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會結束後過了數日,我的『中立國改造計畫』正在順利進展中。
在烏爾莉卡的幫忙下,我一邊確認宿舍里現有的各項物品,一邊將煮飯和打掃所需的物品清單整理出來,然後再請弓虎批准用宿舍預算去採購——不過這個人幾乎都是不瞧一眼就寫上OK。接著幾天,我大概都在打掃走廊和玄關等公用空間。
物品亂放的空間往往容易變得更加雜亂無章。這是因為人的意識常會認為既然都已經亂成這個樣子了,即使自己節制一些也無濟於事,不如順其自然還來得輕鬆許多。此時我決定先將肉眼所見的區域清理乾淨,並且告知所有人今後固定放置垃圾的唯一位置。到目前為止看起來,遵守的狀況似乎還算良好。
現在我仍是以會客室的沙發暫代床鋪。雖然身體已經差不多睡習慣了,加上也不會有訪客
的關係,當下暫時沒有轉移陣地的急迫性,但我還是想要儘早擁有專屬於自己的房間。
「——我沒有要將房間讓出來的意思。」
手握著遊戲遊戲桿的亞夜花如此說道。
從電視畫面看起來似乎是非主流的R P G遊戲,畫面里的中型頭目正遭到單方面的修理。看來她應該是把裝備和等級都提升到最強後才會進入戰鬥的玩家。究竟是慎重其事,亦或是單純喜好虐殺而已呢?
「不是啦,我也不是要你打包行李搬出去。我只是在想,你的房間狀況如此慘不忍睹,是不是稍微整理一下比較好?」
我向亞夜花提出打掃房間的提案,當然我也會幫忙整理。
公用空間的打掃作業總算告一段落,接著我的下個目標就是眼前這間凌亂不堪的房間。
在我夙夜匪懈地貢獻食物爭取高分的努力下,這陣子總算能夠自由進出房間。但是看來此刻提出的要求門坎還是太高了,亞夜花的臉色明顯地沉了下來。
「不過不一定得今天打掃吧。」
「只剩今天可以打掃啦,我明天就要開學了耶。」
「有什麼關係嘛——亞夜花小姐。偶爾打掃看看說不定也很有趣呢,您說對不對——」
烏爾莉卡在一旁幫腔。
「……你又從他身上拿了什麼好處?」
「我拿到了櫻壽屋的麻糬——」
「這是收買的行為。」
亞夜花的表情看似毫無改變,但那對直瞪著我的雙眼卻似乎透露著怨懟。
「不能這樣說吧,就是因為烏爾莉卡對身為主人的你忠誠,才會願意幫助我矯正你的壞習慣。她所做的事都是為了你耶。」
「是的,我是來幫忙矯正的,我都是為了亞夜花小姐喔——」
「閉嘴,背叛者——我對現狀感到很滿意,我也不喜歡改變。」
「你想不想吃點心?我這裡還有麻糬喔。」
「……………………」
亞夜花陷入了沉默。
「我也順便買了泡芙,就算你不幫忙打掃也沒關係,只要願意默認我在這間房間里的打掃權,我就會考慮以餐點負責人的許可權將泡芙當作晚餐後的甜點。」
「……以交換條件而書似乎還不壞。」
她的堅持與食慾在心中互相抵觸,看來最後勝出的是食慾。
「我還是得確認一下,你想要求什麼作為幫我打掃房間的交換條件?」
「我什麼都不要。當然啦,你如果要給我東西,我也會不客氣地收下的。」
「……你要的是我嗎?」
「不要開玩笑了啦。」
看來她對我摸了烏爾莉卡屁股一事還耿耿於懷。
「我告訴你,基本上我對於二次元的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糟糕,說溜嘴了。而且這種說法,搞不好還會被誤會成是指動畫或遊戲里的人物。
但亞夜花只是歪著頭,像是在思考我話中含意一樣。過了一會兒,她的眉頭緊皺,然後不斷地用手輕拍自己胸前的二次元平面世界。嗯,正確答案。想不到她這方面的直覺還滿敏銳的。
「唔,總之我們算是交涉成立啰,那就開始來打掃吧。」
我飛快地講完後,立刻著手準備打掃。我將地板上的垃圾分類工作交給烏爾莉卡,自己則負責確認天花板及牆壁的狀況。通風不良的這間房間,光是灰塵和蜘蛛網就遠比走廊要嚴重數倍了。
「嗯——……看來不小心一點的話,搞不好會變得更難清理呢。」
最後我還是決定沿著牆壁往上走,用小型吸塵器將蜘蛛網逐一清除。
「話說回來,這個天花板還真高耶。明明就是棟兩層樓建築而已,空間卻比同樣的建築大太多了,從樓上眺望的話風景應該不錯吧……對了,亞夜花,你不覺得在更高的房間里生活會更舒適嗎?如果你想搬上去的話,我隨時可以幫忙喔——」
「我的懼高症很嚴重,完全無法站在高處。」
「這、這樣啊……」
我完全無法接話。
將天花板和牆壁清理乾淨之後,我稍事休息,接著就站在牆壁上拿起寶特瓶茶喝了起來——此時絲毫不打算幫忙,只是在一旁玩著電玩的亞夜花忽然開口說話:
「你手上的茶不會溢出來嗎?」
「只要是我的身體所碰觸到的物品,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控制該物品所受的重力方向,雖然我搞不太懂原理就是了。」
所以我才能在牆壁上若無其事地喝茶。只要我一放開手,手裡的寶特瓶就會朝著原本重力作用的『下方』直接掉落在地板上。
「真是有趣的能力。」
「只有在打掃的時候才派得上用場。」
「能夠任意更改物理法則的能力,其實遠比你所想的還要難以操控——我曾經聽弓虎小姐的家人提過,真的是這樣嗎?」
「我哪知道?雖然老爸曾受到她的照顧,但我自己一直都是以人類的身分生活著,今後也打算一直這樣活下去,所以我幾乎沒想過相關的問題。」
我也曾對萬那說過,這是我毫無矯飾的想法。如果要遵循母親的教誨活下去,我就必須將
自己的真實身分徹底捨棄。
「……不過,難得你會主動問我這種問題。你開始對我戚興趣了嗎?」
「你還真是自戀。」
和我的輕佻言語恰成對比,亞夜花用陳述事實的口氣緩緩地繼續說著:
「……半天使。」
「什麼?」
「我想起一個和弓虎小姐有關的神話中,曾經提到有種相當知名的有翼族,或許你也是繼承了該族血脈的其中一人。據說所謂的『翼』,即是代表該族不受重力束縛的象徵。」
「這麼說來,你應該也有某個神話或傳承的血脈啰?你算是哪種神?」
「你開始對我戚興趣了嗎?我的身材可是二次元耶?」
這傢伙真會記恨。
「雖然我不能否定你是二次元的事實,但我確實對你很有興趣,想多了解你一點。」
照顧這傢伙的生活起居其實還挺有意思的。就像是花時間照顧寵物一樣。
「……你說話還真是直接。」
亞夜花像是要把鬱悶從體內吐出來一樣嘆了口氣。
「而且還很喜歡多管閑事。如今的我已經失去了大半的力量,肉體也變得和一般人類差不多,其實也沒什麼好講的——」
「亞夜花小姐是掌管死者的神喔——」
烏爾莉卡無視主人的意願,徑自公布了答案。死者?我聽錯了吧……應該是使者吧?
亞夜花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的眼珠顏色左右不同對吧?右邊的紅色象徵生命,左邊的藍色則代表死亡,而這兩面就隱含了我的本質——也就是說,我是掌管生死的冥界神。」
「冥界……」
我當然知道絕大多數的神話里或多或少都會提到死後的世界。因此冥界之神無論在哪個神話里,往往都會被描繪成強而有力的存在。
我是該順著接話,遺是用懷疑的態度說『怎麼可能』才好呢——總之我實在無法將眼前的少女和冥界神的印象加以重迭。
「呃,也就是說,你有辦法讓人起死回生?」
「我不會做這種擾亂秩序的事。雖然過去曾經受過類似的委託……當時的交換條件是全世界所有生物的眼淚和悲嘆——但話說回來,如今的我已經失去了力量,因此不可能再次讓死者重獲生命。不過反過來的話倒是沒問題。」
「反過來的意思是指奪走他人的生命嗎?這種事誰都辦得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