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絢子的記憶雖然已經中斷,她卻仍記得很清楚。
她記得自己被無色烈焰所燃燒。
那股炎熱跟疼痛,以及異常恐怖的感覺又重新復甦,跟肉體上的感覺比起來,精神上的恐懼更是無止盡地襲來,她很確定,自己的確曾在那地獄之中……
但現在,這感覺只停留在她的記憶里,她的身體並無異常。
她穿著衣服,站在水邊。
波浪在她腳下來來去去。
是……海,這裡是海灘。
她看向四周。
這裡是某個海灣內,或者該說是某個海灘。自己站著的位置是一個如短短新月狀的小海灘上,右邊是遍布岩石的海礁,後面是叢林。左邊有個巨大的斷崖。
這斷崖並不尋常。
她抬頭一看。
那斷崖非常地高,突破雲際,直到視線看不到的地方為止。
——這不可能。
這是絢子的結論。
如果這世界不是異世界的話,是絕對不可能會出現這種畫面的。
那斷崖的高度跟長度彷佛無邊無際,起碼已經超出了視線範圍。而且那斷崖還以一定的速度崩落海面,簡直像是積木倒塌一樣,又或者是電腦繪圖的幾何資料消失一般,斷崖從表面不停地剝落墜入海里,即便如此,它的位置依然完全不變。
——就像是無限沸騰的斷崖……一樣嗎?
絢子站在直衝天際的斷崖面前,漸漸感到恐懼。
她發現還有更恐怖的東西。
她抬頭看著的天空是一片黑暗。
沒有太陽,雲朵又暗又重,就這麼蓋在天空。
平常就算是陰天,也能判別太陽的位置。但這個世界沒有太陽。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看到周遭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黑暗跟雲天之間的範圍內都看得見。
——假想異空間?
她訝異地看著海。
但她卻感受不到假想異空間特有的不自然感,如果這裡是假想異空間的話,波浪照理會像是刻意從某一邊推過來一樣,以一定的節奏打來……
——我死了……?我……?
絢子開始想,這裡該不會是死後的世界吧。
一種慢慢浮現的恐懼,逐漸侵蝕她的身體。
——就、就算如此……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呢……?
為了趕走這不安的情緒,她試著以理論的角度思考。如果這裡是死後的世界,不可能只有個人。當時應該有更多的人同時過世才是。
——總、總而言之先移動吧……
她試著往前走,發現自己可以走在海灘上,踩砂子時也有聲音。
看來沒辦法走到斷崖那裡去。這樣的話,只能往叢林里走了。
叢林里儘是蒼鬱的草木,宛如一處看不到盡頭的綠色牆壁。就算只有這個地方可去,但不知道到底前方會發生什麼事還是令人不安。
——阿九斗……
一感到不安,她便想起這個名字。但她不可能在這裡見到他,因此只是徒增加空虛而已。
絢子自然地流下了眼淚,她拭去臉上的淚水,繼續向前邁進。
——還有意識的話,應該代表我還沒死……
既然如此,只要一直往前走,一定可以抵達某個地方。
她朝著叢林持續前進。
就在這時候……
她聽到身後傳來水聲。
絢子吃了一驚,轉頭一看。
有個人從海里爬了起來。
「咿……!」
絢子發出慘叫聲,縮緊身體。
那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遇難一樣,就在剛才被浪花打到了海灘上。
這、這種事我之前從未見過……
這應該也不是絢子疏忽大意,對方怎麼看都是幾秒鐘之前突然出現在那裡的那個人搖搖晃晃地濺起海水,站了起來。
對方是個身高很高的男性。
他突然抬起頭,頭髮雖然貼在他的臉上,但絢子不可能認錯那張臉。
——該、該不會……
絢子因遲疑而來不及叫出聲,反倒是對方察覺到絢子並呼喚著她。
「絢子……!」
聽到那聲音,絢子終於能夠確定她的猜測。
「阿九斗……!」
絢子不由自主地朝著阿九斗沖了過去。
「太好了……果然見到你了……!」
絢子撲向這麼說的阿九斗,緊緊地抱住他。
「阿九斗!」
兩人因絢子抱過來的衝力雙雙倒向海里,激起一陣很高的浪花。
「嗚哇啊!阿九斗!」
平常總是繃緊神經的絢子,在這時候也率直地哭了。
但阿九斗可能是覺得絢子這個態度很奇怪,他抬起絢子靠在自己胸口的臉,一臉訝異地問:
「你……真的是絢子嗎?」
「什麼啊……真失禮!我才要問你是不是真的……!」
絢子如此回嘴之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覺得害怕,她用力地放開阿九斗,退到海浪邊戒備起來。
「你、你真的……是阿九斗吧?」
看到她的樣子,阿九斗發出大笑。
「啊哈哈哈……看你那樣子,真的是絢子呢。」
看到阿九斗捧腹大笑的模樣,絢子眼中的懷疑逐漸變成不好意思。
「笨、笨蛋!絕對不可能會來的傢伙來到了這種地方!本來就會擔心的吧!」
「也是啦。我知道你會擔心,但你一開始毫無防備撲過來的那樣子,實在是:
阿九斗還在笑。
「混……混蛋!居然讓我受到這等屈辱……你、你是真的阿九斗吧!」
(插圖201)
絢子指著阿九斗。
阿九斗終於停止了笑聲。
「嗯,我跟你大概都是本人。因為,這裡是死後的世界。」
「什麼?」
絢子一臉驚愕。
○
寬本身並無從得知,但在阿九斗跟絢子重逢的同一時間,他正一個人在森林裡。
——該說一點真實的感覺都沒有嗎……有的大概只有被丟到另一個世界的危機感吧……
寬心想。
那種不安感源自於:雖說這裡是死後的世界,但在這個世界裡,應該也有死亡的危險吧?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還穿著套裝啊?」
他看著自己的模樣,不禁一個人咕噥了起來。這裡雖然沒有鏡子,但他眼前有護目罩,手上也一看就是BRAVE的狀態。
可是這套裝看起來不像能夠發揮功能。理所當然地,它不能飛也不能攻擊,再說護目罩內側的螢幕燈亦沒有閃。即便如此,寬仍看得到外面,行動上也沒有問題。只是電池一沒電,套裝便挺重的就是。
他覺得人們不太可能是以死去時的狀態來到這裡,說不定在死後的世界裡,是以這個人原本的形象現身。
——既然如此,那在這裡遇到的人,應該都會跟原來長得一樣……
可是森林裡卻一個人也沒有。再說他還真的想不到,有哪個過世的人是他想見的。
就在寬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穿出森林的路。那看起來是一條動物走的狹窄小徑,但路的前方樹木密度較低,推測可以通到某個寬廣的地方。
——已經死了……但我想見到的人啊?
寬很苦惱地想。
這時,他的腦海里浮現了一個男人的臉。
——話說回來……
當他這麼一想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出現在他身邊。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他發出十分沉穩的聲音。
道路前方有個大樹被切斷後的樹榦,有個男人正把那當成椅子坐在上頭。
「大和……望一郎……」
寬喃喃念著這個人的名字。
他正是給了自己BRAVE套裝的男人,過去他組織了CIMO8,是他的敵人,也是一個時空旅行者。如今仔細一想,這個男人也是比誰都瞭解這個世界構造的人。
「是你啊。」
望一郎說。
望一郎穿著似曾相識的西裝,臉上露出與這個場景不符的從容笑容。寬不知道自己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