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號堡壘艦在執行完上次攻擊,不只給自己套了一身能量殼,周圍殘存的天基防禦平台與凱爾特衛隊旗下戰艦也被法斯特福·斯圖爾特調至近區,負責防衛工作,關鍵時刻也能當做炮灰,用以拖延時間,這使得風暴戰艦無法對目標集火。
以當前局勢來看,能夠打破僵局的最直接選擇,要麼動用流浪行星,製造星球級的毀滅災難,那樣敵人防線不攻自破。要麼啟動無畏統帥級堡壘艦主炮,在大氣層與高空軌道構造一個黑洞,重創阿瓦隆號堡壘艦的同時,也毀滅了附近所有天基防禦設施與凱爾特衛隊旗下戰艦。
但……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他很清楚。法斯特福·斯圖爾特正是因為對他的性格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方才敢於跟晨星鑄造硬碰硬。
凱爾特星生活的億萬居民,用老話講就是生活在皇城根兒下,他們往日享受到其他恆星系統居民無法享受的福利與優越感,現在……皇帝陛下正拿他們當做人質,去威脅帝國的敵人。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大屏幕影像急閃。艾瑪上載了一份來自前線的最新戰報。
那是一份實時影像,鏡頭對象不是軌道防線上密集分布的敵方戰鬥設施,是凱爾特星大氣層。隨著流雲被攪散,漫射恆星光的大氣層出現一個巨大漩渦,來自地面的藍色光束直入軌道,由內陸進入外太空。
早在戰爭開始後,凱爾特星經歷過最初的混亂,已經沒有外逃人員駕駛穿梭機等宇宙飛行器逃離凱爾特星。卻不知道是柯爾克拉夫一世下令封鎖了內陸港口,還是那些貴族與官員決定同他們敬愛的皇帝陛下共存亡,總之凱爾特星大氣層到高空軌道這片區域平靜了很長時間,直到現在,這份平靜被來自地面的能量光束打破。
唐方一開始認為那是來自內陸的布置,就像最初在美嘉爾恆星系統時,雷克托星內陸部署的可以威脅到太空目標的重粒子大炮。
隨著那道光束命中一個目標,以及艾瑪傳遞的最新情報,他改變了最初的判斷。
來自凱爾特星內陸的能量光束擊中了阿瓦隆號堡壘艦,根據偵測器提供的測量數據,命中部位正好是阿瓦隆號堡壘艦下方光渦。
「柯爾克拉夫一世患了失心瘋怎地?居然對維護自己的阿瓦隆號堡壘艦動手?」
這是尤菲的念頭,不是唐方的想法,因為艾瑪剛剛告訴他一個壞消息。
「指揮官,根據偵測器提供的數據信息,來自凱爾特星的光束正在為阿瓦隆號堡壘艦兩翼關芯注入能量,它的第二輪攻擊應該比預計時間提早到來。」
其實不用她提醒,從阿瓦隆號堡壘艦兩翼晶球中心亮度增加這點便可以猜到凱爾特星內陸射出的光束有怎樣的功效。
已經沒有時間給他猶豫了……他望著前方天基防禦設施漫布的軌道防線微微眯眼,向著工作人員下達了一道指令。
尤菲聽到他的話,用十分驚奇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卻並沒有說什麼。
無畏統帥級堡壘艦開始充能,形同虛空追尋者號艦體構造的平行軌道彷彿鍍上一層亮銀色,後方環形設備密集排列的柵格開啟,形如通電的LED燈管,亮起由青轉紫的光華,之後溢出一縷縷電弧,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帶動,形成好像颶風一樣的漩渦能量流。
恐怖的能量輻射如同狂風,一波一波向外席捲輻射。艦體周遭能量護盾由濃轉淡,直至消失不見,無畏統帥級堡壘艦艦體直接暴露在前線戰場。
芙蕾雅沒有駕駛獨角獸號進入無畏統帥級堡壘艦機庫,而是咻的飛遠。
羽蛇神號上,豪森與丘吉爾從座椅上站起來,用期待與震撼並存的目光看著側前方的無畏統帥級堡壘艦。
「要開始了嗎?」豪森搓搓手掌,感覺皮膚表面有些濕潤,似乎是汗水:「他要來真格的啊?凱爾特星上面的人……他不管了么?」
哪怕是一向粗枝大葉的莽夫,也知道湮滅級主炮運作會為前方那顆生活著十幾億人口的星球帶去怎樣的災難。
丘吉爾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沒有想到凱爾特恆星系統的防禦這麼強,唐方體恤下面生活的民眾不假,但是也要考慮己方戰鬥人員的傷亡。
說起來,在這顆星球生活的人,百分之八十……不,應該說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巴不得唐方這個帝國叛逆能夠早些死掉,艦長大人能夠忍讓到這步田地已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的起天下所有良知未泯的人。
恰在這時,加西亞反抗軍旗艦希望之音號與座天使號出現在流浪行星所在空域——他們已經完成了對第二曲速攔截網內側最大軍事星港的戰鬥任務,繼而趕來凱爾特星所在軌道防線支援唐艦長率領的攻堅主力。
馬里恩沒有說什麼,只是垂下眼皮,坐回艦長席。他不會在這個時刻,這種事情上發表意見,他知道唐方不是小孩子,在下決定前已經有過深思熟慮。
座天使號上,羅伊、瓔珞、尼赫邁亞、諾娃、耶格爾、趙佳立、唐芸……站在艦橋大屏幕下,看著前方正在上演的一幕,想著接下來會出現的景象,臉上表情各異。
羅伊的聲音打破那份令人窒息的平靜:「唐大哥……他……他要做什麼,他瘋了嗎?這樣做會讓他成為歷史罪人,背負無窮罵名。凱爾特星上的居民又會怎樣,他們……他們可是無辜的呀?」
瓔珞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尼赫邁亞搖搖頭,也沒有說什麼。
諾娃陰著臉說道:「天子腳下的人……拿走本該屬於你,你父母,你祖輩利益的時候,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人會怎樣。這是戰爭,請收起你那份幼稚的仁慈。唐方已經儘力了,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情。」
耶格爾看著諾娃的臉縮了縮脖子,心想她怎麼對誰都那麼嚴厲。阿羅斯死後,她帶著他去往希爾德星母親墓前,多數時候也是用這種語氣說話。
某種程度上,他很佩服羅伊這樣的人。他從尼赫邁亞與格蘭特那裡聽說過羅伊的惡魔右臂緣何而來,也知道瓔珞的悲慘遭遇。然而經歷過這麼多痛苦,這麼多傷害,那個少年依然心存希望,充滿正能量。如果換成他,絕不可能做到。
另一方面,他又對羅伊那份沒有底線的溫柔有些無法接受,總覺得愛心泛濫同樣是一種心理扭曲的表現。為了保護羅伊的父母,唐艦長很少讓少年拋頭露面,以致外人並不了解羅伊的事迹,不然肯定會改變「聖母」這個詞的描述對象。
趙佳立沒有參與這場對話,目光聚焦在她安放在座天使號頂端高倍攝像機發回的照片上,臉色很平靜,看不到多少情緒起伏。
她的外祖父因政治而死,他的父母因政治背井離鄉。前些日子,她跟耶格爾離開迪拉爾恆星系統,在幽靈特工保護下先去了蒙亞帝國、蘇魯帝國與查爾斯聯邦、多蘭克斯共和國長久對峙的甘普納戰區,然後是隱姓埋名回到伊達共和國,見證權力鬥爭所衍生的軍閥割據環境下民眾的生活狀態。
她忽然對拍攝風景,記錄美食這份往日追求失去興趣。美麗的風景與可口的餐點遠沒有那些記錄時代,記錄戰爭,記錄傷害的畫面更能震撼人心。
從外面回來後,她對自己的職業生涯有了全新的規劃。她要做一名戰地攝影師,記錄時代大潮下真正的「美」,而不是流於紙面,盛於口碑的美。
凱爾特之戰,便是她的第一部作品。
同身後那幾個人不一樣,看著前方正在醞釀強力一擊的無畏統帥級堡壘艦,對於站在艦橋的那個男人,她有一份不為人知的理解與憐惜。類似她從風物攝影師到戰地攝影師的職業理想與價值觀改變,她相信唐艦長一路走來有過很多很多類似的心路歷程,然而他從來沒有向身邊的人抱怨過,選擇自己抗下那份精神壓力。
在他的身上,她終於了解到「男人」這個詞的份量與意義。
「可是,可是……」羅伊還想說點什麼,那邊無畏統帥級堡壘艦平行模塊中央區域已經被刺眼光華充滿,照亮每一個人的眼眸。
諾娃沒有理睬山寨Alex·Mercer無力的反駁,並不是沒有興趣,是因為注意到一個特殊情況,根本沒有精力去顧及身邊那個榆木腦袋。
在無畏統帥級堡壘艦身邊,一個黑黝黝的東西正在快速接近。
黑色的,帶著一抹油光,非常厚重的,團成一團的……這樣的形容詞構成了那個東西。
對比無畏統帥級堡壘艦超過5KM的艦身,它的體積相對較小,又處於強光掩映下,一般人很難發現。
諾娃皺起眉頭時,刺眼強光已經在無畏統帥級堡壘艦核心圓窩直連艦首的通道一氣貫通,隨著一股重力波動向外擴散,光芒如同高壓泵射出的水流,噴薄而出。
所有注意到這一幕的人微微愕然,了解無畏統帥級堡壘艦的人更是皺起眉頭。這是湮滅級主炮運作時的景象嗎?好像……有點不對勁。
事實證明,唐艦長讓他們失望了,無畏統帥級堡壘艦確實使用了主炮,卻並沒有在凱爾特星大氣層與高空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