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來,就在鼻尖可以相碰的近距離內看到瑞貴的臉。
和廉也枕頭並排,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呼吸規律安穩地睡著。
——奇怪?怎麼會是瑞貴在這裡?
一面愣愣地看著這沒有防備的睡臉看得出神,廉也一邊思考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昨晚的確是從柱殿逃出來,被暴發戶排名者等人追上痛揍,然後昴等人趕來出手相救。
「對、對了!」
廉也慌張地跳起來。現在不是悠閑睡覺的時候。
環顧周圍,他發現這裡是米卡霍希學園。位在教職員辦公室隔壁的「兼職講師休息室」。因為他曾經受老師所託,搬過好幾次教材到這裡來。這四坪大的和室鋪了棉被,他就睡在這裡。
可是……
「這情況,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房間一片凄慘。有裂痕的窗戶玻璃,傾倒在榻榻米上的茶杯和仙貝的袋子,天花板的日光燈歪歪斜斜,枕頭邊瑞貴的鞋子只有一隻,還顛倒放著。
在此等慘況中,昴和奈奈奈正在睡覺。
昴脖子以上擺放進櫥櫃的拉門內,聽得到她安穩的呼吸聲。這種姿勢也能睡得這麼熟,讓人尊敬。
奈奈奈則是趴著以像是匍匐的姿勢倒在地上,榻榻米上清楚殘留著十道指甲抓痕。好像是跑到距離廉也的棉被還有幾公分的地方時氣力用盡。如果沒有「咕——呼——」這種誇張的鼾聲,說不定會被誤認成屍體。
「嗯。廉廉。你醒了呀?」
瑞貴揉著眼睛坐起上半身。
「瑞貴,這房間到底怎麼了?」
「哦。我們把昏倒的你送進來之後,為了誰要看護病人起了點小口角。」
「小口角為什麼窗戶會有裂痕……」
「結果,由我精彩地勝利了。所以我才能像這樣跟你枕頭排在一起睡覺。呵呵。」
「你說的看護到底是怎樣的看護啦!」
廉也的吐槽讓昴和奈奈奈醒了。
昴用力把頭從拉門拔出來,發出「啵」的一聲。
「師父,你沒事吧?都不痛了吧?有發燒嗎?」
「嗯,我沒事。」
奈奈奈也猛力爬起來。
「你這個人呀,真的是到底要昏倒幾次才甘心?讓人擔心死了!真是的!」
「抱歉。謝謝你的關心。」
兩個人的表現雖然獨特,但廉也都清楚感受到心意了。
不過,不能只是放鬆。
廉也在棉被上重新坐好。
「瑞貴,現在是幾號幾點?」
「十月一日的下午一點多。」
意思就是昨晚開始睡了整整一天嗎?
「意思不就是今天是極星祭的第一天嗎?話劇呢?班級辦的活動怎麼樣了?」
昴垂頭喪氣。
「暫停了。」
「……這樣呀。」
廉也也感到沮喪。難得班上同學彼此沒有隔閡,同心協力一路練習過來,努力卻白費了。
「你們聽我說!不得了了,結城會長在柱殿造反了。」
「嗯,我知道。」
瑞貴點頭。
「昨天晚上在排戲的時候,莫迦奈突然現身。雖然我不知道她葫蘆里賣什麼葯,但她告訴我你有危險。」
「那柱殿情況如何?裡面的人怎麼樣了?」
「這問題,你看這個比較快懂。」
說完,瑞貴按下房間角落的電視開關。
頻道是米卡霍希當地的有線電視台「米卡霍希TV」。
攝影機拍出來的是「御神星柱殿」議場內的畫面,也就是昨天廉也所在的地方。牆壁斑駁窗戶破損,凄慘模樣不輸這個房間,可是不論如何,最詭異的還是在場內所見的無數石像。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慘。」
瑞貴低聲地說。
「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播這段髟片。感覺簡直是故意要讓米卡霍希市民看的。」
彷彿是遍尋每個角落拍攝的鏡頭,捕捉到一張熟悉的臉。是昴的祖父重藏。
「爺爺……」
廉也輕拍擔心地看著畫面的昴的背部。
「別擔心。會有復原的方法的,一定有的。」
「……嗯。」
鏡頭又拍到眼熟的臉。會議時擔任議長的七曜成實,在表情維持恐懼至極時化為石頭。
「爸爸真是的。難看死了這樣子。」
奈奈奈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道。
「因為手腕不夠好,所以老是被迫做些討厭的工作。明明就不是做議長的料。」
雖然話說得戲譫,依然掩飾不住聲音在發抖的事實。昴和奈奈奈在大腿陰影處的視線死角,其實是緊握拳頭的,廉也都看在眼裡。
他都懂。
如果是自己也會是同樣的反應。
他始終凝視著畫面,尋找「腐海女王」的身影。
但是,沒有拍到女王的身影。是不是平安逃走了?只能這麼希望實在令人心焦。
「在此敬告米卡霍希全體市民。」
以議場的悲慘影像為背景,只有聲音的結城優演說開始播送。
「星柱居住的御神星柱殿,已經被我們三星會制伏了。重複一次,柱殿被我們制伏了。」
「我們的目的是創建嶄新的米卡霍希。」
「打倒以御三家為中心的老舊體制,將障礙一掃而空,架構嶄新的米卡霍希。」
「乾乾將成為新的星柱,創造出更為純粹的『戰鬥園地』。」
「我保證市民的生活與安全。我打算確實盡到強者的義務。」
「如果誰有不滿,就到我們面前來說個清楚無妨。」
「簡單來說就是——不爽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吧!懂了沒!」
「那個人是小孩嗎……」
出現讓人愣住的幼稚話語。真是具備結城優風格的演說。
「這已經是政變了!」
奈奈奈說完後緊握拳頭。
「就像這拍出來的檬子,柱殿現在在三星會手裡。播出這個影片的電視台也一樣。天秤座也是,γ隊和δ隊都聯繫不上,警察和市議會則說這是『教團內訌』裝作沒看到。」
「可、可是,事情應該不會全照著結城會長的意思在走吧?」
奈奈奈激動地說:
「這還用說嗎!我們α隊還有β隊還好好的,教團的青年部和婦女部也已經發表了譴責結城會長的聲明。目前離開米卡霍希的『星柱的勺子』應該也會回來吧。豈能讓事事都如會長的意!」
廉也鬆了一口氣。因為,還沒有輸。
「但是,我們也不能悠哉。」
瑞貴說道。
「現在整個米卡霍希還因為這駭人聽聞的影片處在思考停止的狀態。不過明天開始應該就會亂成一團了吧。本來就對御三家的存在很感冒的人們,要是跑去和結城優勾結,事情可就棘手了。」
「意思是說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得先打倒娟娟和會長了?」
這時,傳來開門聲。
來的人是千陽院莫迦奈。還是老樣子閉著雙眼。
「父親大人有話要告訴各位。請各位到職員會議室集合。」
廉也瞪著浮現令人摸不透內心的微笑的莫迦奈。
「你們父女到底想幹麼?你們是敵人?還是夥伴?」
「我的敵人就是和父親大人敵對的人。我的夥伴,就是和父親大人站在同一陣線的人。」
「別岔開話題!」
莫迦奈輕輕聳肩。
「你放心吧。至少,父親大人和結城會長的想法並不相同。最後的判斷如何,你先聽父親大人怎麼說然後再決定應該比較好吧。」
莫迦奈鞠躬,說了句「我先告退了」後便離開了。
「瑞貴,你相信她嗎?」
「我不相信。我怎麼可能相信。」
瑞貴一臉怒氣地搖頭。
「可是,聚集在這裡的反三星會的人都仰賴理事長。就算現在盤問他也沒什麼用。」
昴也用力點頭。
「因為這次的事情,讓極星祭的活動幾乎都暫停了,全部的人都非常擔心。我認為如果沒有理事長在,情況一定會更混亂。」
「這樣呀……」
廉也大大地嘆了一日氣,放鬆自己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