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2.邪神起始物語

真尋趕回八坂家一看,玄關有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正確來說,是沒有任何東西。

如果奈亞拉托提普他們先回來,他們的鞋子肯定在這裡。然而,他們的鞋子不見蹤影,想說可能是收起來而打開鞋櫃也完全找不到。

真尋感覺冷汗流過背脊,隨意脫掉鞋子來到走廊,聚精會神筆直衝進起居室。

客廳果然沒人,最近逐漸不敷使用的沙發也空無一人,餐桌還沒有任何東西,只有廚房傳來菜刀敲打砧板的聲音,應該是母親。

真尋被調理的聲音引得前往廚房一看,果然是母親的背影。

「哎呀,小真,歡迎回來。」

察覺到真尋回家的母親放下菜刀轉身。

「啊,嗯,我回來了。」

「對不起,今天比較晚開始做飯,還要一陣子。」

「沒關係,媽媽知道奈亞子他們去哪裡嗎?」

「奈亞子他們?是新的太刀嗎?」(注5)

「……啊?」

(注5日文「他們」與「大刀」音同。)

「媽媽不用太刀喔,要是走位走不好會被當成瘟神。」

「媽,你在說什麼?」

「咦,不是在講太刀嗎?」

「不是啦,是我們家邪群食客啊!」

「食客……我們家?」

母親一臉詫異。

真尋感覺到腦袋一陣涼意。

「……就是奈亞子、克子、哈斯太和夏塔小弟!那群外星人啊!」

「外星人?」

母親看向真尋的表情逐漸轉為詫異,像是對兒子的胡言亂語頗為困擾的樣子,她的態度真的是認為奈亞拉托提普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對了,有那個,奈亞拉托提普剛才硬是貼在手機上的貼紙,給母親看那個可能會改變狀況。

「那、那個,就是她——」

取出手機的真尋,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暈眩。

白色機身確實貼著大頭貼。

然而,上頭只印著擺臭臉的真尋。

完全找不到銀髮碧眼少女的身影。

「小真?」

「……啊。」

「怎麼了?」

「……抱歉,沒事。」

「不要緊嗎?你臉色不太好。」

母親溫柔的擁抱好香好溫暖,對於真尋來說,這裡無疑是全世界最能令他靜下心來的場所。

然而,只有這時候不能維持平靜。

「嗯,不要緊,我好像有點累。」

「要不要改吃稀飯?」

「沒事的,我回房待到開飯,好了再叫我。」

真尋輕輕掙脫這雙擁抱的手臂,儘可能展露微笑,讓擔心蹙眉的母親放心。

他離開起居室之後靠在牆邊。

這是怎麼回事?

真尋當時確實和奈亞拉托提普一起拍照,而且連拍兩次,還拚命推開那個一有機會就想貼過來的蠢蛋。

結果卻是這樣。大頭貼堪稱是證明人際關係的照片,他卻一個人去拍,只有朋友很少的男高中生才會這麼做。

真尋有種天地倒轉的錯覺。

他無力地沿著階梯上樓,蹣跚走到走廊深處,站在盡頭的房門前。這裡平時是儲藏室,最近成為食客們的居住空間。

原本設置在門上的撥號盤果然消失無蹤,能夠產生斷績時空(通稱「美塔領域」)的宇宙科學秘密道具拆除得乾乾淨淨。

即使打開門,也只看到隱含塵土味的倉庫,不是角落以石膏填補的房間,不是擺滿猥褻精品的房間,也不是附廚房的套房。明明今天早上確實在這裡,如今卻不留任何痕迹。

然後,真尋站在自己的卧室門口,想握住門把時猶豫片刻。

不過,他下定決心打開門。

真尋仍抱持著些許期望。或許這個惡質玩笑開過頭,他們其實一直躲到真尋露出狼狽的樣子。

門後連僅存的一絲希望都沒有。

房裡的光景和離家前相同,桌上的文具擺放位置和昨晚寫功課時一樣,床上依然留著起床時的床單皺摺,要是打開電視,肯定會播放昨天關機時的頻道。

卧室和平常沒有兩樣。

這裡沒有任何人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真尋是獨生子,自己的房間肯定只有自己進出,原本就沒人會試圖找機會入侵,並且無意義地逗留在此處。

只是恢複為原本應有的光景。

「真是一無所有到令人嚇一跳的地步……」

明明肯定是自己的房間,卻像是空無一物。

從奈亞拉托提普首度前來那天算起,到昨天剛好滿三周,真尋確實擁有這段時間的記憶,狀況卻否定一切。

之前有一部連載超過二十本的搞笑漫畫,最後以女主角的幻想為結局收場,那些傢伙該不會真的只存在於真尋的想像中吧?

「喀鏘」一聲響起,塑膠袋裝滿無處可用的叉子,從真尋手中落地。

搞不懂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怎麼辦?該怎麼做——

「這真是時間的大問題喲!」

卧室窗戶發出「喀啦」的聲音開啟。

「……咦?」

真尋眨了眨眼睛。

那裡有個小小的娃娃,不知道是動畫還是哪部作品的角色。比例為二點五頭身的Q版少女立體模型,約有拳頭大,似乎可以完全收入掌心。

這個模型站在開殷的窗框上。

「你好,真尋,好久不見喲。」

剛才聽到的神秘聲音,正是來自這個模型。不過,即使是內藏語音功能的產品,也不可能錄下「真尋」這個專有名詞。

何況,真尋對這個模型說話的語氣與音調有印象。

這種非常惹人煩躁的講話方式似曾相識。

——地球有危險了喲!

壓倒性的靈光乍現。

真尋的記憶之門,在這一瞬間發出聲音開啟。

「難道你是……伊斯香?」

腦中想起的是當時忽然出現在真尋等人面前,超越時空的使者。

這是距今大約兩周前的事。這名少女是伊斯之偉大種族,從遙遠未來前來這裡防止地球消滅,不過,其實只能從言行推測她應該是女性。

「當然喲!年糕怪獸喲!」

當時確實聽過這句搞笑,足以證明她是伊斯香。

也就是說,當時的事件並非真尋的幻想,而是現實,同時也證明奈亞拉托提普他們曾經解決過那個事件。

二點五頭身的模型精神抖擻地從窗框縱身跳進室內,以短短的雙腿走到真尋腳邊。

「太好了……幸好不是我的幻想……」

真尋忍不住拿起模型抱在懷裡,看來自己的精神比想像的還要陷入絕境,緊張的情緒一放鬆,鼻頭深處不禁一酸。

「真、真尋,不可以喲!就算我再怎麼迷人,這樣實在對不起珠緒喲!會前往悲傷的另一頭,裡面沒有任何人喲!」

「別用模型的外型講這種話,而且,為什麼是暮井?」

「……真尋,木頭人與重聽的主角只會惹人煩喲。」

聽不懂她在講什麼,總之先忽略,繼續講重點。畢竟,伊斯香在這種時候現身絕非偶然。

「伊斯香,你怎麼在這裡?幻夢境應該正常運作,你沒辦法來這個時代吧?而且,精神是附身在模型上嗎?」

「呼呼呼,三聲呼喲,這次是緊急狀況喲,所以我使用秘技喲。」

「狀況?難道和奈亞拉托提普他們消失的事有關?」

「……奈亞子他們果然消失喲?那麼,這就是因果律扭曲造成的狀況喲……可是,為什麼是這種小範圍的改變喲?」

「你說『果然』,代表你知道真相吧?難道又是你冒失地捅出婁子嗎?」

真尋抓起二點五頭身的模型,或者應該說抓起伊斯香的身體前後搖晃。畢竟這傢伙有前科,曾經不小心對調真尋與奈亞拉托提普的身體。

「太過分喲,沒禮貌喲,氣死我喲!我是幹練的女性喲!伊斯之偉大種族有一句諺語是說『知錯能改贊莫大焉』喲!」

「你以為這樣真的能讓我相信嗎?」

真尋抓住她的頭與身體準備拆開。

「請、請等一下喲!這次不是我的錯,真的真的喲!」

「那就把你知道的事,一五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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