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時間加速,來到隔天。
真尋獃獃站在走出剪票口的車站大廳。
周六對大部分的人來說是假日,周圍非常熱鬧,應該說吵鬧。加上現在是剛過中午的時間,正要吃午餐奢侈一下的人們交相往來。
放學前的班會開完之後,珠緒依照計畫假裝有事找奈亞拉托提普離開。她事前似乎提供一份和露希的約會計畫給哈斯塔,所以毫無問題就讓哈斯塔離開真尋身邊。
單獨行動要面臨的最大難關是克圖格亞,這部分請母親幫忙,邀她一起狩獵。這裡說的狩獵當然是遊戲。兩人都有一些無法單人討伐的怪物,所以時機似乎恰到好處。
就這樣,真尋順利獨自搭乘電車,來到這個會合地點。
沒想到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搞不懂至今堅持集體行動有什麼意義。
真尋看向手錶,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她說要暫時分頭行動做準備,但究竟要準備什麼?既然甩掉克圖格亞與哈斯塔,真尋覺得從學校一起過來也沒關係。
似乎又有一班電車進站,一大群人陸續走出剪票口。真尋定睛注視是否有他要找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真尋的視野突然封閉在黑暗之中。
雙眼有壓迫感。
「猜猜我是誰?」
耳際傳來熟悉的惡作劇聲音。
「……喂,這是在做什麼?」
不用看也知道是真尋在等的人。
「地球學校教你用問題回答問題嗎?」
這種煩人的反應肯定沒錯,是家裡的食客暨行星保護機構未曾引以為傲的一級死亡旗標建築士——奈亞拉托提普。她的死亡旗標當然是插在敵人身上。
「奈——」
「真尋,暫停!請從下列選項選擇:
A.你的女友。
B.你的妻子。
C.現實是無情的。
你要選哪個?」
「選什麼選啊?三個都不是正確答案,而且我好想知道選C會發生什麼事!」
「這只是簡單的SAN選一。」
「你那種『我講得真妙』的哼氣聲有夠煩。」
為什麼要在人來人往的擁擠車站上演這種午後的詭異戲碼?而且原本以為她會從剪票口走出來,卻是從背後蠕動而來。
何況,那個,她為了蒙眼而緊貼過來,所以某種柔軟充滿彈力的東西抵在背部。拂過脖子的溫熱呼吸也令真尋心跳加速。
「好啦,真尋,要選哪個?」
要是不趕快掙脫,或許真的會強迫選擇SAN選一的C。真尋掙扎般往兩側拉開她的雙手擺脫束縛。
「奈亞子,別做這種怪事。」
「……嘖,原本想說只要用偉大的C灑餌,你就會選A或B了。」
似乎是打這種算盤。蠕動之混沌實在難以操控,果然得質疑她的一舉一動。
「真是的,怎麼回——」
真尋嘆氣轉身,然後語塞。
因為奈亞拉托提普的打扮和以往不同。不是和真尋相同的昂陵高中制服,卻也不是預設的圍裙服,是至今沒看過的服裝。
白色連身裙加披一件淡粉紅色開襟上衣,不是往常的黑色高筒襪而是薄褲襪,腳上穿的是白色包頭鞋,整體都是亮色系打扮,看一眼就移除了奈亞拉托提普平常總是以黑色配裝的形象。
「真尋,怎麼了?表情像是鴿子怪人挨了必殺飛踢變成灰的樣子。」
這個譬喻超過難解的境界,完全聽不懂意思。
「沒、沒有啦,那個,你的打扮……」
「啊,這個嗎?真尋的俄梅嘎……更正,眼光(注1)真好!我也覺得是時候該改變形態了。」(注1 日文「俄梅嘎」與「眼光」音同。)
奈亞拉托提普輕盈在原地轉一圈,連身裙擺輕盈飄動,簡直像是翩翩起舞,感覺會基於各種意義害得MP減少。
「……這也是那個嗎?昨天那種神秘變身?」
真尋回憶昨晚在起居室進行的儀式。從拉鏈後方的異空間傳送過來的球體套在頭上,展開到身上各處之後裝備完成。重新想想就知道,這傢伙是蠕動之混沌、無貌之神,外型是千偽萬謊,可以自由變換服裝。
「沒禮貌!這是在這塊土地購買的普通衣服喔!」
「咦?」
「我請珠緒幫忙,挑了真尋應該會喜歡的服裝。」
「這、這樣啊。」
比起亮眼的華麗風格,真尋確實更喜歡清純可人的打扮,畢竟太花俏會不曉得看哪裡。
「真尋,怎麼樣?」
「喔,嗯……挺,不錯的,嘛……」
「內心被打動了嗎?想恣意擁有我嗎?是讓你心癢難耐的女人嗎?」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別過來!往這裡走啦,這裡!」
真尋差點忘記,這裡是名為車站大廳的公共場所,雖然結界正在運作,但是在人來人往的這裡這麼親密非常難為情。不,絕對不是只要到人少的地方就可以這麼親密。
「討厭,這麼突然就帶人家到四下無人的小巷……這樣不就得早早拿出替換用的內衣嗎……不過……嘻嘻……請盡情愛我……」
咚!
「冷靜了嗎?」
「是的,是的,身為文明人果然必須癱瘓隨時運作的自製心才行,以英文來說就是Finger origger。」
「反了反了,你的自製心必須比普通邪神加倍運作。」
若是任憑奈亞拉托提普的本能用光SAN值,地球文明或許會毀滅。克蘇魯邪神群的精神層面明明應該比地球人成熟得多,卻不知為何總是讓真尋頭痛。稍微讓思考與反射神經融合吧。
「所以真尋,這場約會要先去哪裡?」
奈亞拉托提普重新親口說出「約會」這兩個字,使得真尋瞬間停止呼吸,但他好不容易重振精神,在腦中調出珠緒提供的計畫表。
「啊~餓了嗎?畢竟我們都還沒吃午飯。」
真尋提議先吃午餐。
然而奈亞拉托提普突然低著頭,肩膀開始顫抖。
「咯咯咯……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我做了便當過來喔喔喔喔喔!」
下一秒,她滿臉笑容「登登登~」地高舉手上的籃子。
今天這傢伙異常亢奮。感覺她不是集氣集滿之後留著備用,而是集氣條一滿就立刻發動巔峰時間。
不提這個。
「我說,那東西從哪裡拿來的?」
「啊?」
「你直到前一刻都是雙手空空吧?」
「……」
「……」
「憑空生武器出來,在這個業界是家常便飯,嗯。講個極端的例子,有個半桶水的私家偵探連變身腰帶扣都有兩個。」
「你究竟是哪個業界的人?」
這些邪神至今好幾次從胸口、口袋或裙底拿出離譜體積的物體,但剛才的奈亞拉托提普真的是毫無預備動作就提著籃子。是那個意思嗎?認真就輸了嗎?
「總、總之我做便當來了!真尋,找個陽光舒服的地方吃吧,請跟我來!」
「啊,嗯。」
奈亞拉托提普勾住真尋的手臂拉他走。如同橡皮球的柔軟觸感抵在手臂,真尋刻意將這種感覺趕出腦海。
珠緒費心規劃的行程突然被打亂,不過就任憑這個傢伙想怎麼做吧。到最後自己還是處於被動,有點難為情就是了。
走到戶外,午後陽光溫暖照亮大地。和車站大樓相鄰的大型百貨公司旁邊設置長椅,兩人決定在那裡吃便當。下一站有座將市區分成東西兩側的大公園,是最適合野餐的地點,但是今天沒必要去那裡。
兩人坐在堅固的木製長椅。
「天氣真好呢~」
「嗯,是啊。」
「核武毀滅世界的日子也是這種天氣呢~然後忽然出現耀眼的光芒……」
「之前也聽你這麼說過,但是從你口中說出來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別說了。」
依照原典,蠕動之混沌似乎參與了人類的核武開發。
「好啦,動用染血舌大展身手為真尋特製的便當要亮相了!」
「不準用奇怪的部位大展身手!」
「咕啪。」
「不用加音效!」
明明可以當成耳邊風,真尋卻反射性地吐槽,這已經是植入身體的習慣。此外奈亞拉托提普看到真尋這樣反應,也會露出生氣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