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麗絲也回過神來,看著竊竊私語的兩個人。
他趕緊收拾情緒,轉頭對二人說道:「沒……沒有問題,只是……有點意外。」
拉爾夫嘆了口氣,說道:「莉莉艾塔之前與我通話的時候,說你不會接受我這樣的岳父,讓我不要打擾你們的生活與感情,對不起……我沒有做到。當知道她的男朋友是你的時候,我突然很激動,無法剋制自己。」
「其實,在趕來這裡前,我是希望拆散你跟她的,因為我不了解你,我覺得你可能沒有他們好。直至莉莉艾塔說出你的身份與事迹。套用羅亞斯剛才的話,她能遇見你,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榮幸,希望你在以後的日子裡能夠善待她,珍惜她,不要像當初的我一樣。」
聽他說完,唐艦長總算弄明白莉莉艾塔在之前的聯絡中是怎麼跟拉爾夫描述自己的了——一個對岳父有深深成見,不願意接受她有這種父親的人。
她只要威脅拉爾夫不許在見面考核的時候以父女相認,否則就不會再回來銀鷹團,不再認同布萊恩特這個姓氏,拉爾夫便不得不服軟照辦。
果然是贏得凱莉尼亞認同與友誼的女強人,這份聰明的確叫人讚歎。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莉莉艾塔:「我沒有遵照約定行事,在這件事上不奢望得到諒解,你可以不再回來,從此不再見我……知道你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也就安心了。以前的我給了你不幸與孤獨的童年,現在是我為當初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代價的時候了。」
聽著他的話,看著那張鋒銳不再,嚴肅無存的臉,她覺得心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揪了一把,鼻子有些酸。
從母親死後到成為巴哈姆特海賊團首領這些年來,她的心裡一直飽含怨恨,認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並接受拉爾夫。直至今日,聽見他的道歉,看到他後悔的臉龐,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
人心都是肉長的,從來沒有什麼鐵石心腸。
她再一次來到那個十字路口,望著寬闊的馬路,兩隻腳像灌了鉛一般,無法邁動分毫。
「媽媽,我該怎麼選擇,請你告訴我,到底該走哪一條路?」
天上沒有明星閃耀,地面沒有燈火指引,內心有好多聲音縈繞,有聲音說「原諒他,畢竟是你的父親,血濃於水。」有聲音說「不能原諒他,想想你所經歷的孤獨,長久背負的痛苦,如果選擇原諒,就太便宜他了。」有聲音說「你需要認真的想一想,在平靜中傾聽心靈的真意。」還有聲音說「不知道該如何選擇?那麼……來拋硬幣吧。」
就在莉莉艾塔失去作為巴哈姆特海賊團長該有的果斷與冷靜的時候,唐方轉頭看向拉爾夫,微笑說道:「我想……現在的您,已經不是我記憶中從前那個拉爾夫,我很高興看到您有如此改變,比起糾結於從前,我更樂意接受現在的您。」
「未來我們如果有機會步入婚姻的殿堂,我希望您能把莉莉艾塔親自交到我的手裡,而不是站在遙遠的星空彼岸默默祝福。」
他用了「您」這個敬語,不是「你」。他說樂意接受現在的拉爾夫,他還說希望新娘的父親能夠出現在婚禮上。
尤文臉上露出微笑,雖然敗了,雖然沒能獲得莉莉艾塔小姐的青睞,但是他一點都不失望,一點都不難過,相反很高興,很高興見到星盟那個唐艦長,很高興聽他說出這番話。
華爾德一臉激動表情,臉紅的像猴子屁股,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德爾瑪,你告訴我……現在該說些什麼?該說些什麼?」
德爾瑪瞪了他一眼:「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閉嘴。」
莉莉艾塔被唐方與拉爾夫的對話驚醒,用一種滿是不解的目光看著他。
唐方望著她滿是迷茫的臉,語重心長說道:「我不想你在往後的歲月里後悔,就像拉爾夫一樣,他可以面對面向你道歉,卻不能面對面向你的母親道歉,他只能在冰冷的墓碑前放一束鮮花,靜靜看著上面的黑白照片,感受天人兩隔的惆悵與悲傷,永遠沒有辦法回到過去彌補他的過錯。」
「歲月如梭,年華易老。當你變得鬢髮斑白,用諒解的目光看待一切的時候,他還會在這裡等你嗎?或許……等你的只剩下冰冷的石碑。那時候,你將體會到他現在的痛苦,感受到他當下的愧疚,那時候……你就成了他。」
「這種充滿悲傷與哀痛的輪迴,留下的只能是傷害與遺憾……所以,請不要再猶豫,跳出那間自設囚牢,去接受他,原諒他吧,我的愛人。」
莉莉艾塔怔怔地看著他的臉龐,彷彿心靈的十字路口上有人點燃了長明燈,在遠方山巔指引她前行。
「前進吧,我的好姑娘……」那不是心裡眾多聲音中的一個,那是來自母親的呼喚。記憶中已經模糊的面容,在此時此刻變得異常清晰起來。
她的眼睛深處不知何時泛起淚光,看向拉爾夫,嘴唇嚅動很久,最終用沙啞而顫抖的聲音喊出兩個字:「爸……我……」
她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
「夠了……夠了……」拉爾夫紅著眼走上前,抱住許多年沒有見過的女兒:「夠了……夠了……」
他同樣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重複著「夠了」兩個字。
黛麗絲站的靠後,可以看見拉爾夫落在莉莉艾塔背後的手在偷偷摸著淚水。
讓一位半生戎馬,剛硬鐵血的銀鷹將軍情至落淚,可以想見他的情緒有多麼激動,內心有多麼喜悅。
黛麗絲笑了,笑的很燦爛。她的笑臉同身後的《安吉里之戰》形成鮮明而濃郁的反差,像攝影大師鏡頭下明媚又溫暖的文藝照,有俘獲人心的魅力。
羅亞斯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三人身邊,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使個眼色。隨後四人儘力放輕腳步,緩緩退出客廳,離開黛麗絲的家,沿著那條狄美爾河支流一路北上。
德爾瑪看著稀稀落落的流雲,慵懶說道:「啊……啊……真是丟人,我們4人全都敗給了他,沒有抱得美人歸,可是真奇怪,為什麼沒有一點不高興呢?」
華爾德說道:「女人算什麼,我們可是見到了那個星盟的唐艦長,就是那個跟你們說過很多次的唐艦長……他可是我的偶像。」
尤文說道:「我原以為世人對他的褒揚,有很大的誇張成分。今天見到真人,經歷過那些事情,方才認識到外界的褒揚並不誇張,他的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羅亞斯看著奔騰遠去的江水,喃喃自語道:「最深沉的夜,才會有最閃亮的星辰,最黑暗的時代,才會有最耀眼的英傑。」
華爾德沒有聽清他的話,皺眉說道:「羅亞斯,你在說什麼?」
羅亞斯說道:「我在讚美天主的光輝。」
天空划過一道閃光,那是穿梭機遠去的身影,攪散了地平線的流雲。
德爾瑪收回遠望的目光,看著腳邊綠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說道:「我要去蒙亞帝國……」
華爾德嚇了一跳,大聲說道:「你瘋了嗎?」
德爾瑪搖頭說道:「我想去看看他長大的地方,了解那裡的艱難與疾苦。」
「為什麼?」問話的是尤文。
「因為『富貴』是一個好父親,卻不是一個好老師。在銀鷹團的文化里,像老師那樣的人被叫做真男人,但是經歷過今天的事情,我發現他們錯了……把一塊鐵石鑄成百鍊鋼易,鍛成繞指柔很難。」
羅亞斯同樣收回目光,一臉嚴肅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華爾德:「……」
另一邊,拉爾夫隨同黛麗絲離開客廳,進了旁邊的房間,莉莉艾塔也撫平自己的情緒,坐下來同唐方說話。
「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你方才叫我……愛人,還跟拉爾夫說結婚的時候他必須到場。」
唐方瞪了她一眼:「是你說的啊,就當演一場戲,像我這麼有責任心,有愛心,有擔當的男人,當然要做好份內工作了。」
她嘆了口氣說道:「你就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不,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只是……你知道的,我的家裡已經夠亂了。」他也嘆了口氣說道:「我可不希望再去禍害別的女孩兒。」
克蕾雅被刀鋒女王佔據身體;周艾又離家出走,不知道去了哪裡;芙蕾雅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子一樣;艾琳娜在這麼小的年紀就成了女公爵。而他又在不久前招惹到龍語者,還有阿努比斯軍團、最高安理會、第三委員會在暗影中潛伏。
在這種環境下,他哪裡還有心思去應付莉莉艾塔小姐。
「那麼……你剛才對我講的話,也是演戲嗎?」
「當然不是。」他用非常認真的語氣說道:「那些都是我的心裡話。」
莉莉艾塔說道:「謝謝你。」
他沒有說不客氣,目光掃過不遠處緊閉的房門,翻個白眼說道:「現在可以說說你使壞坑我的事情了嗎?」
她放下咖啡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