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嘰、喀嘰……時鐘的秒針不斷走動。平常不會在意的這種細微聲音,聽在如今的真尋耳中卻清晰無比。所謂的鴉雀無聲就是這麼回事吧?真尋不經意地想著。
現在的真尋,正與奈亞拉托提普並肩坐在客廳的餐桌旁。平常兩人總是相對而坐,但只有這次的狀況有些不同。
他們的正前方,坐著一名將宛如熊熊燃燒的鮮紅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少女。
克圖格亞,別名「爆燃者」,在克蘇魯神話里擁有火焰屬性的神。本體幽禁於南魚座嘴邊的恆星北落師門,偶爾會被召喚到地球,是克蘇魯神話里比較為人所知的存在。
而且,克圖格亞還是奈亞拉托提普與其種族的天敵,所以奈亞拉托提普從剛才就明顯露出不高興的模樣。無論是對於克圖格亞這個種族,或是對於克子這名個體,奈亞拉托提普似乎都抱持著厭惡感。
「啊,那個……一點粗茶,請趁熱暍吧。」
在現場氣氛的壓迫之下,想要打破僵局的真尋,試著泡了一杯茶給克圖格亞。
然而就像是要打斷這番話,奈亞拉托提普忽然將手伸出去。
「沒必要招待這種傢伙喝茶!我喝!」
她一把搶過茶杯,一口氣飲盡。
「——咳!」
然後。茶水朝著克圖格亞的臉噴出去。
「咳!咕呼!直、直接燙到氣管……惡呼……」
「你在搞什麼啊。」
真尋以餐桌旁邊的抹布擦拭她噴出來的茶。
至於克圖格亞,她的眉頭卻連動都不動一下,徹底保持著一張撲克臉,不過臉上沾滿了像是朝露般的茶水。雖然很想借她一條手帕,不過她散發出一股令人不敢隨意對她說話的壓迫昆。
此時,克圖格亞提起放在餐桌底下的塑膠袋,並且遞了過來。真尋見狀,身體不禁用力顫抖了一下。
「……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
「啊,謝謝……」
那似乎是土產。明明是實力強大的舊日支配者.她卻挺有禮貌的。
戰戰兢兢接過塑膠袋後往裡面一看,那似乎是一個直徑十公分的圓形容器,形狀大概是市售六塊裝起司的容器再高上兩倍。
真尋看向貼在表面的標籤。
「北落師門農場……生牛奶糖……」
那顆恆星居然連牧場都有?而且還做了目前正流行的產品?
「……那個十二顆要八百五十圓,一顆七十圓.吃的時候請細細品嘗。」
「居然用日幣當貨幣嗎?」
再怎麼說,南魚座也太平民了吧?
這時候,再度有一隻手從真尋旁邊伸了過來。這隻又白又細的手打開生牛奶糖的容器,將裡頭的東西大把抓起。
「唔嘎!」
手的主人奈亞拉托提普.張開未出嫁女性不應該有的血盆大口。用力嚼著生牛奶糖——連著包裝紙.十二顆一起嚼。
在克圖格亞雙眼直瞪之下,奈亞拉托提普忙碌地動著嘴巴咀嚼,這模樣就像是以果實將臉頰塞得滿滿的松鼠。雖然真尋多少已經習慣了這個外星人的奇特行徑,但也不禁覺得這一幕頗為驚悚。
換句話說,她就是如此生氣。
奈亞拉托提普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之後,生牛奶糖包含不能吃的部分在內.似乎都進到她的胃裡。
「……會消化不良的。」
「請真尋不要說話,Don"t be quiet!」
「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不要保持安靜』吧?」
「這種小事就別計較了!重點是克子,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也是真尋在意的事情,應該說這是必須最優先在意的事情,然而不知不覺就把她當成普通訪客接待了。
何況克圖格亞星人的這名個體,曾經以諾登斯旗下刺客的身分。在之前的石砌都市拉萊耶與奈亞拉托提普交戰過。雖然沒有目睹戰局所以不知道勝負如何,不過看她歷經波折之後平安歸來.真尋認為應該是奈亞拉托提普獲勝。
克子再怎麼說終究是敵人,絕對沒有像這樣可以邀請到家裡喝茶的交情。
「……來見奈亞子的。」
「啊?話說回來,我當時明明把你留在諾登斯時空中,你是怎麼回來的?」
「……那裡收得到訊號,所以我傳簡訊請猶格。索托斯老師救我。」
「原來手機在那裡打得通嗎?可惡,早知道我也打電話就好了。老師也真是的,不能因為曾經是學生,就隨便把『恐怖暗澹得深不見底的任意門』用在你這個家裡蹲身上吧!」
雖然聽不懂在講什麼.但真尋只知道她們在講一些沒營養的事情。
「我已經和犯罪組織無關,變成乖孩子了。所以奈亞子,和我玩親親吧?」
「本人斷然拒絕!」
「原來你們是這種關係……但你們不是敵對的嗎?」
在拉萊耶的時候,真尋記得她們之間瀰漫著一股非常危險的氣氛。而且也曾看到克圖格亞掐住奈亞拉托提普的脖子往上抬的那一幕。
「現在我們一樣是水火不容,只是克子的腦袋有問題而已!」
「……我很想和奈亞子更加嗯嗯啊啊的說。」
「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又會以像星星數量一樣多的次數痛扁你。像那無盡的海浪一樣猛踹你喔!你應該已經用身體領悟到你打不贏我了吧?」
雖然奈亞拉托提普如此恫嚇,克圖格亞卻緩緩搖了搖頭。
「……當時是我太粗心了,下次再打起來的時候並不會重蹈覆轍。何況,我還沒有真正使出全力。」
「不要講這種家裡蹲常用的藉口。既然這麼說,當時也不算是我真正的全力喔。還有一次……我可以比哥哥多變身一次,」
「你哥哥是誰啊?」
雖然真尋至今只是旁觀,但他實在忍不住開口吐槽了。
「何況我已經有真尋這位互許終生的對象,誰會喜歡你這種縱火狂啊!」
「沒互許,絕對沒有互許。」
真尋大幅搖晃著腦袋。
此時,克圖格亞忽然轉頭看向真尋。明明是火焰的化身,她的眼神卻散發出冰得嚇人的光芒。即使真尋剛洗完澡,背脊依然竄過一陣寒顫。
「……我可以燒掉這個少年嗎?」
「當然不準,你居然敢用認真的表情隨口說出這種話?要是你敢稍微危害到真尋,到時我會讓你嘗盡苦頭.讓你打從心底後悔自己生為女人!」
雙方各自撂下了狠話。以這兩個傢伙的狀況來說是玩真的,所以更加棘手。身為普通人的真尋只能被晾在一旁。
「……其實我來這裡是基於別的原因。」
克圖格亞忽然輕聲說出這句話。
「別的理由?」
「……嗯,我是行星保護機構派遣過來的。」
「啊?你說行星保護機構?為什麼我們組織要派你這種病嬌過來?而且你和那裡無關吧?」
「我到行星保護機構上班了。」
「什麼!」
奈亞拉托提普似乎是打從心底咸到驚訝,雙手往桌面一拍並探出上半身。
「我沒有騙你,這是身分證。」
克圖格亞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遞出一張卡。奈亞拉托提普接過卡之後,真尋也一起看向這張身分證。
上頭有克圖格亞的大頭照,以及行星保護機構特務這個職稱,不知為何還記載了魔力點數。
順帶一提。她的MP是三十萬。因為不知道基準,所以很難判斷這究竟是多還是少,何況MP是用來做什麼的?
「真、真的耶……你到底是用什麼方式潛入我們組織?」
「……我親戚里有一位叔叔在人事部。」
「居然走後門!這樣認真報考合格的我不就像是笨蛋一樣嘛!」
雖然奈亞拉托提普拉高分貝大喊,但她居然是乖乖報考錄取的.這件事更令真尋咸到驚訝。
這傢伙才像是會走後門或是靠關說錄取的吧?何況這兩個傢伙到底幾歲?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少女,但她們交談的內容完全是社會人士的話題。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要是繼續維持現狀,話題無論過多久都不會有進展。
「那個,克子……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嗯。」
「你說你是行星保護機構派遣過來的吧?」
「……對。」
「為什麼又來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