笑。
她先說聲「謝謝你」,正要慢慢開口時。
「還是算了吧,艾絲。找蒂奧娜商量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越搞越亂啦。」
「伯特你好吵喔——!我在跟艾絲說話,你不要插嘴啦——!」
「偏偏伯特說得有道理,這才是最讓人難過的地方。」
「喂,蒂奧涅——!幫誰都好,幹嘛偏偏要幫伯特啊——」
生著一頭灰發的獸人青年,與另一名亞馬遜少女卻從旁插嘴。
這兩個分別被叫做伯特與蒂奧涅的人,越講越吵,越熱鬧。
「是說艾絲你啊,這幾天都上哪去啦。一大早的就不見人影,你昨天一整天都沒回總部,對吧。」
「嗚哇——,聽到沒,蒂奧涅?伯特好像偷偷摸摸地到處亂嗅,打探艾絲的事喔。連她什麼時候不在總部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好噁心喔。」
「伯特只是太愛保護人又愛擔心啦,不過只對艾絲一個人就是了。很可愛啊。」
「吵死了,你們這兩個亞馬遜雙簧!就快要『遠征』了,我是在叫她不要沒事找事做,以免扯我後腿啦!」
「出去一下又不會怎樣。艾絲又不是像上次那樣,一個人跑去鑽地下城。只要她不要那樣,我覺得都沒事,很好啊——。……還有,不準說我們是雙簧——!」
看到蒂奧娜他們八成是為了自己而吵嘴,艾絲很傷腦筋,但她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是火上加油,便決定保持沉默。
她不說話地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幾下聲響,讓她將視線移過去。
一名高挑的精靈麗人與矮小的小人族(帕魯姆)少年,正圍著桌上的棋盤對弈,棋聲丁丁然。
身高差了有一、兩個頭那麼多的不同種族的亞人,一邊神色肅穆,另一邊則是悠然地享受遊戲。
「將軍。」
「唔……」
小人族(帕魯姆)少年走一步棋,告訴對方後,精靈麗人微微皺起那優美的眉毛。
只見她沉思半晌,然後嘆了口氣,把手放到膝上。
「將死。我認輸。」
「真乾脆啊,里維莉雅。應該還能挽救吧?」
「我還是不喜歡輸定了的比賽啊,芬恩。」
互稱姓名的精靈與小人族(帕魯姆),臉上浮現的表情正好形成對比。
不久,精靈里維莉雅察覺到艾絲的視線,甩了甩翡翠色的長髮,問她:「怎麼了?」
「有什麼事要跟我們說嗎?不會是想一起下棋吧?」
「哈哈,棋手艾絲嗎。真想見識一下。」
幼小容貌連一個笑容都流露出智慧的小人族(帕魯姆)芬恩,如湖面般湛藍的眼睛柔和地笑了。
「剛才蒂奧娜她們講的內容,我也聽見了,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艾絲?」
「哦,那可真稀奇。如果艾絲真有什麼煩惱,務必要找我商量喔。」
被【洛基眷族】的團長與副團長(top two)兩個人一起催促,艾絲想了一下,表情不變地問道:
「里維莉雅,芬恩,如果你們想教冒險者一些事情時,你們會怎麼做?」
「……還真是不一樣的煩惱啊。」
「嗯——,不過倒也挺有趣的。」
「咦——。什麼什麼——?艾絲說了什麼嗎——!」
蒂奧娜她們也停止爭吵,通通跑了過來。
聽到艾絲的問題,她們各自做出了不同反應。
「艾絲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呀?發生什麼事了——?」
「你說教冒險者一些事情,指的是比自己等級低的冒險者對吧?」
「跟小咖打混只是浪費時間好不好。別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啦。」
大家圍著抱住膝蓋的艾絲,形成一個圈,艾絲又問了一遍:
「你們,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我會要求他不斷冥想。一切從了解自己開始。」
「我的話,會把他一起帶去地下城吧——!實際演練最有效!」
「大概會練習交手吧。總之只能千錘百鍊,不打不成器了。」
「蒂奧涅,我看你那不只是比喻吧——?」
一群娘子軍各自陳述自己的意見後,伯特扭曲著嘴角,鼻子使勁地哼了一聲。
「不要讓我一再重複。小咖就是小咖。只要小咖還是個肉腳,不管做什麼都是白費啦。」
「……伯特有時候,講話還挺哲學的呢。」
「哪有啊——,只是在耍帥而已吧——」
「信不信我咬死你啊,臭婆娘……!」
「相對而言,強者一味依賴自己的強大,也無法從中發掘出任何意義吧……想不到竟然從伯特身上上了一課。」
「老太婆,怎麼連你都在胡說八道!」
艾絲望著他們討論越扯越遠,轉向一人留在旁邊的芬恩。
「芬恩呢?」
「嗯——,這個嘛。每個對象需要培植的部分不同,要說出一種固定的教法,可能有點難喔。」
芬恩的小個頭沉進沙發里,手指抵著下顎。
他向艾絲反問道:
「艾絲怎麼會想到問這個問題?看你如何回答,我的回答也許會隨著改變。」
「……我……」
發問的理由,很簡單。
因為自己正在思考該如何指導那個少年。
從她自願擔任貝爾的教師以來過了六天。剛開始她只想探查他「成長」的秘密,現在卻變得成天想著該如何磨練他,讓他更進步。
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熱心地思索訓練課程,艾絲無法找出這份感情的由來,不過自己的確受到貝爾那種一心一意的態度感化了。
從好方面來說,少年很真誠。
艾絲的教導唯一的優點恐怕只有嚴格,但他努力反覆實踐,吃了種種苦頭仍然從中學習。
他沒有疑心,說得難聽點就是死腦筋,心裡只有勤練苦練這個念頭,因此學得也快。
不是天資聰穎,是學得快。他是以他那真誠的愚直,補足了效率之差。
所以艾絲這幾天也拚命地煩惱。為了不讓自己回答不了貝爾的疑問。為了回報少年的意志。
只有這段期間,自己是他的師範(模範)。
(要是被芬恩知道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她都不能讓自己與貝爾的關係曝光。
再加上昨晚可能是因為自己獨自離開【眷族】,而遭到神秘集團——話雖如此,說到那樣的強者們,她也只想得到一個可能性——的強襲。
為了不讓人懷疑自己與貝爾的關係,包括那些襲擊者的事情在內,她都沒說出來。
「……大概是因為,好奇吧。」
「……好吧。那麼,讓我想想,這樣說或許有點極端,不過……」
芬恩黃金色的頭髮晃了晃。
他先頓了一頓,然後將自己的看法告訴她。
「當冒險者們被迫非得冒險時,需要的是什麼。我想教育一名冒險者,應該就是要培養這一點吧。」
艾絲默默地接受對方提出的回答,最後說了聲謝謝。
芬恩聳聳肩,從容地起身。
「我希望你能避免輕舉妄動,但這對艾絲來說也是個好機會。目前我不會阻止你與其他派系產生關聯。雖然我沒自信能裝傻,不過我不會告訴洛基的。」
「……」
「不過,你可別做出會讓─陷入危險的行為喔。只有這點我得叮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