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斯坦貝爾真正擔心的是唐艦長藉機走掉,不再管「阿拉黛爾」的爛攤子。
唐方告訴他會留下凱莉尼亞與尼赫邁亞協助他們處理自己走後有可能發生的緊急事件,另外,「熾天使號」也會留在「阿拉黛爾」,他這次離開僅帶走「晨星號」。
阿拉黛爾恆星系統距離西伯塞亞恆星系統大約6.7光年的距離,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他會趕在貝希摩斯之前回到「阿拉黛爾」。
卡特·博那羅蒂表示贊同,就算讚歌威爾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召開聯合議事會,且平叛決議順利通過,加上集結艦隊、調配物資等工作,所耗費的時間恐怕要在1周以上,就算距離「阿拉黛爾」最近的羅賓遜侯爵決心參與平叛行動,北極風艦隊要抵達「阿拉黛爾」所耗費時間也要10日左右,更不要說據此更遠的王族艦隊。
斯坦貝爾跟著點點頭,答應下來,千叮嚀萬囑咐他注意時間,盡量早一點回來。
他滿口答應下來,告訴幾人寬心等候,留下凱莉尼亞與尼赫邁亞二人,自己駕駛穿梭機返回「晨星號」,吩咐尤菲、喬伊等人做好出航準備。
接下來,他又找到芙蕾雅,費了好大勁頭,嘴皮子幾乎磨破,終於說服小丫頭留下來幫他照看「熾天使號」。
安全起見,他把唐芸留下來陪芙蕾雅,以免小丫頭鬧情緒。
別人的話芙蕾雅可能不聽,唐芸的話她一定會聽。
當然,這有可能使得自己對小丫頭進行的素質教育前功盡棄,但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用嚴厲的口吻告誡唐芸在芙蕾雅面前注意點,要是把小丫頭帶壞,回頭一定好好收拾她。
她很認真地點點頭,用無比堅定與富有正義感的語氣告訴他,「請大哥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他分明看到小妮子眼睛深處一閃而過的邪惡……對,就是邪惡。
他有些後悔這麼安排,開始琢磨要不要換一個人,直到唐芸搬出過世的父母,埋怨「晨星號」上艱苦的生活,訴說對地上生活的憧憬,對藍天白雲大海的嚮往。
於是,唐艦長心軟了,最後用近乎威脅的口吻再次叮囑她照顧好芙蕾雅,又留下2名幽魂、2名護士MM,目送載有二人的穿梭機離開,然後回到艦橋,下達出航指令。
「晨星號」緩緩離開戰艦碼頭,調整好艦首方位,源自大力神運輸機的曲速引擎點火,推進器噴出一輪銀藍色光暈。
遠方星光璀璨,太空沉靜如淵,戈爾丁軍港像一株參天古樹屹立當空,點點光明比有些星辰更明亮,它們起自軍港表面大大小小的窗,密密麻麻,彷彿枝頭垂掛的樹果。
一道光閃過,時空微疊,「晨星號」瞬間消失不見。
「阿拉黛爾」依舊靜靜燃燒,明珠般點綴在夜空,「戈爾丁」的輪廓綿延遠去,重影如山。
貝希摩斯離開「阿拉黛爾」,去往查爾斯聯邦境內接艾琳娜。
特別行動運輸船開往喬治亞星系統,送玲瓏、瓔珞兩姐妹歸鄉。
「晨星號」劍指「西伯塞亞」。
「阿拉黛爾」恢複平靜,起碼錶面上看起來很平靜。
凱莉尼亞很聰明,尤其精於政治,這便是唐方留下她坐鎮「阿拉黛爾」的原因。
對於那些不知道「阿拉黛爾」生變,依然抱著參加康格里夫葬禮遠道而來的貴族與使臣,她並沒有按照斯坦貝爾、克萊斯頓等人早先商議的那樣,予以遣返。反而以唐艦長代理人的身份留他們在軍港吃飯,展現出強大的交際能力,並隱晦地向他們透露出一個訊息。
康格里夫的死與蘇爾巴喬有關,與克納爾家族內部反對改革派有關,老公爵根本不是飲酒過量而亡,那是一場謀殺!
七分真三分假的謊話往往最難分辨真偽,克納爾公爵領內部政治形勢其他諸侯早有耳聞,父子兩人反目成仇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如果說反對改革派的人利用陰謀詭計暗害康格里夫,偽裝成飲酒過量暴斃的模樣,然後發函國內諸侯,按照常規舉辦隆重葬禮。等這一切結束,獲得讚歌威爾冊封后,蘇爾巴喬將成為名正言順的公爵。
據說康格里夫身亡之日,宴席上那些酒客便被阿曼達囚禁,到底老公爵是飲酒過量致死,還是另有其他原因,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這便是政治鬥爭,殘酷又醜惡,可謂世間最骯髒,最不堪的東西。
作為王國貴族,作為外交使臣,他們遠比普通人更了解政治規則。所以,也更傾向於這是一場政變,飲酒暴斃什麼的,不過是一句謊言,用來愚弄大眾,掩人耳目的謊言。
當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不會幹涉克納爾公爵領的政事,之所以來參加葬禮,只是出於禮貌。只有少數與康格里夫要好的大貴族恨恨不平,怒罵蘇爾巴喬大逆不道,居然干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
其中也有人把矛頭對準凱莉尼亞,尤以第七王子手下幕僚為甚,質問她「晨星鑄造」憑什麼干涉克納爾公爵領內政,為什麼不經相關部門同意,擅自進入圖蘭克斯聯合王國境內,唐艦長到底在想什麼,這樣做是不是欺人太甚。
還有,按照常規,應該是蘇爾巴喬自己,或者公爵領所屬官員迎接他們,哪裡輪到她這樣一個女流之輩。
凱莉尼亞一點都不介意他們的諷刺與挖苦。
她告訴他們,現在的「阿拉黛爾」已經被唐艦長暫時接管,以確保他的老朋友——飛利浦與老班尼獲得公正與公平。
「晨星號」之所以進入圖蘭克斯聯合王國境內,其實是應亨利埃塔親王邀請,當面洽談合作事宜,並考察一下這邊的醫藥市場。哪裡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康格里夫公爵突然身亡,唐艦長的兩名老朋友也捲入這場錯綜複雜的政治鬥爭,更面臨被判處死刑的危機。
於是他通過外交途徑致電蘇爾巴喬,請求公開調查經過及案情細節。可惜少公爵太過剛愎自用,根本就聽不進去,還惡語相加,說什麼「你有亨利埃塔親王撐腰又怎麼樣?我背後站著讚歌威爾陛下,也就是顧忌叔侄情誼,不然……哼哼。」
少公爵還說,「飛利浦與老班尼是你的老朋友又如何?他們更是克納爾公爵領的臣民,我想怎麼處置他們,還用向你彙報?簡直自作多情。」
然後,凱莉尼亞問那些貴族還有使臣,如果換成他們,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
現場一片嘩然,沒想到這件事不僅僅是克納爾內政,竟還涉及到讚歌威爾與亨利埃塔,涉及到王國老派勢力與新派勢力的爭鬥。
康格里夫在位20多年以來,在克納爾公爵領積極推行改革政策,這樣的做法與亨利埃塔所代表的老派勢力近些年的動作有些相似,雖然他並沒有脫離讚歌威爾陣營,投入亨利埃塔一方,但是二者有沒有暗中走動,甚至結盟,誰又能知道呢?
假如康格里夫與亨利埃塔真有關係,蘇爾巴喬登台勢必破壞這樣的關係,削弱老派勢力的實力,毫無疑問,這對每況愈下的老派勢力是一次沉重打擊。
但是亨利埃塔又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干預,只能選擇劍走偏鋒,通過唐艦長與飛利浦、老班尼的關係,給蘇爾巴喬來個一劍封喉,直接利用「晨星鑄造」強大的武力鎮壓克納爾家族內部反對派。
「阿拉黛爾」的變故相對整個圖蘭克斯聯合王國而言是一次局部震蕩,但是它卻折射出老派勢力與新派勢力的對抗。而唐艦長,不過是一把殺人長劍。
於是,很多人開始重新審視國內政治格局,思考該如何站位。至於「晨星鑄造」與「阿拉黛爾」的變故,反倒變為次要因素。
凱莉尼亞的確是一個女流之輩,對待羅伊、瓔珞等人非常溫柔,這不代表她對別人也有一副好脾氣。
她沒動第7王子,卻讓衛兵把那幾位出言不遜的幕僚扔出房門,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繼續與貴族們談笑風生,甚至落落大方地向7王子敬酒。
他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有資格代替唐艦長處置這件事。
斯坦貝爾、卡特·博那羅蒂等人從陪酒人員那裡得知整件事的經過,過後再碰到凱莉尼亞,那目光就跟耗子見了貓一樣。
他們比那些貴族與使臣們知道的要多得多,所以對她的了解也更加深刻。
怪不得唐方那麼放心「阿拉黛爾」局勢,留下她與尼赫邁亞一走了之,這個女人玩起政治手腕來,真是可怕。
她對那些趕來參加葬禮的貴族與諸侯使臣們說的話,真假莫辯,虛實難分,偏偏又緊扣圖蘭克斯聯合王國政治局勢,讓人不自覺的深陷其中,覺得一切那麼合理,那麼真實。
編故事、攪混水、摻沙子、政治綁架、製造矛盾、心理誘導、轉移視線……
一場宴會,她把這些政治手段玩了一遍,成功的將那些人的注意力從「阿拉黛爾」局勢轉移到新、老兩派勢力的交鋒上,可想而知這些人回去後,會對上面的人怎麼描述「阿拉黛爾」變故,又會對即將召開的聯合議事會帶來何種影響。
因為與唐艦長的關係,亨利