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主播的話來形容,他天生就是一個罪犯,邪惡與殘暴深深烙入骨髓。
在一系列相關節目中,他的父親與母親被標榜成世間最善良與溫柔的人,卻被他氣死、逼死,他的姐妹更與之斷絕來往,不認這個弟弟。
所以,他死有餘辜,死不足惜。他若死去,絕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甘加達斯市電視台還斷章取義了傑瑞·華盛頓與賽克·巴卡爾的談話,追問律盟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作為一名律師,賽克為什麼會替劫持客機的恐怖分子說話?二人到底是什麼關係,賽克又在這件事里扮演什麼角色?
與此同時,有三流網路媒體曝光賽克在「吉普賽爾」入獄一事,指責他有襲警行為。
身為一名律師,居然無視國家法律,用暴力手段逃獄,簡直是律盟的恥辱。
是的,這是陷害。
官媒沒有發聲澄清,政府置若罔聞,故意縱容這種小道消息在民間發酵。
唐方還知道,不管是市長傑克·斯通,還是副市長左騰雷,都沒有任何積極舉措,他們正坐在市長辦公室一起喝茶,一起看電視節目,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笑。
在他的指示下,艾瑪監聽了市政廳對外通訊,並駭入數據主機。
然後,他終於知道市長與副市長對這件事的態度。
這就是一個喪心病狂的犯罪分子為報復社會而製造的恐怖襲擊,可憐那些乘客,全都為此失去了寶貴的生命。
這便是兩位市長、警察局長、空港負責人、軌道安全局長……等等知道實情的官員的共識。
崔恩浩會成為一個殘暴的恐怖分子記載進「那賽羅」歷史、檔案館的卷宗,以及人民的回憶中。而賽克·巴卡爾會被定性為從犯,通過輿論引導、流言誣陷等方式讓人們接受他的幫凶身份,反正已經死去的人不會說話,沒人可以逆轉事件走向。
他們根本沒有想過要解救那些乘客,因為上面的人都是平民,沒什麼大人物,既沒有地位,沒有聲望,也沒有影響力,對大權在握的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只需事後利用軟硬兼施的手段搞定他們的家人便可,在這個王權至上,金錢至上的社會,是很容易辦到的事情。
不過是一群可以任意侮辱,任意欺騙,任意耍弄的平民。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是每一個高明政客的必備技能。
然後,市政廳還可以藉此事件搞些反恐方面的宣傳與行動,加強城市安保力量,獲得新的財政撥款。
作為市長,他們又有了一個表演的舞台,來撈取政治資本。
傑克·斯通一向善於把壞事變成好事。
崔恩浩的想法實在天真,準確的說是幼稚。
他的要求很簡單,只需一個道歉,便會放過那些乘客,束手就擒。
恰恰是這看似很簡單的一句話,實際上比零素還要昂貴,起碼在傑克與左騰雷看來,穿梭機里所有乘客的命加起來,也沒有一句道歉重要。
一旦他道歉,便代表他是錯誤的,左騰雷是錯誤的,這些年的施政方針是錯誤的,甚至整個市政廳都是錯誤的。
警察局長羅瑞·華盛頓不會同意他這麼做,左騰雷不會同意他這麼做,就連「那賽羅」總督,圖拉蒙親王的大兒子克哈納魯勛爵,也不會同意他這麼做。
如果他同意了崔恩浩的請求,以市長身份道歉,以後便會有人讓總督道歉,讓國王陛下道歉。進而令那些奴隸得隴望蜀,懷疑王權統治的合法性,甚至出現加西亞起義軍那樣的反抗組織,動搖整個圖蘭克斯聯合王國的根基。
道歉能夠拯救乘客的性命,化解崔恩浩的仇恨,卻破壞了王權統治下的政治原則。
他會為此丟掉官帽,失去貴族身份,還會被立案調查,然後投入監獄,淪為「那賽羅」官場的笑柄,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
沒人願意拋棄優越生活,淪為一個階下囚,所以,他不會道歉,無論作為官員,還是貴族,都不可能向平民低頭。
雖然台上人前口口聲聲「愛民如子」,實際上,他需要對王權負責,對大貴族負責,對拿槍的人負責,而不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唐方還知道,那三架海鷂戰鬥機的真正任務並非去向崔恩浩施壓,而是準備在特殊時刻擊毀客機。
這裡所說的特殊時刻是指萬一崔恩浩因為官方的無視狗急跳牆,逼迫客機飛向總督府、市政廳等重要單位的時候,3架戰機會毫不猶豫把它擊落。
反正無論是崔恩浩親自引爆炸彈,還是被戰機擊落,在政府嚴密的信息管制下,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市政廳說什麼就是什麼,因為所有知情人都已經成為爆炸下四分五裂的屍塊。
就像現在,警察局長已經與崔恩浩談崩,但是在官方報道中,市長還在與恐怖分子進行協商,積極救援K383航班上的乘客。
禿鷲戰車停在距離交易地點5公里外的地方,唐方取出2套惡劣環境防護服,一套給芙蕾雅,一套自己用。
羅伊沒有模擬幽能的能力,無法激活惡劣環境防護服隱身組件,而女妖戰機與特別行動運輸船在面對上帝武裝的戰鬥單位時,有暴露的可能性,或許會對自己的計畫造成負面影響。
思考片刻,他將意識投入蟲族基地,控制幼蟲變化為一頭飢餓者,召喚至現實空間。
芙蕾雅對它的樣子很好奇,羅伊卻是一陣惡寒,臉色有些不好看。
因為唐方的辦法是讓他進入飢餓者的肚子,埋伏在地層深處,伺機而動。
最終,羅伊選擇了妥協,蒙著腦袋和眼睛鑽進飢餓者的大嘴裡,進入巨獸腹腔。這完全不同於以往經歷,由腥臭撲鼻的大嘴進入黑洞洞濕漉漉的腸胃,與柔軟舒適的王蟲腹囊相比,他更喜歡後者多一點。
唐方穿戴好惡劣環境防護服,望了一眼白浩與「唐方」所在方向,又望望海濱鹽場位置,臉色變得凝重。
一場伏擊與反伏擊的好戲即將登台。
但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天上的那個大麻煩還沒有解決。
如果出動系統單位進行強攻,勢必暴露他的存在,打亂與「愛麗絲」的交易,甚至驚走上帝武裝的人,失去獲得伊普西龍人幹細胞的線索。
如果不強攻,賽克·巴卡爾怎麼辦?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客機上發生的一幕給他提了個醒。
艾瑪傳來的最新影像中,賽克由普通艙回到頭等艙,在崔恩浩與乘客們不解的目光下撥通與地面塔台的連線。
警察局長已經離開,與他對話的是空港負責人萊斯克。
「告訴傑克·斯通,我已經決定接受亞歷克斯·阿姆斯特朗先生的提議,擔任律盟的第一副主席。」
萊斯克嘴角微揚,一臉嘲弄的樣子。
客機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的輿論環境,賽克·巴卡爾這個名字在此次事件後將成為惡魔與幫凶的代名詞。
律盟的第一副主席,說起來高大上,但是對於傑克·斯通、左騰雷這樣的人來說,沒有任何影響力,克哈納魯勛爵一隻手指便可以碾死律盟,只不過忌憚老派勢力借題發揮,做政治文章,才放任這些老鼠四下亂竄。
如今賽克·巴卡爾想通過律盟第一副主席的身份向市政廳施壓,簡直可笑。
「普通艙那幾個孩子是娜塔莎軍事學院的新學員,由梅洛爾親王破格錄取。如果這還不夠的話,我與攝政王殿下的幾分交情,不知算不算得上一枚交涉砝碼。」
普通艙傳來驚呼,乘客們絕望的臉上生出一絲希冀。
娜塔莎軍事學院由梅洛爾親王掌控,是一所定向培養優秀軍事人才的海軍機構,畢業生大多進入王國最為精銳的第23遊騎兵團任職,是真正的軍事名校,將領搖籃。
如果賽克·巴卡爾的話是真的,機艙末尾那幾個懵懂而瘦小的孩子,將來或許有可能成為統領艦群的將軍。
得知這樣的情況,市政廳必然要顧忌來自娜塔莎軍事學院的壓力,甚至是來自梅洛爾親王的壓力。要知道這幾個孩子可是親王殿下破格錄取的學員,萬一因為傑克·斯通應對不當死於非命,那不亞於在打他的臉,向以脾氣暴躁著稱的親王殿下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而且,賽克·巴卡爾還說他與亨利埃塔有幾分交情。能跟攝政王殿下攀上關係,怎麼說也是一個大人物了,就像他說的那樣,已經算的上一枚重要的交涉砝碼。
市政廳的人可以不顧及平民,但不能不顧及賽克的身份與地位。
「那賽羅」總督克哈納魯勛爵地位尊崇,見了亨利埃塔也要恭敬地喊聲「叔祖」,就連其父圖拉蒙,也要喊一聲「叔父」,甚至國王陛下都要禮讓三分。
許多人恍然大悟,為什麼亞歷克斯·阿姆斯特朗會提議賽克·巴卡爾這樣的年輕人擔任律盟第一副主席。
賽克·巴卡爾的政治影響力,已經今非昔比。
崔恩浩獃獃望著面前比自己大一兩歲的男子,眼睛裡含著感動的淚光。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