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卡布雷托戰爭形勢的迅速擴大,以及讚歌威爾、J先生遲遲沒有出現在雷歐軍港,也沒有與他們取得聯繫,她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猜測讚歌威爾可能落入唐方之手。
她既不會像維利·斯密特那樣派兵硬攻,以確認讚歌威爾是死是活,也不會像阿克蒙德那樣,固守本陣。
在她的眼睛裡,唐方只是二號敵人,亨利埃塔才是心腹大患。
既然雙方已經撕破臉,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鼓作氣,將天行者衛隊、第23遊騎兵團,以及外面那半支協防艦隊消滅,將整個克哈諾斯置於新派勢力掌控之下。
這麼一來,唐方與亨利埃塔不過是兩隻困在籠子里的小鳥。
「卡布雷托」徹底淪陷又如何?只要確立太空戰場的勝局,唐方只能選擇妥協,乖乖交出讚歌威爾,以換取自己的生命安全。
陸地上的戰鬥……根本無法左右整個「克哈諾斯」會戰的走勢。
所以,維利·斯密特、阿克蒙德那樣的人只能為將,而伊麗莎白卻有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帥才。
獅心王獨立艦隊向第23遊騎兵團控制區發起攻勢的同時,在塞斯軍港坐鎮的斯利芬上將並沒有因為聯繫不到亨利埃塔與梅洛爾便失去分寸,根據前線偵查單元,以及第三層曲速攔截網部署的掃描探針匯總而來的情報,發現獅心王獨立艦隊並沒有投入全部兵力到前線,而是一方面配合末日艦隊部分兵力快速侵蝕第23遊騎兵團控制區,逼近塞斯軍港,一方面分出大約400艘強力戰艦進入第三層曲速攔截網內部空域,配合戰爭之子對天行者衛隊實施殲滅戰。
考慮到第23遊騎兵團處於守勢,配合塞斯軍港附近的天基防禦平台,應該可以抵擋住獅心王獨立艦隊與末日艦隊的聯合進攻,只要拖到唐方的生體戰艦集群到達,便可以反守為攻,後發制人。
而天行者衛隊面對戰爭之子、衛戍艦隊及卡布雷托的天基防禦系統,已然落在絕對下風,如果再被獅心王獨立艦隊的400艘戰艦抄了後路,結果將不堪設想。
為應對這樣的緊急局面,斯利芬斟酌一番後,決定讓朱里亞諾帶領一支由400多艘戰艦組成的艦隊趕赴卡布雷托,支援天行者衛隊。
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任務,關係到老派勢力的未來,容不得半點閃失。作為梅洛爾的養子,朱里亞諾自然值得信賴,更不要說還有「夜琉璃號」同行。在斯利芬看來,這樣的安排很妥當,應該可以拖住戰爭之子。
他沒有想到,偏偏就是他最信任的人,梅洛爾最賞識的人,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往天行者衛隊的後背捅了一刀,傷口很深,正中要害。
庫德莉亞不知道斯利芬得知朱里亞諾叛變後會生出怎樣的想法,在看到屏幕上那張熟悉的面孔後,反而平靜了一些。
憤怒於事無補,悲傷亦然,所以比起燃燒自己的情緒,她選擇理智對待,雖然……這很難,但總要試著去做,試著去控制。
「朱里亞諾,為什麼這麼做?」她以前不會喊他兄長,現在自然更不會。
庫德莉亞的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事,艦橋氣氛像突然按下靜音鍵的電視節目,有一種很壓抑的平靜。
顯示器上那張國字臉並不英俊,也沒有多少銳意,但是很耐看。
「庫德莉亞……對於父親的事情,我很遺憾。」
亨利埃塔告訴庫德莉亞那個消息的時候,「底格里斯號」還沒有動手,所以朱里亞諾很清楚梅洛爾已經死去的事實。
「你不配喊他父親……如果當年他知道你會在未來做出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把你從那片廢墟中挖出來。」她用一種泄憤的語氣說道:「有一種狼,是喂不熟的。」
她想讓自己更加平和一些,更加理智一些,但是當聽見朱里亞諾提及「父親」這兩個字的時候,變得無法壓抑內心的憤怒情緒,那些難聽的話語一股腦從嘴裡吐出。
她很善於說刻薄話的。
朱里亞諾了解她,所以神色如常,並沒有因為上面的話語動怒,只是以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道:「庫德莉亞,投降吧……」
「投降?」她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笑話般,嘴角浮現一抹嘲諷的笑意:「你在放屁么?」
依然很難聽,依舊很刻薄。
朱里亞諾依然很平靜,依舊很認真。
「如果你肯投降,我保證你的生命安全……父……梅洛爾已經死了,你的存在並不會對國王陛下構成威脅。」
庫德莉亞挑挑眉:「你很看不起我……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朱里亞諾,請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要叛變?」
「……」他沒有說話,以沉默回應。
庫德莉亞盯著他的眼睛,沒有放棄的意思。
「這很重要嗎?」
「這當然不重要。」庫德莉亞說道:「但是我必須知道該怎麼向父親交代……在他的墓前。而且,這關係到你會以何種方式,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想活著,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我一定不讓你活著。」
朱里亞諾:「……」
庫德莉亞命令通訊員斷開與他的通訊,因為她已經找到說服自己的理由。朱里亞諾不配活著,所以可以不用為他的背叛感到憤怒與難過,只需當成敵人一樣對待。
至於那句「我一定不讓你活著」,並非一時的泄憤話語,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說出來的。
梅洛爾剛剛亡故,他的義子卻走上背叛的道路,對曾經的戰友與親人反戈一擊。毫無疑問,這是一種恥辱,一種玷污,令梅洛爾蒙羞。
作為老頭兒深愛的女兒,他有責任為父親清理門戶,用叛徒的鮮血洗刷那些污濁,讓他可以安然長眠。
「駕駛組,即刻調頭,目標底格里斯號!」庫德莉亞從座位上下來,走到作戰指揮台前,下達向「底格里斯號」進攻的命令。
「艦長……」
阿蓮娜想勸她不要意氣用事,「夜琉璃號」距離「底格里斯號」有著不短的距離,雖然那300艘戰艦臨陣倒戈,令己方艦隊陷入被動,但是在另一方面也拖延了戰爭之子、獅心王獨立艦隊、衛戍艦隊的戰艦,令他們投鼠忌器,為避免誤傷友軍,不敢進行全方位攻擊,只是慢慢收縮包圍圈,在遊走途中尋隙進攻。
一旦「夜琉璃號」脫離戰團,駛向「底格里斯號」所在區域,必然會暴露在敵人的戰艦炮火下,成為眾矢之的。「夜琉璃號」不是「鏡光號」,配備的是基於磁力護盾技術的多重護盾系統,而不是伊普西龍人的萬用型護盾,如果就這麼冒冒失失衝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她後面的話還未出口,大屏幕上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
剛才攻擊「夜琉璃號」的改進型懲戒騎士級驅逐艦忽然撞破煙幕,全速向著正在調整航向的「夜琉璃號」衝來,竟似拿出拚命的架勢,要趁此時機來個短兵相接。
比起剛才的近距離射擊,這樣的攻擊方式更加慘烈。
那艘驅逐艦在衛道者級護衛艦磁軌炮與「夜琉璃號」魚雷的攻擊下,左舷裝甲受到不小的傷害,黑色塗裝斑駁陸離,顯得很是破舊,艦身帶著絲絲縷縷的霧氣,在黑暗中穿行的一幕,就像一艘來自地獄的幽靈船,帶著詭異與邪惡的氣息,撲向面前獵物。
不只阿蓮娜嚇了一跳,艦橋設備池所有工作人員全都有些發懵,就連庫德莉亞也皺起眉頭,臉色不太好看。
「夜琉璃號」艦體比懲戒騎士級驅逐艦要大一截,多重護盾系統強大是強大,卻是以犧牲核能反應堆很大一部分能量輸出為代價,嚴重削弱了引擎推力,自然比不上改進型懲戒騎士級驅逐艦的速度,更何況駕駛組正在按照庫德莉亞的命令減速轉向。在這些因素影響下,根本沒有足夠能力來規避對方的撞擊。
多重護盾系統能夠阻止360MM軌道炮射出的彈丸,卻絕對沒有可能抵禦一座小山般的戰艦。
當然,這是一件瘋狂到不能再瘋狂的事情,為了幹掉「夜琉璃號」,改進型懲戒騎士級驅逐艦上那些人,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前一刻還是一個戰壕的同伴,轉眼功夫就成了生死大敵,這樣的轉變,真的很難讓人接受。
阿蓮娜可以接受,庫德莉亞也可以接受,因為她們都是第23遊騎兵團的人,有著遠超普通士兵的意志力,勇氣,與忠誠。
就像梅洛爾一樣,第23遊騎兵團里每一名戰士,在戰場上都是拚命三郎。
「駕駛組,立刻調整姿態,準備迎接撞擊……護盾組,注意敵人的炮火攻擊……火力小組,繼續發射魚雷……軍士長,馬上帶著你的人去右舷……」
她是梅洛爾最疼愛的女兒,也是老頭兒最欣賞的女兒……
「夜琉璃號」艦腹魚雷發射器噴出一道沒有熱度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